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助关上了车门,没有再上车。
黑色库里南在夜色中平缓的驶离。
秦砚川上车的时候就是抱着她的,此刻温云笙也在他的腿上坐着,埋在他的怀里,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。
他收紧了抱住她的手,没有松开,无声的给她安全感。
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声音尽可能的温和:“别怕,没事了。”
温云笙攥着他西装的手指指节发白,忽然紧绷的心弦好似被拨动,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余地。
泪水无声的在他胸口滚落,浸湿了他的衬衫。
她感觉到踏实,情绪好似缓缓平复下来,紧闭着的眼睛好像失去了力气一般,终于沉沉的阖上,昏睡过去。
前面司机小声问:“秦总,现在回哪儿?”
秦砚川垂眸看着怀里蜷缩着人,声音低沉:“南国公馆。”
南国公馆是他目前常住的一处私宅。
她现在这个样子,他送她回老宅也不合适。
司机没有多问,只应“是”,然后继续安静的开车。
车驶入南国公馆的最里面,在一栋别墅前停下。
司机拉开车门,秦砚川抱着她下车,大步迈进了别墅内。
安静的别墅落针可闻,他将她放在了沙发上,想起身去给她拿药,才要起身,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西装是被她的小手紧紧攥着。
她还昏睡着,手指却一刻也没松开过。
秦砚川沉吟片刻,又坐回了沙发里,将她抱回怀里。
熟悉又久违的气息将她包裹,温云笙睡的踏实多了。
秦砚川抬手,指腹轻轻给她擦去脸上的泪痕,在这空寂的别墅里,前所未有的安宁。
恍惚间他甚至有种错觉,他们不曾分离,那四年只是一场梦,她始终安静的待在他身边,在他怀里。
一小时后,温云笙才终于醒来。
她一睁眼,看到秦砚川刀削般的侧颜,意识迟钝了三秒,才终于回神,她慌乱的从他怀里抽身,眼睛慌张的看一眼这周围熟悉又陌生的陈设。
她很快意识到,这里是南国公馆,秦砚川的私宅。
“我,我怎么在这?”
怀中温软的身体忽然从他怀中抽离,空落感袭来,他看到她红红的眼睛里的疏离。
一瞬之间,他们再次回归原位。
原来方才才是一场梦。
他眸色添了几分凉意,语气淡然:“你一直拽着我不松手,我只有带你回我家了。”"
温云笙坐下,抬头看一眼厅内举着酒杯应酬往来的宾客们,问:“纪北存今天来吗?”
“他哪儿敢来。”
“为什么不敢?”
林溪顿了一下,立马道:“那秦叔叔和锦姨特意让你来参加的晚宴,怎么可能让纪北存来?”
“哦……”
温云笙总感觉哪儿不对劲。
正要再问,却见一行人走了过来。
“你是云笙吗?”
温云笙抬头,看到一个穿着淡紫色抹胸缎面裙的女人,海藻一般的大波浪随性的披散在肩头,笑容明艳。
温云笙一时间没想起是谁,但还是站起身:“你是……”
女人笑着伸手:“第一次见面,我是韩知樱。”
她停顿一下,又笑着补充:“你哥哥的朋友。”
比之方才的明朗大方的笑容,此刻多了几分羞涩。
温云笙捕捉到了什么,还是伸手:“韩小姐你好。”
林溪立马拉了拉温云笙的胳膊:“今晚的晚宴,就是韩家的主办方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难怪韩知樱身边围着这么多人。
韩知樱的到来,让她们所处的这个位置稍偏的休息区,成了宴会厅的中心,温云笙也自然而然的成了焦点。
“不用跟我这么客气,你是砚川的妹妹,也算是我妹妹,砚川今天有事来不了,我自然该照顾你,我看过你的照片,你比照片还好看,不愧是砚川的妹妹。”
温云笙腼腆的笑:“谢谢。”
她尚不明白眼前这位韩小姐和秦砚川的具体关系,但只言片语也可以看出来,是很亲近的。
上次家宴的时候,奶奶说要给砚川哥相亲,想来这位韩小姐极有可能就是秦砚川未来的妻子人选?
“我听说你英国留学,硕士还修了双学位?这么漂亮,还这么优秀。”
温云笙主修的是广告设计,但硕士期间还修了商科,因为她也有以后独立出来自己开工作室的规划。
“只是学有余力的时候想多做点事。”
“难怪秦叔叔也夸你上进又懂事。”韩知樱笑着说。
温云笙性子温吞,但韩知樱十分善谈,虽说第一次见面,气氛也半点不尴尬。
“上进不上进的不知道,但懂事倒是真的说笑了。”
一个奚落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。"
温云笙垂下眸子:“可我……”
“你担心砚川哥?我跟你说你真别担心了,他那行情你还不了解吗?那追他的女人都要排到法国了!他被你甩一次估计怄的八辈子都不想看到你……”
温云笙吓的连忙将手机的免提声音降低。
然后又谨慎的看一眼周围,紧闭的浴室,还是她房间里的浴室,她担心什么?
“喂?喂?笙笙你听我说话没有?”
林溪大喇喇的声音还在喊着。
温云笙将手机贴到了耳边,小声说:“我听到了。”
“看你那鬼鬼祟祟的怂样儿!是你甩的他,你能不能硬气点?”
温云笙:“……”
温云笙声音更小了:“你能不能别说了。”
“行行行,知道你怂,我不提了行不行?他人呢?”
温云笙自然知道“他”是谁。
“他吃完饭就回公司了,不在家住。”
“噢我猜也是,你哥这个事业狂魔,自从进公司之后,整人那叫一个雷霆手段,让人闻风丧胆,他现在追求者都因此断了不少。”
温云笙想起白天看到他冰冷疏离的脸色,咽了咽口水,的确有点吓人。
“我是听说锦姨说起过,他都不怎么回家住了,本来就是有事才回来,那你在家安心住着也没事呀。”
温云笙点点头:“嗯,先住着吧,等我工作找好了,房子也收拾好了,再提搬出来的事。”
她四年没回来了,的确也该陪陪叔叔阿姨。
“我早说了没多大事,就你怕这怕那的,你安心住着吧!”
“嗯。”
林溪又开始东扯西拉了,大概是因为还没习惯温云笙回国了,她们煲电话粥都是一小时起步。
温云笙将手机重新点开免提,拿浴巾擦身,然后穿上睡裙。
“那明天我们约?”林溪问。
温云笙拉开了浴室的门,想着:“明天不行,我明天有一场面试。”
“这么着急?你缺钱吗这么急着找工作。”
“我刚刚回国,也得了解一下国内的行情,不想耽误太多时间。”
重要的是,她想尽快独立起来。
她不想再让秦家为她付出了。
温云笙想了想:“要不,明天我面试完跟你打电话,咱们吃个饭?”"
他要不是有事求她,是不会这么亲热的喊姐姐的。
温云笙按灭了手机,问:“什么事?”
秦辞岁撑着沙发一个飞跃,直接跳到了这边来,在温云笙旁边坐下。
温云笙已经习惯了。
除了回来第一天惊诧他长高了,其余地方一点变化没有。
“姐姐,学校要开家长会,爸妈哥都忙,你帮我去呗。”秦辞岁嘿嘿笑着。
温云笙:“……”
“你又在学校惹事了?”
秦辞岁在学校惹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,开家长会必定是免不了清算的。
这家里只有温云笙脾气最软,这种麻烦找她最合适,至少她不会抽他。
“没有!”秦辞岁拔高了声音,对上温云笙沉静的眼睛,又心虚的讪笑,“有一点点。”
“姐,姐姐,我是不想让爸妈生气,你也知道他们年纪大了,这几天好不容易心情好点儿,又因为我生气多不划算啊!况且我哥又忙,你看,你帮帮我呗。”
秦辞岁摇她的胳膊。
“姐姐,姐姐。”
温云笙只好答应下来: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明天上午!”
温云笙想了想,答应下来。
秦辞岁欢呼一声,然后蹦起来就跑了。
温云笙拿出手机,又重新给纪北存发消息:我明天有事,接风宴改后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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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辞岁就读的英航中学是京市极有名望的贵族学校,小初高各个学部都有。
这所学校声望好,不单单是因为都是权贵子弟,而且教学标准也十分严格。
这也是温云笙曾经念书的学校。
温云笙九点钟出门,只说要出去面试,然后让家里的车把她送到了CBD,自己再打车过去。
一旦暴露,秦辞岁下场惨淡。
温云笙到达英航中学的时候,已经九点四十分,定好的家长会时间是十点整。
时间还算宽裕,她放慢了步子。
从小到大,她好像都不习惯快节奏,主要也是身边的人都很迁就她,愿意等她慢慢的。
温云笙走在熟悉的校园里,看到身边来来往往青涩的面孔,好像自己也回到了十七岁的那年夏末。"
服务员也开始传菜了,林溪来之前云笙就已经点好了菜,林溪爱吃什么她都清楚。
云笙也把文件夹合上,放到了旁边。
林溪倒了杯红酒,晃了晃高脚杯,郁闷的说:“我还想着你这次回来能陪我玩儿呢,结果你这马不停蹄的就开始上班了,我都无聊死了。”
“纪北存呢?你喊他玩就是了。”
纪北存肯定不可能上班的。
“他?他成天忙着泡妞,空吊期都没有,不比你上班清闲。”林溪冷嗤。
云笙:“……”
“他最近好像都没有谈恋爱了。”
林溪忽然摸着下巴说:“啧,你别说,最近一年还真没听到他有什么新女朋友的消息,转性了?”
纪北存行事高调,他但凡有了新女友是不可能藏得住的,况且他自己也说的确一年没谈了。
就他这个烂名声,也实在没有撒谎挽尊的必要。
云笙舀了一勺奶油南瓜汤喝,摇摇头:“不知道,可能谈累了。”
云笙一直不理解纪北存不停的换女朋友谈恋爱有什么意思。
她认识新朋友都要费不少精力。
林溪眯了眯眼:“我感觉不对劲。”
云笙忍不住笑:“你直接问他好了。”
“他能说实话才怪,上次我问他了,他遮遮掩掩的,一看就是心里有鬼。”
云笙又舀了一口奶油南瓜汤喝,毫不在意:“谁知道呢?”
她们正说着,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云笙。”
云笙回头,看到了韩知樱。
她有些意外:“韩小姐。”
“好巧,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你们。”
韩知樱笑着打招呼,“我和砚川在里面包间吃饭,云笙,要不过去跟我们一起吃?”
云笙顿了一下,扯出笑来:“不用了,我和小溪一起吃,不打扰你们了。”
“那好吧,上次的事,我还想跟你赔罪,毕竟是在我的宴席上出事。”
云笙摇摇头:“只是意外而已,与韩小姐无关。”
韩知樱笑:“难怪锦姨一直夸你懂事。”
林溪古怪的皱了一下眉。
韩知樱说着,拉住她的手,亲热的说:“以后有什么事只管跟我说,你是砚川的妹妹,也是我妹妹,别那么生疏,叫我知樱姐就好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