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朝然一把拉住他:“先把字签了吧。”
商谨序深吸口气,接过笔,匆忙在上面写下名字,然后拔腿就跑。
因为过度用力,笔尖划过阮朝然的掌心,在上面留下一道深深的红色划痕。
有些疼,但比不过心口处的闷痛。
因为从这一刻开始,她和商谨序的婚姻就正式结束了。
阮朝然将被她捏皱的离婚协议书放进包里,走向角落。
没多久,便到了今晚晚宴的重头戏——
寻伴游戏。
男人需要在成千的人影憧憧中找到自己的女伴,拔得头筹者,可以赢得一个价值不菲的奖品。
灯光暗下的刹那,阮朝然看到商谨序向自己走来。那双深邃幽深的瞳孔中,似乎尽是情深。
恍惚间,她真的以为或许商谨序有那么一点喜欢自己。
直到商晚晚戴着与她同样的面具,出现在商谨序面前。
商谨序停下了步伐。
突然,全场灯光熄灭,整艘船陷入一片黑暗与混乱之中。
透过幽暗月色,阮朝然的目光凝固在两道交织的人影上。
商谨序低头,吻住了商晚晚。
两人呼吸纠缠,缠绵悱恻,几乎要将对方深深嵌入自己的身体。
身旁有人在艳羡着:“那是商总和商太太吧?看上去好恩爱啊,一点也不像传言那般,商太太爱商总更甚啊!”
“是啊,你看商总那个模样,恨不得要把商太太拆骨入腹,分明是爱惨了她!”
“我下辈子要是能嫁给商总这样深情帅气又多金温柔的男人,就好了。”
......
那些话语犹如利刃一般,狠狠刺入阮朝然的心口。
她这才明白,原来商谨序爱一个人,竟会如此昭然若揭。
根本不需要像她那样,拼尽全力去证明。
真心从不需要被证明。
黑暗中,阮朝然与商晚晚四目相对。
她一边露出挑衅的眼神,一边微微后退,露出那被吻得乱糟糟的口红。
她用口型,一字一顿:“手、下、败、将。”"
在想起商晚晚包袋上挂着的那个猪猪侠周边时,阮朝然便反应过来,这个电话是商晚晚打来的。
她不知道说了什么,让商谨序瞬间变了神色。
数张轻飘飘的,散开的纸张被商谨序重新叠在一起,他神色匆忙,甚至顾不得多看一眼上面到底写了什么,便转身离开。
他只是留下一句:“朝然,不要用离婚赌气。”
阮朝然觉得好可笑,明明他只要看一眼,哪怕只是一眼。
就能看到那份离婚协议书,他们双方都已经签好了字。
阮朝然平静地将离婚协议书叠好,锁进柜子里。
距离冷静期结束的时间,越来越近。
快了,就快了,她马上就能跟商谨序切断所有关联。
接下来几日,商谨序日日不着家,却开始变着花样给阮朝然送礼物。
有时是价值不菲的限量款,有时则是她看上舍不得买的跑车,连豪宅他都一连送了三套。
拟定5%的股份转让协议后,连营销号都在感慨:
商太太别是怀上了吧?商总快把她宠上天了!
阮朝然却撕碎了那纸股份转让协议。
她在日历上圈下离婚冷静期结束的日子。
听说那天,也是商晚晚订婚的日子。
所以这段时日,商谨序才不回家。
他一直在陪商晚晚选婚纱,选戒指。
就好像要和商晚晚结婚的人,是他。
傍晚时,商谨序终于回家了。
他步履难得匆忙,神色d微凛,带着满身风霜,一向温和的表情,竟冷锐如刀锋。
阮朝然正在吃晚餐,被他直接箍住,用力到手腕处一阵剧痛漫开。
“你干什么!放开我......”阮朝然挣扎想甩开,却迎上商谨序难得愤怒的目光。
“是不是你?”商谨序质问她,“阮朝然!自从晚晚回国,你就不停地别扭、胡闹,和晚晚针锋相对,你是她的嫂子,就不能对她好一点吗?”
阮朝然看着他,突然笑了。
商谨序第一次对她说这么长的话。
长到她甚至数不清楚,他说了多少个字。
可他却又是为了商晚晚......"
简单的三个字,就算是解释了今天他失约先捞商晚晚的原因。
因为商晚晚是妹妹。
或者说因为商晚晚对他来说,更重要。
阮朝然没有坐下,而是光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轻轻抿紧唇瓣:
“你先带着晚晚回去吧,不用管我。”
“我想自己静静。”
明明她的话少得,都不像她了。
商谨序却视而不见,只是又叹了口气:“太晚,我担心你出事。”
阮朝然微微一顿,没理会他,继续往前。
商谨序仍然跟着,直到迈巴赫突然加速又刹车。
车门打开,商晚晚从后座跳下来,挽住商谨序的胳膊:“哥,我陪你。”
商谨序停下步伐:“别胡闹,回去。”
商晚晚撇嘴:“都怪我给了你二选一的机会,才害得嫂子生气,是我的错,我陪你一起受罚。”
她说话像是埋怨,觉得阮朝然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商谨序。
阮朝然觉得她很聪明,很会模糊重点,也会很挑衅。
她生气明明是因为商谨序二选一没选她。
是因为在商谨序心里,商晚晚是比她更特别的存在。
阮朝然眼中不由闪过一抹讥诮之色,只当做没听到,继续往前。
商晚晚还真就跟了起来。
可她跟了没多久,就嚷嚷着:“好痛啊,我脚后跟都红了。”
“哥,你们夫妻俩吵架,我受苦。”
“人家才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机,刚一落地就进警局,现在还要陪你们夫妻俩过家家,我真是好命苦啊。”
她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,整个人一大半力量都挂在商谨序身上。
商晚晚只穿着不到四厘米的小猫跟走了几分钟,脚背泛起一点并不明显的红色。
阮朝然却已经穿着十厘米的恨天高走了快两个小时,磨破的水泡往外渗着血。
可商谨序没注意到阮朝然的血肉模糊。
他的目光凝聚在商晚晚脚背那一抹微红上。
然后皱起眉头,声音猛沉:“别走了,上车。”"
商晚晚拒绝:“不要,我说了要跟你一起受罚!除非......你也别走了!哥,我心疼你。”
商谨序沉默片刻,终于叹了口气。
他将商晚晚打横抱起,跨步上了迈巴赫:“知道了,听你的。”
阮朝然的身后终于没人跟着,可迈巴赫的车门半开,继续缓慢行驶,跟在她身后。
影影绰绰间,阮朝然看到商晚晚脱下了那双小猫跟,换上了商谨序的皮鞋。
她的脚码很小,踩在那双意大利手工牛皮鞋里,显得有些滑稽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一下子便狠狠将阮朝然膨胀的心脏踩得七零八碎、血肉模糊。
阮朝然停了一瞬,然后转身钻进一旁的骑行道里。
迈巴赫终于没办法继续跟上。
这一次,因为担心商晚晚走疼了脚,商谨序也没再下车。
等阮朝然回家,已是一个小时后。
玄关的灯亮着,柜子上放着碘伏和纱布。
“回了?处理一下伤口。”商谨序说这句话时,正在替商晚晚处理脚背商那一抹红。
商晚晚白皙的脚踩在他的大腿上,嚷着疼:“哥,要呼呼。”
商谨序无奈地吹了吹她的脚背。
阮朝然突然就笑了。
明灭的感应灯下,阮朝然平静地换上拖鞋,一字一顿:
“商谨序,我们离婚吧。”
3
商谨序只觉得阮朝然在开玩笑。
毕竟全世界的人都知道,阮朝然有多喜欢他。
喜欢到刚恋爱不过一个月,她便不顾女孩子的矜持,主动和他求婚。
喜欢到脱光了站在他的面前,满脸通红地跟他说:“商谨序,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,你想对我做什么都没关系。”
喜欢到哪怕被退婚99次,她还是为他克服了心理恐惧,订婚第100次。
......
所以,听到这句话后,商谨序只是短暂地顿了一下,便随口敷衍:
“明天有活动,早点休息。”
他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心上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