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萱儿并非你想的寻常青楼女子,原是将军府千金,家门获罪才没入官妓。景之为赎她耗尽心血,急得鬓角都生了白发。我这做娘的,怎能不成全?”
她握住我的手,语重心长。
“那马奴我打听过了,虽偶有疯癫,但本性不坏,加之身强体健能挣钱。你又是个会持家的,往后定能把日子过得蜜里调油。”
谢家富甲一方,谢夫人瞧不上我这个孤女,若非谢景之拦着,她早将我逐出府去。
如今这局面,反倒遂了她的心意。
谢景之满心满眼还只有我时,也时常带我去马场骑射。
我与那马奴见过几次,他并无疯态,不过是终日劳作显得邋遢。
虽不知他为何要故意在人前扮疯,若是能好好梳洗,并不逊于谢景之。
嫁给他,未必不好。
但谢家,实非良配。
“夫人说的是。”
谢夫人赏了我二两银子当嫁妆,满意地走了。
整日风平浪静,谢景之未曾露面。
我收拾好行囊,与相熟的仆人道别后,正要进房间歇下。
刚推开房门,便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。
浓烈酒气混着谢景之身上独有的松香扑面而来。
“昨日是我过分了,为表歉意,我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。”
他顿了顿,
“你不肯做妾便罢了,做平妻如何?”
“我保证,此生唯你和萱儿二人。”
见我不动,他默认我是答应了,喜上眉梢。
“但话说在前头,萱儿仍是主母,掌中馈之权。”
“将来你若有了子嗣,在府中可不分嫡庶,但对外终要分出个尊卑。”
我走到桌边点了火烛,面无表情望着他。
他眼底一片清明,没醉。
那怎么还说上了胡话?
当着他的面,我拿出珍藏十年的婚书放上烛火。
“谢景之,我最后说一次。”
“你我的婚约已废,我不为妾,也不做平妻。”"
“你!”
谢景之一噎,闷声在桌边坐下。
魏萱儿轻抚嫁衣的刺绣,柔声开口。
“我一直没寻到合心的嫁衣,妹妹这件倒很合我眼缘,不知可否割爱?”
“不…”
“好。”
我拒绝的话还未说完,谢景之便打断,
“江晚,这嫁衣绣工粗糙,本公子原看不上眼。”
“但萱儿既然喜欢,你便开个价吧。”
我与谢景之的婚约定在我十六岁生辰完婚。这嫁衣我绣了半年,熬过无数长夜,指尖布满针痕。
凭什么她一句喜欢,我就要让?
我眼皮都没抬。
“不卖。二位若是没事,便请回吧。”
“啊!”
魏萱儿捂着手惊叫,眼中含泪望着我,
“妹妹不愿相让,我不要便是,何苦用针扎我?”
谢景之急忙捧起她的手。
“伤到哪儿了?疼不疼?”
她顺势偎进他怀中啜泣。
“谢郎,我的手好疼,若是废了,往后还如何为你抚琴?”
谢景之柔声安慰,再抬头看我时目光森冷。
“江晚,萱儿的手金娇玉贵,是用来抚琴作画的!若有半点损伤,我要你的命!”
我瞥了眼她手背。
那道浅淡红痕,分明是她自己掐的。
“谢景之,这你也信?”
他冷笑。
“我不信未来的结发妻子,难道信你?”
魏萱儿依在他怀中,声音发颤。
“谢郎,那针好似扎进骨头里了,这才不见血。”"
我想起几日前,魏萱儿看我时讥讽的嘴脸。
“江晚,谢郎心里只有我。你不过是仗着那一纸婚书,才逼得他不得不娶你。”
“识相的话就找谢郎自请为妾,等我当了主母,或许还能容得下你。”
满城皆知,谢景之爱上醉月楼花魁。
为她一掷千金包下初夜却怜惜得不肯近身,还当众立誓要娶她为妻。
他可能忘了,也曾向我起誓,说此生非我不娶,绝不相负。
既然他已变心,我离开便是。
我没有理会魏萱儿,她转头就哭着去找了谢景之。
第二天,我便被卖给了马奴。
我平静地看向谢景之。
“我们的婚约就此作废。我自愿离开谢府,绝不耽误你娶魏萱儿,这个条件谢公子还满意吗?”
他脸色一沉,眼底的温和瞬间冻结。
“我谢景之向来说一不二!既然答应将你许给马奴,此事便绝无更改。”
说着,他拈起我掌心的铜板随手一抛,语气轻蔑。
“实话告诉你,我没要马奴一个子儿。白送给他,就当行善积德了。”
“你姿色平平,又不比青楼女子解风情,京城谁不知道你是我谢景之不要的女人?如今还有人肯要你,我感激都来不及,怎么好意思收钱呢?”
“噗嗤!”
“哈哈哈哈!”
他身后几人哄堂大笑,刺耳的笑声在庭院里回荡。
谢景之紧紧盯着我,像在观察我会作何反应。
若是从前,被他这样当众羞辱贬低,我定会红了眼眶,委屈得不能自持。
他再纡尊降贵哄我两句,这事便也就过了。
可这次,我却平静得让他心慌。
“好,我嫁便是。”
说完,我转身就走。
“站住!”
谢景之攥住我的手。
“本公子看着,你倒是巴不得嫁给他?”
“怎么,只要能做个正头娘子,即便是那脏污不堪的马奴,你也甘之如饴?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