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璐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“我当时谈的一个渣男突然跟我提分手,说腻了,我怀疑他出轨,听朋友查到他给一个女人定了餐厅,给她庆祝生日,我冲过去,往她脸上泼了一杯酒,还说了一些难听的话。”
“天呐?你真够猛的!”
“我后来才知道,她不是他的新女朋友,只是一起读书的普通朋友,是我误会了她。”
而纪北存跟她说的分手原因也是实话,的确就是腻了。
她后来才知道,他每段恋情都不超过三个月,和温云笙没一点关系,单纯就是花心爱玩。
好友震惊的捂住了嘴巴:“那后来呢?她没扇你?”
童璐摇摇头:“没有。”
她顿了一下:“然后,她就哭了。”
“哭了?”
童璐眼里多了几分怜悯:“哭的,很让人心疼。”
温云笙猛的扶住楼梯间的栏杆,才堪堪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脑子里的蜂鸣声更强烈了,曾经刻意压抑遗忘的画面,再次涌现。
十二月十七,是她的生日。
异国他乡,她只认识纪北存,纪北存说要给她过生日,定了餐厅,还买了蛋糕。
她才坐下没多久,一个女人气势汹汹的冲进来,将一杯酒泼在了她的脸上。
她反应迟钝,没有躲过,被泼了一脸。
纪北存暴跳如雷:“童璐你疯了吧?!”
童璐指着她的鼻子大骂:“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,就这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?占别人的位置?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下场?我告诉你,你迟早遭报应!”
纪北存气的一把推开童璐:“你在胡说八道什么!这是我朋友!”
“朋友?真有意思,床上的朋友?!”
“童璐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儿!”
两人正吵的不可开交的时候,纪北存猛一回头,看到温云笙已经泪流满面。
温云笙从来不哭,她脾气很软,很好欺负,但几乎没人看到她掉眼泪。
刚来秦家的时候,她惶惶不安,也没哭。
高中不小心摔骨折了,她也没哭。
大学和秦砚川分手,她也从没在人前哭。
而此刻这个陌生的女人的一句话,却好像一支利箭,正中她心口,刺穿了她心底里最深,最深的羞愧。
压抑许久的泪水如同决堤一般,倾泻而下。
纪北存看出她不对劲,慌忙上来扶她:“云笙,云笙你怎么了?”"
秦砚川公司都一堆事忙,哪有这闲工夫管这小小家长会?
秦砚川抬眸,视线追寻着温云笙在旋转楼梯上匆匆上行的背影。
“今天王校长跟我电话说了一下阿辞的情况,顺便说起今天家长会,我正好上午没事就去看看。”
“这混小子,也是鬼精鬼精的,知道自己惹事了,还让云笙帮他开家长会,亏他想得出来!”
秦鸣谦都气笑了。
温云笙上了二楼,走过一小段延伸的雕花护栏,很快进入了遮挡严实的墙壁里,身影消失在秦砚川的视线里。
那面墙壁是一个极好的视线盲区,他曾经在那面墙后吻她,她紧张的浑身僵直,温软的脸颊都涨的通红。
他轻轻吻着她的唇瓣,低声提醒她:“笙笙,张嘴。”
“你回来的正好,我也有事跟你说。”秦鸣谦再次开口。
“爸有什么事?”秦砚川神色平静。
“奶奶很重视你的婚事,已经让你锦姨在帮你物色人选了,我知道你工作忙,到时候也还是抽时间见见,相处一下,婚事早日定下来,也让你奶奶放心。”
秦砚川敛眸,掩下眸底的情绪:“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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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爸打了我三棍,他怎么这么狠心呜呜呜。”
秦辞岁鬼哭狼嚎的上完了药,这会儿趴在床上还不消停。
温云笙安抚:“叔叔也只是在气头上。”
“哥也狠心!连我卡都要停,之前我惹事也没见他对我这么赶尽杀绝!”
温云笙抿唇,不知道怎么说。
秦辞岁忽然问起:“不过他怎么会知道我今天学校家长会?”
温云笙当然不可能告状。
温云笙也觉得奇怪。
秦辞岁恨恨的捶床:“肯定是我哥在学校安排人盯着我了!他太狠心了!”
房门忽然被打开,秦砚川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口。
秦辞岁立马变了一副嘴脸,讪笑着:“哥,你怎么来了?”
秦砚川走进来:“来看看你。”
“哥你真好。”
温云笙:“……”
温云笙识趣的起身:“我去帮锦姨了。”
温云笙离开,秦辞岁更紧张了。"
栖木这种高级会所,来往都是京市权贵,不单单要保障优越的环境和服务,更重要的就是安全。
这种低级错误,对栖木会所来说,必定是负面的。
“立刻让人把新闻压下去,停业整顿也是应该。”秦鸣谦放下手机,沉声说。
“我已经让人撤新闻了,最多半小时会清干净,爸放心。”
秦鸣谦点点头:“你办事,我向来放心。”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秦鸣谦又叫住他:“笙笙刚回国,你最近公司不忙的话,也多照顾照顾她,这几年你们疏远很多,从前她不懂事,做了一些错事,那小孩子哪有不犯错的。”
温云笙这辈子唯一一次任性,就是不顾一切的要跟着纪北存那个混不吝出国。
当时闹的秦鸣谦都很不高兴。
但到底是养了二十年的女儿,也是唯一的女儿,秦鸣谦也只是不高兴了一阵子,后来只念着让她毕业了尽快回国。
年纪大了,越发的重感情。
但秦砚川却再没和温云笙关系缓和,这四年来,据秦鸣谦所知,他们甚至没再联系过。
秦鸣谦知道儿子感情淡漠,但也还是忍不住劝两句:“她毕竟是你妹妹。”
秦砚川沉默两秒,开口:“好。”
秦鸣谦见儿子想通了,也放下心来,笑着说:“你有空也帮忙留意一下,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,帮笙笙物色物色,她这孩子眼光不好,你帮她多把关。”
秦砚川眸底暗了几分,声音平和:“爸放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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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砚川下楼,见温云笙正在外面的小花园里浇水。
陈锦喜欢种这些花花草草的,前庭后院都种了各种花,温云笙在家最常做的事就是帮这些花草浇水松土,修剪枝叶。
四年没做了,现在上手也一点不手生,熟练的浇了水,又拿剪刀剪去一些残枝败叶,拿小铲子给松松土。
她低着头忙碌着,直到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走近,才抬头。
“砚川哥。”她老实的打招呼。
自从上次在外面说不认识得罪他之后,她现在每次见面都会老实的喊人。
就像过年过节被迫问候亲戚的小孩,老实本分。
秦砚川视线扫过她缠着丝巾的脖颈,淡声问:“好些了么?”
温云笙点点头:“已经好多了。”
“昨天的事我已经查明了,是秦佳薇做的,这次我会给她个教训,你以后也防着她点。”
温云笙其实猜到了。
昨天的晚宴,和她“有过节”的,也说得上来一个秦佳薇。"
温云笙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猛一回头,却见他神色平和,眸光清冽,没有半分刻意:“怎么了?”
温云笙目光僵硬的挪开,几乎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一个字:“没。”
“疼!”
她陷在沙发里,伸手抵住了秦砚川的胸口,潮红的脸颊呼吸不匀,眼睛都蒙上了一层雾气。
他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间,咬住她的耳垂,一向平静的声音压抑着难耐的低哑:“笙笙,忍一忍,很快就好了。”
温云笙甚至怀疑秦砚川此刻说的这句话是故意,但他冷静到毫无波澜的神色,让她觉得是她胡思乱想了。
正如他所说,四年前的事,早已经过去了。
他不换房子,只是因为没有换的必要,甚至这四年间,这个房子可能也来过其他的女人。
他们那么久远的过往,他早该忘了。
温云笙垂下眸子,将脑海里那潮水般的记忆尽数驱散,强自平静下来。
“好了。”秦砚川拉开距离,将药膏和棉签放回茶几上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了,我自己回吧。”
秦砚川已经起身:“走吧。”
温云笙抿唇,只好跟上他的步子。
秦砚川将车库里的那辆宾利开出来,送温云笙回家。
黑色宾利在夜色里的霓虹灯映照下,泛起五彩斑斓的光彩。
现在已经十二点,高架桥上车流也少了许多,安静又平稳的行驶着。
落在秦砚川清隽的侧颜上的光影忽明忽暗,他在安静中开口:“这个时间爸和锦姨都睡下了,你回去也不会惊动他们,今天的事我会查明,暂时也不必告诉他们,以免他们担心。”
他向来如此,任何事情都会理智又冷静,做出最好的解决方案。
温云笙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秦砚川一抹方向盘:“家里给你安排的相亲,你如果不愿意就说不愿意。”
温云笙顿了一下,紧抿着唇:“我也没说不愿意。”
“温云笙,这世上最蠢的事就是自己为难自己。”
秦砚川声音冷冽,毫不留情的戳穿她的强自镇定。
监控他都看过了,温云笙和宋烨的相亲画面,她分明如坐针毡,还是配合的对对方提出的要求点头。
就像面对秦辞岁的班主任一样。
温云笙哽住,忽然答不上话来。
他们从小一起长大,她什么也瞒不住他,秦砚川那双平静的眼睛,轻易的便能看穿一切。
车停在了秦家老宅的门口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