林司令脸上难得露出为难的神色。
知道瞒不住顾沉舟,走到他身边,拍了下他肩膀,“小姑娘有点使性子,等回来……我批评她。”
本想说罚她,可一想到闺女小小一个,林司令到底不忍心。
他印象里,林与卿一直都还是初见时的乖巧模样。
那时候她才六岁,拉着林茵茵的手进门,身上穿着漂亮的小裙子,白白的脸蛋上,大眼睛滴溜溜的转,也不认生,一见面就喊他林爸。
同姓林的缘分,他从那天起就把林与卿当做了自己的亲闺女。
“沉舟,这事……对不住。”
战场上叱咤一生的老司令为了儿女的事罕见地低头。
顾沉舟侧身,避开了这个礼。
“伯父误会了,我这么晚过来,没有追责的意思,而是想让你们放心,那天我看见林与卿是跟着苏瑾瑾走的。”
果然!
三兄弟对视一眼。
顾沉舟说完,顿了顿,看眼时间,“太晚了,伯父你早点休息,注意身体。”
往外走前,他看了林怀远一眼。
多年兄弟,林怀远一看出他还有话要说。
于是抬腿跟着出门,“我送你。”
两人出门,停在院子里。
“说吧。”林怀远说。
顾沉舟点了根烟,声音冷硬,“没在苏家就去钟家找。”
“林与卿跟着他俩一起走的。”
红色火星在夏夜明明灭灭,顾沉舟点燃了烟,没抽,就看着那白烟被风吹散,眯了眯眼。
想起那天的场景。
那天,他原本是想去商场给林与卿买点女孩子家喜欢的东西。
婚事定的荒唐,可他不想在钱上委屈林与卿。一想到她平日板着一张小脸,穿个衣服都挑三拣四的样子,他就想把所有好东西都买给她。
趁着午休离开营地,结果刚到商场门口。
就看见他心心念念的未婚妻,跳上了一个陌生男生的自行车后座。
钟书文。
他没见过,却在那一夜醒来,听见过这个名字。
应该就是他吧。"
在场的人都是人精,一点就透。
闻叙脸噌地黑了,侧头看了眼林司令,见对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,这才硬着头皮笑了下,
“你看,卿卿还真是生气了,跟闻叔叔说话都开始夹枪带棒的了。”
“我不是一直这么说话吗?”林与卿挑眉轻声。
闻叙生硬地又笑了下,搓了搓手,低头,“对,那叔叔再给你道一次歉,慧文不懂事,她做得不对,等警卫科的人把她送回家,我再带她过来给你赔罪。”
林与卿哼了一声没说话。
屋里没人说话。
闻叙等了三秒,“闻叔叔都给你赔罪了,卿卿你善良就不跟她计较了好不好?”
林与卿冷眼听着,觉得挺搞笑的,
轻勾唇角,冷嗤道:“闻叔,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。我寻思着,坏事是你闺女自己做的,不是我指使她干的吧?怎么要道歉的是你,道完歉委屈的还是你。”
闻叙脸色彻底变了。
林司令大声道:“卿卿!”
林与卿无视父亲的警告,冷笑着看着闻叙,问:“合着,我原谅她是应该,不原谅她,倒是我不善良了?”
屋里顿时都沉默了。
林司令声音虽大,脸上却没有动怒的意思。
好半晌,才清了清嗓子开口:“卿卿,爸爸想吃土豆丝了,你帮我去厨房跟赵嫂说一声。”
“好。”林与卿瞥了眼闻叙,见后者被她怼的脸红脖子粗,神清气爽地起身。
她走后,客厅里。
林司令板着脸,嘴角落下,冷声问:“闻叙,你跟着我多少年了?”
“十九年。”闻叙答。
林司令看他一眼,点头,声音冷漠,“十九年的交情,因为一点小事你就要闹到所有人面前吗?”
本来他还没往道德绑架那个层面想,是林与卿提醒了他,
闻叙这次太过了。
两人难得红脸,闻叙看着林司令的脸色,也怕了,嘴唇嗫嚅:“老领导……”
林司令这会不想听,摆了摆手,打断他:“要是还想说教女无方这样的场面话就不用了。”
闻叙抿了抿唇,半晌后,才说:“这事我会给您一个交代。”
“到时候我把慧文领过来,该批斗还是‘造谣军属’定罪都你定!”闻叙起身,弓腰,半鞠躬站到林司令面前,
斑白的两鬓,闻叙的腰背也不似年轻时那么挺拔了,
林司令看着,足足沉默了有半分钟之久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