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曾经被顾清灵以为是甜蜜的、深爱的过往,竟然成为了他无止境迁就她病情最直接的证据。
“展现在你面前的我,只是我积极高能量的一面。我爱你,所以心甘情愿为你付出。可是灵儿,我也会有疲惫心累、需要你安慰开导的时候。”
“而你的病,让你跟我多说几句话都很艰难。”
顾清灵上下嘴唇哆嗦着,似是想要说些什么,却说不出一句话。
谢无筝悲悯地望着她:“看,就像这样。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,你却帮不到我。”
“灵儿,你还记得三个月前你发病昏倒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吗?”
他缓缓地卷起袖子,露出手臂上狰狞的伤口。
“我心急如焚,从饭局上脱身后只想尽快来找你,却在路上意外遭遇车祸,是高棠雪救了我。她送我去医院,安排人照顾你。”
“住院那两天,她不仅在生活上一直照顾我,甚至工作上,她也游刃有余,替我将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。”
谢无筝抚摸着那道伤口,眼神前所未有的柔和,“那两天,是我最轻松的时候。在她面前,我不用像对待你一样小心翼翼,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。我们无话不谈,从股市期货到地产销售,她能稳稳接住我所有的情绪。”
顾清灵只觉得耳畔一阵尖锐的暴鸣,脑海一片空白。
因为心因性口吃,她无法像常人一样能够顺利表达自己的情感,所以这些年,她努力接受心理治疗,每天都会在睡前对着他说一句“我爱你”。
那些他为她付出的好,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,每个月都会亲手写一封信,郑重地交给他。
更别提每天微信上几十条的消息......
这一切跟一个能说会道的女人比起来是那么不值一提吗?
顾清灵胸膛像是被人重击,浑身血液顷刻间倒流回心室,冲击力让她身形发颤。
“所以......就因为、她照顾、你、两天?你就放下我们整整十二年的感情,对她动了心?”
谢无筝放下衣袖,嗓音淡淡:“灵儿,我们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,我发过誓,会一辈子照顾你。或许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实在太久,久到我已经感受不到曾经蓬勃的爱意。”
说着,他抬手抚上她的发梢,神色复杂,“我摸着你,就像是摸自己的手,没有感觉。”
“可如果手受伤了,我一样会觉得疼。你明白吗?”
2
他对上她含泪的双眸,温柔地替她拭去泪痕:“可高棠雪不一样,她聪明漂亮,擅长察言观色,整个人像是太阳一样带着蓬勃的生命力。和她在一起,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自在和轻松。”
自在?轻松?
顾清灵咬紧下唇,不敢相信说要一辈子照顾她的男人会说出这种视她为负担的话。
那他曾经护着她的九年,又算什么?
“不过你放心,我不会和你离婚。”
谢无筝话锋一转,认真说道,“就算我们之间没有了爱情,但是你始终是我认定的亲人。而且谢家也不会接受一个带孩子的寡妇成为谢夫人。”"
“可是叔叔,你那么喜欢我妈妈,打算什么时候娶她呀?”
谢无筝表情一僵。
高棠雪眼波流转,状似责骂:“小斌,你乱说什么呢!”
随机坦然地看向他,解释:“小斌因为从小被别的小朋友嘲笑没有爸爸,所以一直想要一个爸爸。童言无忌,无筝,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。”
“我先送他去上学。”
说罢,拉着儿子推门离开。
谢无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许久。
久到他一转身,就对上了顾清灵漆黑的双眸。
他眼底带着深深的黑眼圈,见她醒来,唇齿微张,想要解释什么:“灵儿,当时情况太乱了,那个男的就是冲着棠雪来的。我观察过他的爆炸地点,距离人群密集的地方很远,说明他并没有害人的心思,所以我才会说那句话......你那么了解我,一定会体谅我的,对吧?”
体谅?
顾清灵扯出一抹嘲弄。
明明是为了别的女人放弃了她,却被他找了一个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毕竟,如今他满心满眼都是高棠雪,又怎么会在意一个负担的感受?
她缓缓地闭上眼睛,不再说话。
她和他,彻底无话可说了。
或许是出于愧疚,接下来几天,谢无筝一直守在她的病床边,细心照顾她的饮食起居,连工作都在病房里处理。
顾清灵沉默地接受着,她要尽快恢复身体,然后离开他。
直到这天,电视里播放出高棠雪的珠宝设计作品展。
她在看清新珠宝模样的一瞬间就变了脸色,一个杯子投向正准备进门的谢无筝身上。
他眉心刚蹙,却在注意到电视机里的新闻内容后,又生生地压下了自己的怒气,弯腰将所有碎玻璃清扫干净。
顾清灵眼眶颤动,泛着水意,声音因长时间不说话干涩极了:“那、那是、我的、作品!”
7
谢无筝沉默着走到病床边,视线投向电视机中高棠雪笑意盈盈地介绍新产品的模样,犹豫了一会儿开口:“灵儿,棠雪是知名珠宝设计师,这个作品她见过一次后就非常喜欢,认为明珠蒙尘实在可惜,求着我将作品授权给她......”
后面的话顾清灵不听也能猜出来。
他为了哄自己的心上人开心,竟然将她专门设计的结婚纪念礼物送给了高棠雪!
她恨自己在发布会现场就给了他一巴掌,给他十巴掌都不为过!
那是她特意为了两人的结婚纪 念日创作的作品,里面蕴藏着她十二年来满满的爱意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