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了。”秦砚川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。
他只是把她送回来,没有在家留宿的打算。
温云笙解开安全带,想了想,又说:“今天,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帮我上药,还送我回家。”
“从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懂礼貌?”
“啊?”
秦砚川转头,漆眸辨不明情绪:“我是第一次帮你上药,还是第一次送你回家?”
温云笙哽住。
“留学了几年,比以前懂礼貌了,这几年书倒是没白读。”
温云笙:“……”
她现在听明白了,他在跟她阴阳怪气。
温云笙咽了咽口水,还是忍气吞声的点头:“那我先回家了。”
秦砚川没说什么。
“砚川哥,再见。”
她拉开车门,下车,回头看一眼,秦砚川并没看她。
她这才转身直接回去。
佣人迎出来:“二小姐回来了。”
“刘妈,叔叔和锦姨睡下吗?”
“已经睡下了。”
“嗯,那我也上楼了。”
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,渐渐人影也消失在了视线里。
秦砚川依然坐在车里,目光往上,落在了二楼一个房间窗口,暖黄的灯光亮起,白色的纱帘透出一点影子。
这个空寂了四年的房间,难得被点亮。
他一抹方向盘,驱车离开。
手机响了。
他接通了电话。
“秦总,我已经找专业工作人员查了电梯事故,这事故并非意外,而是人为,有人直接后台操控截停了电梯,还故意屏蔽信号。”
秦砚川眸色冷了几分:“谁做的?”"
林溪驱车将她从机场拉回秦家。
“我妈跟锦姨说了?!我妈怎么这么大嘴巴!”林溪愤愤不平。
温云笙转头看向她。
林溪讪笑两声:“啊哈哈,那什么,我当时就是一时说漏嘴嘛,我哪儿知道我妈转头就能跟锦姨说。”
“大家都知道多好?热热闹闹的,你都四年没回国了,他们念着你。”
林溪还虚张声势的拔高了音量。
温云笙咬着唇:“我原本想低调一点回来,去看望一下他们,然后就提搬出去的事的。”
“现在提也一样,刚刚秦叔叔给我打电话,说是你哥的手机根本打不通,让我务必来接你,兴许他也不想见你。”
温云笙视线空落的看着车窗外疾驰而过的高速路,微微抿唇:“那倒也是。”
-
车停在了秦家别墅内的庭院里。
温云笙下车,早有佣人在等着,迎上来帮她搬行李。
“笙笙,我任务完成,今天就先走啦,明天再聚!”
林溪对着车窗外的温云笙摇了摇手,然后一脚油门,疾驰而去。
温云笙已经到嘴边的那句:“要不留下吃饭……”
刚一出口,就已经淹没了跑车巨大的嗡嗡声里。
“不用太着急,先玩一阵,你回来都还没好好儿逛逛,也见见老朋友老同学不是?工作的事,到时候让你哥给你安排,直接进家里公司也行。”
秦鸣谦说着,看向秦砚川。
温云笙连忙说:“不用了秦叔叔,我工作已经有眉目了,我还是想靠自己。”
她说着,声音又低了几分:“我已经麻烦您很多了。”
“这是什么话?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。”锦姨说。
“你这孩子,就是太懂事,半点不肯麻烦家里,你看看你弟弟,成天惹多少祸!”
秦鸣谦说着,又瞪一眼秦辞岁。
秦辞岁憋屈低头的扒饭。
温云笙抿唇笑:“总之,我已经毕业了,我想靠自己,等我赚了钱,再给叔叔阿姨买礼物。”
锦姨笑着给她夹菜:“好好好,我们等着呢。”
秦家就两个儿子,没有女儿,偏大儿子冷淡,小儿子混账,没有一个贴心的。
温云笙虽说是养女,但三岁就来秦家了,又懂事又贴心,安静的跟个云朵团子似的,自然招人喜欢。
饭桌上气氛和乐融融,唯有秦砚川冷淡的格格不入。"
童璐摇摇头:“没有。”
她顿了一下:“然后,她就哭了。”
“哭了?”
童璐眼里多了几分怜悯:“哭的,很让人心疼。”
温云笙猛的扶住楼梯间的栏杆,才堪堪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脑子里的蜂鸣声更强烈了,曾经刻意压抑遗忘的画面,再次涌现。
十二月十七,是她的生日。
异国他乡,她只认识纪北存,纪北存说要给她过生日,定了餐厅,还买了蛋糕。
她才坐下没多久,一个女人气势汹汹的冲进来,将一杯酒泼在了她的脸上。
她反应迟钝,没有躲过,被泼了一脸。
纪北存暴跳如雷:“童璐你疯了吧?!”
童璐指着她的鼻子大骂:“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,就这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?占别人的位置?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下场?我告诉你,你迟早遭报应!”
纪北存气的一把推开童璐:“你在胡说八道什么!这是我朋友!”
“朋友?真有意思,床上的朋友?!”
秦砚川冷冷的扫他一眼:“要你多事。”
方助:“……是”
秦砚川眉宇间浮现一抹躁郁,他有些不耐的扯了扯领带。
“还有事吗?”
“哦还有一件小事。”
方助说:“今天我刚刚得到消息,三少爷学校在开家长会。”
“这种事也要跟我说?”
方助顿了一下:“三少爷让云笙小姐帮忙参加的。”
家长会开始,学生都清出了教室。
几个男生趴在窗口张望,忍不住说:“卧槽这是你姐?你姐好漂亮。”
秦辞岁得意的抬了抬下巴:“那是。”
“你姐有男朋友吗?”
秦辞岁一拳扬起来:“你找死呢!”
男生抱头躲开:“辞哥我错了,我就随便问问!”
家长会两小时结束。"
云笙抿唇:“多谢知樱姐。”
“那我就先进去了,免得砚川久等。”韩知樱说。
“嗯,知樱姐再见。”云笙礼貌的告别。
韩知樱这才离开,穿过了餐厅的大厅,推开了一间包间的门,走了进去。
林溪看着她离开的背影,才忍不住念:“看来传言是真的?你哥和她……”
云笙如实说:“听锦姨说,他们在交往,可能今年能定婚期。”
林溪怔怔的看着云笙:“那……”
云笙拿勺子在奶油南瓜汤里搅了搅,缓声说:“也挺好的,砚川哥结婚,叔叔和锦姨也开心。”
“那你呢?”
云笙牵起笑:“你别担心我了,都过去四年了,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。”
“卧槽还好赶上了!”
忽然一个炸耳的声音响起,纪北存拉开云笙旁边的椅子就大喇喇的坐下了。
云笙愣了一下,迟钝的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不是你们让我来的么,说今天在这吃饭。”纪北存拿叉子叉了一块西瓜喂进嘴里。
林溪瞪着眼睛:“你不是说忙的没空来?”
“当然忙,小爷我刚从上个饭局赶来的,惊喜不惊喜,感动不感动?”纪北存笑嘻嘻的说。
林溪又翻了个白眼:“谁稀罕。”
“云笙你新工作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“上班第一天,给你庆祝一下,今晚上带你们去我新开的酒吧,嗨一下!”
林溪阴阳怪气:“哟,我说大少爷回国忙什么呢,竟然还开了个酒吧?”
“那是,我跟你们说,绝对京市NO.1,小爷我的品味你们信不过么?”
林溪冲着云笙挤眼睛:“去!免费的酒吧,不蹭白不蹭!”
云笙笑:“嗯。”
“我跟你说,我这酒吧可不是烧钱玩的,我是正儿八经的下了大功夫的,灯光舞美,绝对国内顶尖水平,连DJ我都是请的欧美大名鼎鼎的Jony,绝对的视听盛宴,你们去了就知道……”
纪北存说的兴致勃勃,忽然一抬眼,扫到一个高大的身影,脸色都僵了一下,下意识的“噌”一声站起身来:“砚,砚川哥。”
云笙这才突然想起来,秦砚川也在这。
云笙看着刚刚从包间里走出来的男人,黑色衬衫黑色西裤,大概刚刚吃饭的时候比较随意,所以衬衫的袖口都挽起来,露出了精壮的小臂,身边还跟着韩知樱。
他一手随意的拿着西装外套,一手插在裤兜里,神色冷肃的看着他们。"
秦鸣谦放心了,点点头:“那就好。”
这丫头脑子里的水终于是流干净了。
温云笙悄悄松了一口气,掏出手机来,恰好一个电话打进来。
屏幕上跳动着纪北存。
她吓的连忙给按了挂断。
很快微信消息弹出来。
纪北存:?
你挂我电话???
亏得我前几天送你去机场,怕你延误航班还拿了个超速的违章罚单
温云笙你这是一回国就翻脸不认人了是不是?
大概是愤怒的情绪驱使下,纪北存打字飞快。
温云笙:对
对面忽然熄火。
过了半分钟纪北存才发过来:你好得很!
温云笙忍不住笑:你回国了?
小爷我回国连个接机的都没有!!!
温云笙:你回家不挨抽就不错了。!!!
温云笙,你是不是又在外面败坏我名声?!
他名声还用她败坏?
温云笙敲字:明天和小溪一起给你接风宴
OK!
温云笙正想给林溪也发个消息。
忽然听到耳朵后面一个很低的声音:“姐姐。”
温云笙吓一跳,手机都险些摔了,猛一回头,看到是秦辞岁那张放大的脸。
他蹲在沙发背后面,只露出一个脑袋,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,画面有些诡异。
“你在这做什么?”
饶是温云笙这样的好脾气,都忍不住皱眉。
秦辞岁嘿嘿露出一个谄媚的笑:“姐姐,我有事想找你帮忙。”
温云笙已经猜到了。"
她脚步都轻盈起来。
忽然有人试探着喊了一声:“你是,温小姐?”
温云笙怔怔的回头,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,女人一身米色职业装,长发扎了个低马尾,看着干练又利落。
她头脑里急速搜寻了一下,想起什么,眸光微滞。
“真的是你,”女人走上前来,笑笑,“好巧,会在这遇到你。”
温云笙唇瓣动了动:“童小姐,好巧。”
童璐走近一点,语气热络:“我去年刚毕业回国,现在在英航任职音乐老师,温小姐是……”
温云笙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:“我来参加弟弟的家长会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童璐顿了一下,试探着问候:“温小姐现在,好些了吗?”
温云笙脑子里忽然“铮”的一声,响起阵阵蜂鸣。
她扯了扯唇角:“早就好了。”
“当初是我不好,我误会了你,但是都没有机会跟你当面道歉,纪北存不许我再见你……”
“没什么,本来也是误会。”温云笙压下脑子里的那阵阵蜂鸣声,声音有些微不可察的轻颤。
“那,如果有机会,我想请你吃顿饭赔罪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温云笙第一次拒绝别人,语气很快。
也不是很讨厌她,而是,潮水般恶劣的回忆涌上来,她快撑不住了。
“我来不及了,我先走了。”
温云笙匆匆走开。
童璐有些怔忪的看着她仓促离开的背影,眼里多了几分疑惑。
“方才那个温小姐好漂亮,你认识?”旁边的好友八卦起来。
童璐点头:“算是认识吧,去年我还在英国留学的时候,见过一次。”
“怎么?闹得不愉快?”
童璐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“我当时谈的一个渣男突然跟我提分手,说腻了,我怀疑他出轨,听朋友查到他给一个女人定了餐厅,给她庆祝生日,我冲过去,往她脸上泼了一杯酒,还说了一些难听的话。”
“天呐?你真够猛的!”
“我后来才知道,她不是他的新女朋友,只是一起读书的普通朋友,是我误会了她。”
而纪北存跟她说的分手原因也是实话,的确就是腻了。
她后来才知道,他每段恋情都不超过三个月,和温云笙没一点关系,单纯就是花心爱玩。
好友震惊的捂住了嘴巴:“那后来呢?她没扇你?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