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秦鸣谦夫妻也都习惯了,这几年来,长子是一年比一年的冷淡。
大概是因为接管公司了,公司事多纷杂,他又年轻,难免要摔几个跟头,没那么顺利,心思越发沉稳了,大事上倒是从没让他们失望过。
而饭桌上秦鸣谦和锦姨一直在问温云笙学习和工作的事,秦辞岁也闲不住,连温云笙都差点没插嘴的机会,自然也没人格外留意秦砚川的安静。
“哎,你这行李怎么就一个箱子?你其他行李呢?”秦鸣谦忽然问起来。
这话一出,饭桌上热闹的气氛戛然而止。
一桌子人都抬头看向她,包括秦砚川。
温云笙撞上秦砚川的视线,眼睛闪躲开来,看向秦鸣谦。
“我是想着,我在外面上班,回来住也不方便,之前您也送了我一套房子就在市中心,我打算去那边住。”
秦家的别墅在郊区,离市中心交通不便。
这是温云笙早已经想好的借口。
秦砚川看着她闪烁的眼睛,便猜到了她的心思,眸色又添几分冷意。
“有什么不方便的?”秦鸣谦皱眉,“回头给你配辆车就好了。”
秦辞岁也跟着说:“就是,姐你好容易回来,住外面怎么行?就住家里呗,房间都一直给你收拾着呢。”
温云笙脾气很软,别人说什么她都能答应,对家里的安排从来不做任何抗拒。
唯二的两次,一次是四年前,她执意要出国。
一次是现在。
温云笙垂下眸子,手里的筷子戳着碗里的饭粒,紧抿着唇:“我,我还是想……”
“住家里。”
秦砚川打断她,冷淡的声音带着几分命令。
“爸和锦姨年纪大了,一直盼着你回来,别让他们失望。”
温云笙有些生硬的抬头,对上他深不见底的漆眸。
他声音平静的没有丝毫波澜:“我平时很忙不在家,你也多陪陪他们。”
气氛忽然僵持。
锦姨连忙缓和气氛:“是啊是啊,砚川平时忙公司的事,都不怎么回家,笙笙你就先在家住吧,你那个房子空置久了也得收整一段日子不是?不急的。”
温云笙抿了抿唇,这才点头:“嗯。”
秦鸣谦笑着说:“一会儿让人给你把行李收整一下,也好好休息休息,你锦姨天天给你收拾着房间呢。”
温云笙牵出笑:“谢谢叔叔阿姨。”
饭桌上气氛再次和乐。
她悄悄抬头看一眼秦砚川,见他神色冷淡的吃着菜,看也没看她一眼。"
她明白他的意思,她已经长大了,不是小孩了,从前任何事都会有他帮她托底,她什么也不用怕,只要乖乖听话,放心的依靠他。
可如今,她任性的一意孤行,他在告诉她,他不会再为她托底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咽下喉头泛起的酸涩,用最平静的声音回答:“所有后果,我自己承担。”
然后迈开步子直接离开。
秦砚川站在原地,漆眸沉沉的她决绝离开的背影,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。
从那之后,她再没见过他。
四年的时间,他们没有通过一次电话,也没发过一次消息,从小到大最亲近的人,忽然之间拉开了距离,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。
直到温云笙毕业回国,回家吃团圆,才久违的和秦砚川再见。
手机又响了两声。
温云笙思绪被拉回,看到对话框里,林溪还在刷屏。
其实你哥对你也挺好的。
温云笙手指动了动,慢慢的敲字:他本来就是很好的人
任何人是他的妹妹,他都会对她好。
这世上,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。
-
第二天一早,温云笙脖子上的印记消了一点了,但还没消干净。
她用遮瑕遮了一下,又戴上了一条丝巾搭配小裙子,这才下楼。
“笙笙。”
锦姨见她下楼,便笑着迎上来问:“昨天和宋烨见面,怎么样?”
他们已经见过了,锦姨自然也不藏着掖着了,直接开门见山的问。
秦鸣谦坐在沙发里,将报纸放下:“宋烨人品能力都不错,从事金融律师,家里是律师世家,以后发展也好。”
“是啊,我给你精心挑选的,你叔叔也满意,你觉得呢?”
陈锦和秦鸣谦一同看向她,眼神里带着几分希冀。
温云笙犹豫着开口:“我觉得……”
“就一个闷骚男有什么好的?看着就无趣死了。”
秦辞岁忽然冒出来,指着那照片说:“而且你看这人一本正经的样子,比我哥还无聊,真和他结婚,那不和跟我哥结婚一样恐怖,亲嘴都得做噩梦。”
温云笙:“……”
秦鸣谦气的险些把报纸摔过来:“你个混账东西!说的什么混账话!”
锦姨也气的不轻,一巴掌拍他身上:“你个臭小子,你有趣,你成天惹事生非,你还有脸说人家宋烨!”"
秦鸣谦放心了,点点头:“那就好。”
这丫头脑子里的水终于是流干净了。
温云笙悄悄松了一口气,掏出手机来,恰好一个电话打进来。
屏幕上跳动着纪北存。
她吓的连忙给按了挂断。
很快微信消息弹出来。
纪北存:?
你挂我电话???
亏得我前几天送你去机场,怕你延误航班还拿了个超速的违章罚单
温云笙你这是一回国就翻脸不认人了是不是?
大概是愤怒的情绪驱使下,纪北存打字飞快。
温云笙:对
对面忽然熄火。
过了半分钟纪北存才发过来:你好得很!
温云笙忍不住笑:你回国了?
小爷我回国连个接机的都没有!!!
温云笙:你回家不挨抽就不错了。!!!
温云笙,你是不是又在外面败坏我名声?!
他名声还用她败坏?
温云笙敲字:明天和小溪一起给你接风宴
OK!
温云笙正想给林溪也发个消息。
忽然听到耳朵后面一个很低的声音:“姐姐。”
温云笙吓一跳,手机都险些摔了,猛一回头,看到是秦辞岁那张放大的脸。
他蹲在沙发背后面,只露出一个脑袋,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,画面有些诡异。
“你在这做什么?”
饶是温云笙这样的好脾气,都忍不住皱眉。
秦辞岁嘿嘿露出一个谄媚的笑:“姐姐,我有事想找你帮忙。”
温云笙已经猜到了。"
云笙捏紧了手机:“小溪喊我出去玩,我晚一点才回来。”
“这大晚上的跑哪儿玩?”
“酒吧。”云笙还补了一句,“是她朋友开的,我们去捧场。”
“那你要注意安全,我让司机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了锦姨,晚一点小溪会送我回来的,她家司机就在外面等着。”
锦姨这才放心:“那行,别玩太晚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云笙点头应下。
电话挂断,云笙一口气松懈下来,掌心都冒出了细汗。
她一转头,忽然对上一双沉静的漆眸。
她眸光一滞:“你醒了?”
这醒酒汤这么管用?
“你现在说谎倒是得心应手了。”
云笙:“……”
云笙从小就乖巧懂事,从来不说谎。
和秦砚川偷偷恋爱的那一年,她在读大学,不经常回家还好,但回家的时候,难免心虚,说话都不敢看他,撒谎也磕磕巴巴。
然后她就跟他提要求,她回家的时候,他不许回。
“为什么?”他问。
“我们总是一起回家,会被发现的。”
“发现了又怎么了?我也没打算瞒着。”他弯腰,亲一下她认真的小脸。
她微微偏头:“不行!那万一我们分手了怎么办?”
他眸光一滞,温柔的眼眸忽然冷肃:“分手?”
她后背窜起一股凉意,连忙说:“我是万一,万一分手,叔叔和锦姨也会不自在的。”
她身边的同学恋爱的也不少,分手这个话题也是常常被提起。
寻常人分手就老死不相往来,可她和秦砚川不一样,他们在一个屋檐下,总不可能老死不相来往。
更重要的是,秦叔叔和锦姨他们对云笙来说,是最重要的亲人。
不论发生什么事,她都不愿意拿这份难能可贵的亲情做赌注。
他看出她的不安,也知道秦家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,所以也并未逼迫她公开关系。
他神色和缓下来,指腹轻轻摩挲一下她的脸颊:“好。”
她松了一口气,弯起笑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