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对,四年了,谁还会对四年前的事耿耿于怀?
大概早就忘了。
她垂下眸子咬了一颗虾仁。
等吃完饭,秦砚川便说公司还有事,直接离开了。
秦辞岁还嘟囔着:“哥整天忙公司的事,都没空陪我们了。”
“你哥管偌大的信宇集团哪有你这么闲?”锦姨嗔了他一句。
“我怎么闲?我高二也正是忙的时候!”
锦姨懒得理他,直接拉着温云笙上楼。
“走,先去房间看看,有什么缺的没有,我也好给你尽快添置。”
温云笙由着锦姨牵着她上楼。
推开房门,还是从前那个粉白的公主风。
好像时光都停留在了十九岁的那个盛夏。
锦姨还给她床上放满了娃娃:“你看,这些是不是你喜欢的?有几个有点旧了,我换了新的。”
温云笙忍不住笑:“锦姨,我已经长大了。”
“再大也是我的干女儿。”
锦姨怜爱的轻抚着她的脸:“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,吃了不少苦吧?”
“哪有那么辛苦?况且还有朋友陪着我。”
“纪北存?他一个混不吝,哪儿会照顾人?我还能指望他?”锦姨连连皱眉。
锦姨说着,又叹了一声:“当初你说要去留学,我就不同意……”
温云笙握紧了她的手:“锦姨,是我自己的决定。”
锦姨红了眼睛:“笙笙,从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,锦姨是真的心疼你,往后别走了,在家好好儿的。”
温云笙抱住了她,依靠在她怀里,久违的温暖。
三岁之前,她的生活昏天黑地,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魔,三岁后,她来到秦家,过去的阴影笼罩着她,让她始终畏畏缩缩不敢说话。
直到六岁那年,锦姨嫁进来,她把她当亲女儿一般疼,对她呵护备至,她早已经把她当成了妈妈一样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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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你还是在你家住下了?”
电话里林溪八卦的声音传出来。
温云笙泡在浴缸里,闷声应了:“嗯,说是先住一阵,等我市中心那个房子收拾好了再搬出来。”
“我就知道你搬不出来,秦叔叔和锦姨这些年多念着你?虽说不是亲生的,但养了二十年,哪儿能说断就能断的?”"
服务员也开始传菜了,林溪来之前云笙就已经点好了菜,林溪爱吃什么她都清楚。
云笙也把文件夹合上,放到了旁边。
林溪倒了杯红酒,晃了晃高脚杯,郁闷的说:“我还想着你这次回来能陪我玩儿呢,结果你这马不停蹄的就开始上班了,我都无聊死了。”
“纪北存呢?你喊他玩就是了。”
纪北存肯定不可能上班的。
“他?他成天忙着泡妞,空吊期都没有,不比你上班清闲。”林溪冷嗤。
云笙:“……”
“他最近好像都没有谈恋爱了。”
林溪忽然摸着下巴说:“啧,你别说,最近一年还真没听到他有什么新女朋友的消息,转性了?”
纪北存行事高调,他但凡有了新女友是不可能藏得住的,况且他自己也说的确一年没谈了。
就他这个烂名声,也实在没有撒谎挽尊的必要。
云笙舀了一勺奶油南瓜汤喝,摇摇头:“不知道,可能谈累了。”
云笙一直不理解纪北存不停的换女朋友谈恋爱有什么意思。
她认识新朋友都要费不少精力。
林溪眯了眯眼:“我感觉不对劲。”
云笙忍不住笑:“你直接问他好了。”
“他能说实话才怪,上次我问他了,他遮遮掩掩的,一看就是心里有鬼。”
云笙又舀了一口奶油南瓜汤喝,毫不在意:“谁知道呢?”
她们正说着,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云笙。”
云笙回头,看到了韩知樱。
她有些意外:“韩小姐。”
“好巧,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你们。”
韩知樱笑着打招呼,“我和砚川在里面包间吃饭,云笙,要不过去跟我们一起吃?”
云笙顿了一下,扯出笑来:“不用了,我和小溪一起吃,不打扰你们了。”
“那好吧,上次的事,我还想跟你赔罪,毕竟是在我的宴席上出事。”
云笙摇摇头:“只是意外而已,与韩小姐无关。”
韩知樱笑:“难怪锦姨一直夸你懂事。”
林溪古怪的皱了一下眉。
韩知樱说着,拉住她的手,亲热的说:“以后有什么事只管跟我说,你是砚川的妹妹,也是我妹妹,别那么生疏,叫我知樱姐就好。”"
他说不清是什么心情。
他到底没有停留太久,公司事情繁多,临时推掉了许多公事赶来,还等着他回去解决。
临走前,他推开那家咖啡厅的门,买了一杯热拿铁,得到了一枚一模一样的纪念币。
秦砚川垂眸,看着安静躺在自己掌心的纪念币,冷硬的币身已经被掌心的温度捂热,指腹轻轻扫过,透出一丝暖意。
像是星星之火,隐隐跳跃。
稍不留神,便一跃而起,火势漫天,难以压制。
他五指合拢,将纪念币收进掌心,眸色愈发暗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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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笙第二天一早起来,眼底都有些发青。
“你怎么脸色这么不好?昨晚没睡好?”锦姨关切的问。
“我昨晚看品牌资料来着,一不留神就熬的晚了点。”云笙喝了一口牛奶。
“你这孩子,上个班你还拼命不成?”
“这个设计方案公司要的急,我也想尽快熟悉品牌,尽早把方案想出来。”
云笙对品牌都还一无所知,设计方案必定是不可能做出来满意的,所以要尽快了解产品。
她昨晚熬夜把品牌资料全部翻了一遍,没留意时间。
“身体要紧。”锦姨叮嘱。
云笙弯唇笑笑:“知道了锦姨,这个项目很重要,我下次肯定不这样了。”
这对她来说,是进入新启后的第一个项目,自然要好好表现,拿下首功,不单单是可以直接转正,而且还是一枚功勋章。
她一个新人,能拿到的项目机会本来就不多,既然送到眼前了,当然要牢牢抓住。
“这周末你可得空出来,你奶奶最近头疾又犯了,我们去看望看望。”锦姨说。
云笙顿了一下,有些犹豫:“可是奶奶她,不大喜欢我。”
奶奶未必愿意看到她。
锦姨拍拍她的手:“那你更得去了,不然她更不高兴了。”
云笙只好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“别担心,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“嗯。”
秦鸣谦和秦辞岁也进了餐厅,锦姨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,招呼佣人将碗筷备好。
吃过早饭,云笙就去上班了。
早会上,云笙就大概讲了一点自己的想法。"
家里喜欢这些个毛绒娃娃的只有一个人。
秦辞岁笑嘻嘻的扬了扬手里的小熊:“云笙姐送我的,她回国给我带的礼物,限量款,好看吗?”
秦砚川看着那只蠢萌的小熊,唇线微不可察的拉直。
“姐姐这次回来带了好多礼物,给爸带了一套茶具,给妈送了一个披肩,哦,我还有双鞋呢!”
秦辞岁好像想起什么似的,忽然问:“她送你什么了?”
温云笙在楼下陪锦姨说话。
一抬眼,看到秦砚川从楼上走下来。
“砚川,也不早了,在家吃晚饭吧。”锦姨说。
秦砚川下楼:“不用了,我晚上有饭局。”
“那你路上慢点。”
秦砚川微微点头,看一眼坐在一旁的温云笙。
温云笙莫名的感觉一阵寒意袭来,她挺直了腰背:“砚川哥慢走。”
秦砚川冷冷的的移开视线,抬脚就走。
温云笙有些莫名其妙,他怎么这么生气?
秦辞岁跟他顶嘴了?
秦辞岁也没这胆子吧。
锦姨叹了一声:“你秦叔叔今天真的生气了,狠狠打了他三棍子,我看他后背那伤都吓人。”
“您别担心,刚刚医生不都说了,只是皮外伤,擦点药养几天就好了,叔叔哪里舍得下狠手?”
“那孩子也欠揍!他惹多少事了?他哥都帮他收拾了几次烂摊子,他半点不收敛,越发的张扬,我是真拿他没办法。”
锦姨揉了揉额头,有些闹心。
“阿辞虽说性子张扬了些,但绝不是心术不正的人,青春期总会有些叛逆的。”温云笙安抚。
锦姨冷哼:“就他叛逆,我也没见你叛逆,没见砚川叛逆……”
锦姨说着,忽然顿了一下。
她摆摆手:“行了行了,我也懒得管了,先吃饭吧。”
温云笙点点头: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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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温云笙又参加两场面试。
晚上,她前往一家西班牙餐厅,才一进门,就看到靠窗的坐的两个人正兴奋的冲着她挥手。
温云笙弯唇,加快了步子走过去:“不好意思我来晚了。”"
“云笙,过来。”
云笙也跟着站起身:“砚川哥。”
秦砚川眸光沉沉的看着她,冷峻的俊颜线条凌冽。
云笙感觉如芒在背,比面对秦辞岁的班主任时的压力还要大。
云笙看向纪北存和林溪:“那我先……”
“你先走,你先走,我们也吃饱了。”林溪和纪北存立即说。
云笙这才挪着步子走出去。
秦砚川冷眼扫过纪北存,纪北存咽了咽口水,下意识站直了。
秦砚川转身走出了餐厅,韩知樱匆匆跟上他的步子。
云笙跟在后面。
随着秦砚川的离开,僵持的气氛终于松缓了几分。
林溪拍了拍胸口:“妈呀吓死我了。”
纪北存一屁股坐回沙发椅里,压低了声音:“砚川哥在这你怎么也不提醒我!”
“我忘记说了,还不是你一来就在这打岔,搞得我都忘了。”
林溪喝了一口红酒压压惊,又大喇喇起来:“你说你至于怕成这样么!”
纪北存立马梗着脖子:“我什么时候怕了?!开玩笑,小爷我会怕?!”
林溪翻了个白眼,都懒得理他。
她一转头,看到刚才那个包厢的门再次被拉开,里面又走出来三五个高管打扮的人,一边在低着头商谈事宜,一边往外走。
林溪愣了一下:“秦总今天这顿,是商务饭局?”
纪北存拿叉子叉了一块牛排吃下去,又吊儿郎当起来:“你管这么多。”
林溪“啧”了一声:“刚刚韩知樱那话说的,我还以为她和秦总单独约会呢。”
“你说砚川哥和韩知樱?”
纪北存咋舌:“不至于吧。”
“怎么?你知道内幕?”林溪立马八卦起来。
“我刚回国我能知道什么内幕?”纪北存靠到椅背里,手臂搭在椅臂上,一手还拿着红酒杯。
林溪冷哼一声:“那你说的跟真的似的。”
他看向落地窗外,温云笙刚刚跟着秦砚川走出餐厅。
他晃了晃红酒杯,送到了唇边喝了一口,慢条斯理:“男人的直觉,你不懂。”
秦砚川走出餐厅,才终于在路边站定。"
“去吧。”
司机驱车离开。
锦姨心满意足的回到别墅里,秦鸣谦正好从书房走出来。
“笙笙去了?”
“刚走。”锦姨笑着点头。
“今天这晚宴是年轻人聚会,参加的都是青年才俊,笙笙赴宴,兴许能遇到合眼缘的。”
说是珠宝晚宴,其实更准确来说,算是一场交谊舞会。
“是啊,笙笙几年没回来了,也该去这次场合露露面,我们笙笙优秀又漂亮,必定是最出彩的那个。”
秦鸣谦也放心了:“接触接触新人也好,她又不肯去相亲,这次晚宴的名单我都看过,都很不错啊。”
都是京圈名门的青年才俊。
比纪北存那个混账好太多。
虽然知道温云笙和纪北存已经“分手”了,但秦鸣谦和陈锦还是担心她过阵子又和他纠缠上了。
所以才精心安排了这场交谊舞会的晚宴,一来是为了让云笙出风头,二来,也是让她重新认识更好的人。
锦姨笑着说:“这场晚宴是知樱主办的,我也已经叮嘱过她,让她多照顾笙笙。”
秦鸣谦欣慰的点头:“那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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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会厅内,水晶吊灯如璀璨的星系,映照着应酬往来的宾客,衣香鬓影倒映在巨大的落地窗上,小提琴声清樾悠扬。
温云笙出示了请柬走进去,视线在人群中搜寻了一遍。
“笙笙!”
她转头,看到林溪正坐在落地窗旁的沙发里冲着她招手。
温云笙唇角微扬,走过去:“小溪。”
林溪眼睛都发亮:“我的妈呀,笙笙你今天也太美了吧!”
“是锦姨特意给我打扮的,化妆都化了两小时。”
温云笙几乎没有这么隆重的装扮过,她都有点不适应。
“啧啧啧,你这天仙下凡似的,哪个男人能不心动?”林溪忍不住感慨。
“嗯?”
林溪立马打着哈哈:“我说你今天太漂亮了,无人能比!”
温云笙笑:“你今天也很漂亮。”
林溪拉着她坐下:“晚宴还没正式开始呢,咱们先在这边坐一会儿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