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砚川这次没挑刺的问她,他是第一次帮她吗?
他淡声问:“为什么不喜欢宋烨?”
“啊?”温云笙愣了一下,他话题转变的太快,她有些没反应过来。
他漆眸微凉:“不喜欢老古板?”
云笙:“……”
他果然听到了。
秦砚川没等她回答,已经迈开步子离开。
云笙只感觉一阵冷风扫过。
她回头看过去,那辆黑色宾利如离弦之箭径直驶离。
“二小姐,要吃饭了。”
云笙回神,放下了剪子:“哦,好。”
云笙进餐厅里,秦鸣谦和锦姨也进来了,秦辞岁今天也放假在家。
“哥怎么又不在家吃饭。”秦辞岁念叨着。
陈锦笑骂一句:“你哥回来你怕他,他不在你又想他。”
秦辞岁不服气:“我什么时候怕了!”
秦鸣谦瞪他一眼,秦辞岁怂怂的低下头。
“最近公司在做收购案,你二叔那边又出事,你以为你哥跟你一样,成天无所事事。”
秦鸣谦说着,看向云笙:“你下周也要开始上班了,工作上有什么事,就找你哥,他性子冷淡,但心里还是记挂着你的。”
云笙抿唇,点点头:“嗯。”
陈锦一边给云笙舀排骨汤,一边笑着说:“听说砚川和知樱相处的还不错,不知道今年婚事能不能定下。”
云笙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,慢吞吞的咽下刚刚吃下去的那颗虾仁。
秦鸣谦:“能定下最好,他也该结婚了,成天忙工作,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。”
秦家和韩家最近有个合作项目,是听说两人有来往,但到底什么情况,秦鸣谦也不大清楚。
他这个儿子向来感情淡漠,也没见对谁特别上心,他也分辨不出来他对韩知樱到底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。
陈锦将排骨汤放在了云笙的面前:“我今天一早起来炖的,笙笙你尝尝。”
云笙舀了一勺喂到嘴里,点点头:“很好喝。”
-
云笙在家休息了三天,到了周一,就正式上班了。
新启的办公大楼位于CBD的中心区,占据了金融大厦的17到27层,作为国内顶尖的广告公司,排面自然也大。"
“要是遇上什么事跟我说。”
云笙顿了一下,忽然想起林颜可来,也不知道秦砚川是不是和新启这边打过招呼了,所以才让她得到这么多优待和照顾?
秦砚川见她停顿没接话,又补充了一句:“爸交代我,让我照顾你。”
云笙猜也知道,秦叔叔总不放心她自己在外面上班,必定是要叮嘱秦砚川照顾她的。
从前云笙还在读书的时候,秦叔叔也是这样叮嘱秦砚川,说温云笙性子温吞,担心她在学校被人欺负,让秦砚川在学校多照顾她。
英航是小初高联合的,分三个学部,但是是相通的。
于是还在念小学的云笙,每次放学,走出小学部的教学楼,就会看到念初中的秦砚川站在外面等她,清俊的少年穿着白衬衫,眉眼淡漠。
看到她出来,就顺手接过她的书包,一手拎着,抬了抬下巴:“回家。”
秦砚川念高中的时候,他就在初中学部的教学楼外面等她。
直到秦砚川考上了京大,离开了英航,他才终于没再每天接她放学了。
但每周五下课,他还是会驱车到校门口等她,见到她就习惯性的接过她的书包,是再称职不过的哥哥。
而现在,他和从前一样,是一个好哥哥。
四年时间,足以将他们曾经越界的那一年彻底掩埋,让一切回归原位。
云笙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秦砚川看着她平静的神色,眉心微蹙。
司机问:“秦总,是送云笙小姐回老宅吗?”
秦砚川看一眼手机:“去公司。”
“是。”
云笙愣愣的问:“去公司做什么?”
车停,云笙推门下车,抬头便望见高耸入云的信宇集团大楼,外立面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冷硬的光泽。
这是她回国后第一次来这里,似乎气氛比之前更添几分肃穆。
早已经等在门口的陈助快步迎上来:“秦总,云笙小姐。”
云笙微微点头:“陈助。”
秦砚川迈开步子走进去,陈助立马跟上:“承良总已经等了两小时了,说是一定要见到您。”
秦砚川唇角牵动一下,泄出一丝讽刺。
“他现在倒是知道着急了。”
“栖木会所叫停,承良总那边损失很大。”陈助说。
那毕竟是二房名下最重要的产业。
云笙跟在后面,听到了“承良总”,大概猜到了什么。"
云笙捏紧了手机:“小溪喊我出去玩,我晚一点才回来。”
“这大晚上的跑哪儿玩?”
“酒吧。”云笙还补了一句,“是她朋友开的,我们去捧场。”
“那你要注意安全,我让司机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了锦姨,晚一点小溪会送我回来的,她家司机就在外面等着。”
锦姨这才放心:“那行,别玩太晚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云笙点头应下。
电话挂断,云笙一口气松懈下来,掌心都冒出了细汗。
她一转头,忽然对上一双沉静的漆眸。
她眸光一滞:“你醒了?”
这醒酒汤这么管用?
“你现在说谎倒是得心应手了。”
云笙:“……”
云笙从小就乖巧懂事,从来不说谎。
和秦砚川偷偷恋爱的那一年,她在读大学,不经常回家还好,但回家的时候,难免心虚,说话都不敢看他,撒谎也磕磕巴巴。
然后她就跟他提要求,她回家的时候,他不许回。
“为什么?”他问。
“我们总是一起回家,会被发现的。”
“发现了又怎么了?我也没打算瞒着。”他弯腰,亲一下她认真的小脸。
她微微偏头:“不行!那万一我们分手了怎么办?”
他眸光一滞,温柔的眼眸忽然冷肃:“分手?”
她后背窜起一股凉意,连忙说:“我是万一,万一分手,叔叔和锦姨也会不自在的。”
她身边的同学恋爱的也不少,分手这个话题也是常常被提起。
寻常人分手就老死不相往来,可她和秦砚川不一样,他们在一个屋檐下,总不可能老死不相来往。
更重要的是,秦叔叔和锦姨他们对云笙来说,是最重要的亲人。
不论发生什么事,她都不愿意拿这份难能可贵的亲情做赌注。
他看出她的不安,也知道秦家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,所以也并未逼迫她公开关系。
他神色和缓下来,指腹轻轻摩挲一下她的脸颊:“好。”
她松了一口气,弯起笑来。"
她明白他的意思,她已经长大了,不是小孩了,从前任何事都会有他帮她托底,她什么也不用怕,只要乖乖听话,放心的依靠他。
可如今,她任性的一意孤行,他在告诉她,他不会再为她托底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咽下喉头泛起的酸涩,用最平静的声音回答:“所有后果,我自己承担。”
然后迈开步子直接离开。
秦砚川站在原地,漆眸沉沉的她决绝离开的背影,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。
从那之后,她再没见过他。
四年的时间,他们没有通过一次电话,也没发过一次消息,从小到大最亲近的人,忽然之间拉开了距离,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。
直到温云笙毕业回国,回家吃团圆,才久违的和秦砚川再见。
手机又响了两声。
温云笙思绪被拉回,看到对话框里,林溪还在刷屏。
其实你哥对你也挺好的。
温云笙手指动了动,慢慢的敲字:他本来就是很好的人
任何人是他的妹妹,他都会对她好。
这世上,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。
-
第二天一早,温云笙脖子上的印记消了一点了,但还没消干净。
她用遮瑕遮了一下,又戴上了一条丝巾搭配小裙子,这才下楼。
“笙笙。”
锦姨见她下楼,便笑着迎上来问:“昨天和宋烨见面,怎么样?”
他们已经见过了,锦姨自然也不藏着掖着了,直接开门见山的问。
秦鸣谦坐在沙发里,将报纸放下:“宋烨人品能力都不错,从事金融律师,家里是律师世家,以后发展也好。”
“是啊,我给你精心挑选的,你叔叔也满意,你觉得呢?”
陈锦和秦鸣谦一同看向她,眼神里带着几分希冀。
温云笙犹豫着开口:“我觉得……”
“就一个闷骚男有什么好的?看着就无趣死了。”
秦辞岁忽然冒出来,指着那照片说:“而且你看这人一本正经的样子,比我哥还无聊,真和他结婚,那不和跟我哥结婚一样恐怖,亲嘴都得做噩梦。”
温云笙:“……”
秦鸣谦气的险些把报纸摔过来:“你个混账东西!说的什么混账话!”
锦姨也气的不轻,一巴掌拍他身上:“你个臭小子,你有趣,你成天惹事生非,你还有脸说人家宋烨!”"
“就是个朋友。”云笙又想敷衍过去。
秦砚川却看着她,声音微冷:“纪北存的?”
云笙:“……”
云笙没接话,他眸色却沉了几分:“我说没说过,分手了就别纠缠不清,纪北存不是良配,别让家里人担心。”
云笙抿唇:“我们真分干净了,现在就是普通朋友。”
他唇角牵动一下,似乎带着几分冷笑:“你倒是能耐了,分手了还能做朋友。”
云笙忽然一口气堵上来:“分手了为什么不能做朋友?我们分手了都还能做兄妹。”
秦砚川眉心一跳,拿着筷子的手忽然指节发白。
云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,她怎么这么冲动?
气氛忽然紧绷,压的她有点喘不上气来,她唇瓣嗫喏一下,声音也小了点:“我是说,我分辨的清的。”
秦砚川漆眸沉沉的看着她,沉默了三秒,唇角才忽然牵动了一下:“那倒也是。”
他神色已经平静,声音都异常的平静:“是我低估你了,你也长大了,能应付得来就行。”
云笙却忽然头皮发麻,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,好像气氛更添了几分诡异的危险。
可她看秦砚川的脸色,他又十分平和,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。
秦砚川手机响了一声,他看了一眼信息,是司机到了。
“把莲藕汤喝完,我送你回去。”
他语气淡然,好像刚才她口不择言的冲动,他已经翻篇了。
云笙可不敢再说自己不饿了,连忙捧着碗将汤一口喝了干净,然后起身。
“那,我先走了。”
她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,心虚的一刻也不敢多待。
“等等。”
秦砚川起身,走到她跟前来。
他弯腰靠近,熟悉又清冽的雪松香扑面而来,云笙瞳孔一缩,下意识想要后退,可后腰却抵住了餐桌的桌沿,退无可退,只能僵着身子任由他靠近。
他抬手,拿着纸巾给她擦了擦唇角沾上的一点汤汁:“多大人了,吃饭还能沾嘴上。”
云笙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,慌忙拿手擦了擦已经干净的唇角:“我,我刚刚没注意。”
秦砚川抬眸,扫一眼她悄悄泛红的耳根,只当做没看到。
他站直了身体,语气淡然:“走吧,我送你出去。”
他随和的让她觉得她刚刚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间,脑子里出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想简直十恶不赦!
云笙僵硬的跟上他的步子:“嗯。”
走到门外,一辆黑色库里南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司机下车来帮她拉开了车门,云笙弯腰上车。
秦砚川还站在车门旁跟司机叮嘱:“送她回老宅,别惊动了人。”
司机点头:“是。”
司机匆匆上了车,驱车离开。
云笙抬头看向车窗外,秦砚川还站在那,目送着她离开,漆眸随和又冷淡,看不出丝毫别样的情绪。
可云笙心里七上八下的,莫名的不踏实。
秦砚川目送着车走远,才拿出手机,又拨通了陈助的电话。
“秦总。”陈助接的很快。
“你安排个时间,我明天去见见纪家老爷子。”
“是。”
秦砚川收起了手机,回了别墅里。
餐桌上还放着两人吃剩下的饭菜和空碗,沙发里她给他盖上的毛毯此刻凌乱的团成一团搭在上面,十分浓烈的生活气息。
可他还是觉得,此处空寂极了。
他走到茶几边,拿起了摆在上面的那个精致的礼盒,打开,一支黑色钢笔安静的躺在里面。
他将钢笔拿出来,指腹轻轻摩挲一下,她倒是会挑礼物。
那块腕表,还有这支钢笔,她还记得他的喜好。
正如她所说,她如今的确在努力的做一个妹妹,她终究是离不开秦家,也离不开他的。
即便出国这四年,她终究还是要回来的,这里是她的家,是她的全部。
可她想走就走,想回就回,想做妹妹就做妹妹?
哪有这样的好事。
他握着钢笔的五指收紧,眸色渐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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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笙回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过了,锦姨还在客厅看电视。
见她回来就问了几句,云笙都糊弄过去了。
谎话说的多了,云笙的确开始得心应手了。
但她并不愿意欺瞒锦姨,她知道锦姨是为了她好。
以后,她要离秦砚川远一点。
-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