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云笙抬眼看去,见秦佳薇走了出来,嗤笑:“满京市谁不知道她温云笙倒贴着男人追出去留学的丑事?不知道给我们秦家丢了多少脸,现在摇身一变,还装起乖乖女来了。”
韩知樱愣了一下,看向温云笙。
林溪瞪着眼睛:“秦佳薇你嘴巴干净点!”
“你舔着纪北存追到英国,人家把你当盘菜吗?最后被踹了,灰溜溜的回国,你当谁不知道呢?你敢做,还怕人说吗?”
秦佳薇刻意的拔高了声音,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。
让原本就在焦点的温云笙,瞬间成了非议的中心,看向温云笙的视线,也开始多了许多嘲讽的打量。
“你!”
林溪气的要冲上去,却被温云笙给拉住了胳膊。
温云笙神色平静的走上前:“我如果怕别人说,当初就不会做。”
秦佳薇看着温云笙这副样子就憋气,从小到大她都装的一副乖巧又温婉的样子,大伯和大伯母把她捧上天,给了她多少风光?
而温云笙的这些风光,全都是踩着秦佳薇出的!
甚至别人说起秦家的千金,都只知道温云笙,不知道她秦佳薇。
分明她才是秦家真正的千金,温云笙一个养女,她就是个假货,她凭什么?!
温云笙出国这几年,秦佳薇才终于扬眉吐气,可温云笙一回国,又立刻急不可耐的盛装出席这样的晚宴,抢走了所有风头。
连韩知樱都捧着她!
“那你可真够不要脸的!”秦佳薇咬着牙。
温云笙脸上却没有半分羞愧,反而坦然:“我只是在留学的时候谈了一段恋爱,我有什么可丢脸的?我至少坦坦荡荡,不会假清高。”
温云笙最后一句话,是盯着秦佳薇的眼睛说的。
“你什么意思?!”秦佳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似的,差点跳起来。
温云笙轻轻摇头:“你如果真的顾惜秦家脸面,现在就不该在这种场合和我大呼小叫。”
林溪立马阴阳怪气:“就是,丢人现眼的东西!”
“你!”秦佳薇气的恨不能撕了温云笙这张精致的脸!
“温小姐说的没错。”
人群中一个穿着纯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,面容清俊,语气沉稳:“一段全力以赴的恋爱,不该成为污点。”
温云笙并不认识,林溪倒是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宋少。”韩知樱笑着打招呼。
宋烨微微点头。
“已经过去的事,何必重提?年轻总要做一点蠢事。”韩知樱帮忙解围。
周围的宾客纷纷跟着点头。"
云笙抿唇:“多谢知樱姐。”
“那我就先进去了,免得砚川久等。”韩知樱说。
“嗯,知樱姐再见。”云笙礼貌的告别。
韩知樱这才离开,穿过了餐厅的大厅,推开了一间包间的门,走了进去。
林溪看着她离开的背影,才忍不住念:“看来传言是真的?你哥和她……”
云笙如实说:“听锦姨说,他们在交往,可能今年能定婚期。”
林溪怔怔的看着云笙:“那……”
云笙拿勺子在奶油南瓜汤里搅了搅,缓声说:“也挺好的,砚川哥结婚,叔叔和锦姨也开心。”
“那你呢?”
云笙牵起笑:“你别担心我了,都过去四年了,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。”
“卧槽还好赶上了!”
忽然一个炸耳的声音响起,纪北存拉开云笙旁边的椅子就大喇喇的坐下了。
云笙愣了一下,迟钝的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不是你们让我来的么,说今天在这吃饭。”纪北存拿叉子叉了一块西瓜喂进嘴里。
林溪瞪着眼睛:“你不是说忙的没空来?”
“当然忙,小爷我刚从上个饭局赶来的,惊喜不惊喜,感动不感动?”纪北存笑嘻嘻的说。
林溪又翻了个白眼:“谁稀罕。”
“云笙你新工作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“上班第一天,给你庆祝一下,今晚上带你们去我新开的酒吧,嗨一下!”
林溪阴阳怪气:“哟,我说大少爷回国忙什么呢,竟然还开了个酒吧?”
“那是,我跟你们说,绝对京市NO.1,小爷我的品味你们信不过么?”
林溪冲着云笙挤眼睛:“去!免费的酒吧,不蹭白不蹭!”
云笙笑:“嗯。”
“我跟你说,我这酒吧可不是烧钱玩的,我是正儿八经的下了大功夫的,灯光舞美,绝对国内顶尖水平,连DJ我都是请的欧美大名鼎鼎的Jony,绝对的视听盛宴,你们去了就知道……”
纪北存说的兴致勃勃,忽然一抬眼,扫到一个高大的身影,脸色都僵了一下,下意识的“噌”一声站起身来:“砚,砚川哥。”
云笙这才突然想起来,秦砚川也在这。
云笙看着刚刚从包间里走出来的男人,黑色衬衫黑色西裤,大概刚刚吃饭的时候比较随意,所以衬衫的袖口都挽起来,露出了精壮的小臂,身边还跟着韩知樱。
他一手随意的拿着西装外套,一手插在裤兜里,神色冷肃的看着他们。"
也对,四年了,谁还会对四年前的事耿耿于怀?
大概早就忘了。
她垂下眸子咬了一颗虾仁。
等吃完饭,秦砚川便说公司还有事,直接离开了。
秦辞岁还嘟囔着:“哥整天忙公司的事,都没空陪我们了。”
“你哥管偌大的信宇集团哪有你这么闲?”锦姨嗔了他一句。
“我怎么闲?我高二也正是忙的时候!”
锦姨懒得理他,直接拉着温云笙上楼。
“走,先去房间看看,有什么缺的没有,我也好给你尽快添置。”
温云笙由着锦姨牵着她上楼。
推开房门,还是从前那个粉白的公主风。
好像时光都停留在了十九岁的那个盛夏。
锦姨还给她床上放满了娃娃:“你看,这些是不是你喜欢的?有几个有点旧了,我换了新的。”
温云笙忍不住笑:“锦姨,我已经长大了。”
“再大也是我的干女儿。”
锦姨怜爱的轻抚着她的脸:“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,吃了不少苦吧?”
“哪有那么辛苦?况且还有朋友陪着我。”
“纪北存?他一个混不吝,哪儿会照顾人?我还能指望他?”锦姨连连皱眉。
锦姨说着,又叹了一声:“当初你说要去留学,我就不同意……”
温云笙握紧了她的手:“锦姨,是我自己的决定。”
锦姨红了眼睛:“笙笙,从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,锦姨是真的心疼你,往后别走了,在家好好儿的。”
温云笙抱住了她,依靠在她怀里,久违的温暖。
三岁之前,她的生活昏天黑地,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魔,三岁后,她来到秦家,过去的阴影笼罩着她,让她始终畏畏缩缩不敢说话。
直到六岁那年,锦姨嫁进来,她把她当亲女儿一般疼,对她呵护备至,她早已经把她当成了妈妈一样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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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你还是在你家住下了?”
电话里林溪八卦的声音传出来。
温云笙泡在浴缸里,闷声应了:“嗯,说是先住一阵,等我市中心那个房子收拾好了再搬出来。”
“我就知道你搬不出来,秦叔叔和锦姨这些年多念着你?虽说不是亲生的,但养了二十年,哪儿能说断就能断的?”"
本来那件众所周知的“丑事”,也并不算什么。
对温云笙来说,也就是谈了一场失败的恋爱,何至于钉在耻辱柱上?
小姑娘家年纪小,有点恋爱脑也正常,又不是清朝的封建余孽,一段恋爱而已。
眼看着温云笙风评扭转,秦佳薇脸色越发的难看。
闹了一通下来,她反倒成了无理取闹的那个!
“佳薇,都是自家姐妹,何必闹成这样,宴席都要开始了。”韩知樱劝着。
但韩知樱都出面解围了,她自然不能再说什么,只能憋屈作罢。
韩知樱冲着温云笙笑笑,这才带着秦佳薇离开。
围观的宾客也都散去,悠扬的小提琴声再次响起,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。
林溪看一眼宋烨,忽然“哎哟”一声,捂着肚子看向温云笙。
“我有点不舒服,先去一趟卫生间,笙笙你在这等我啊。”
温云笙问:“你要不要紧?还是我陪你……”
“不用,你在这等我就好,我一会儿再回来。”林溪说着,还冲着温云笙眨眨眼,然后飞快的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就走了。
温云笙还没反应过来她刚刚眨眼什么意思,就听到宋烨开口。
“你好,我是宋烨。”宋烨主动伸手。
温云笙愣了一下,还是伸手跟他虚握了一下:“宋先生。”
宋烨微微点头:“很高兴认识。”
温云笙眼睛忽然扫到了宋烨身后,已经走远的林溪正好回头,冲着她挤眉弄眼的笑。
温云笙终于明白过来,今天这场宴席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了。
“温小姐,我们坐下聊吧。”宋烨绅士的开口。
温云笙回神,扯了扯唇角,在宋烨对面的沙发里坐下。
“不好意思,我不知道今天有这场安排,也没有提前了解……”
“无妨,你如果对我有什么疑问,可以问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,温云笙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言行举止,总觉得有一点莫名的熟悉。
温云笙想起刚才那尴尬的场面,宋烨想必是尽收眼底。
她如实说:“我之前的事,宋先生刚刚大概也听说了。”
宋烨点点头:“我都听到了,但正如温小姐所说,只是一段恋爱,的确也不算什么,更何况。”
他顿了一下,笑着说:“我很欣赏温小姐愿赌服输的坦然。”
温云笙干干的笑了一下:“谢谢。”"
“要是遇上什么事跟我说。”
云笙顿了一下,忽然想起林颜可来,也不知道秦砚川是不是和新启这边打过招呼了,所以才让她得到这么多优待和照顾?
秦砚川见她停顿没接话,又补充了一句:“爸交代我,让我照顾你。”
云笙猜也知道,秦叔叔总不放心她自己在外面上班,必定是要叮嘱秦砚川照顾她的。
从前云笙还在读书的时候,秦叔叔也是这样叮嘱秦砚川,说温云笙性子温吞,担心她在学校被人欺负,让秦砚川在学校多照顾她。
英航是小初高联合的,分三个学部,但是是相通的。
于是还在念小学的云笙,每次放学,走出小学部的教学楼,就会看到念初中的秦砚川站在外面等她,清俊的少年穿着白衬衫,眉眼淡漠。
看到她出来,就顺手接过她的书包,一手拎着,抬了抬下巴:“回家。”
秦砚川念高中的时候,他就在初中学部的教学楼外面等她。
直到秦砚川考上了京大,离开了英航,他才终于没再每天接她放学了。
但每周五下课,他还是会驱车到校门口等她,见到她就习惯性的接过她的书包,是再称职不过的哥哥。
而现在,他和从前一样,是一个好哥哥。
四年时间,足以将他们曾经越界的那一年彻底掩埋,让一切回归原位。
云笙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秦砚川看着她平静的神色,眉心微蹙。
司机问:“秦总,是送云笙小姐回老宅吗?”
秦砚川看一眼手机:“去公司。”
“是。”
云笙愣愣的问:“去公司做什么?”
车停,云笙推门下车,抬头便望见高耸入云的信宇集团大楼,外立面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冷硬的光泽。
这是她回国后第一次来这里,似乎气氛比之前更添几分肃穆。
早已经等在门口的陈助快步迎上来:“秦总,云笙小姐。”
云笙微微点头:“陈助。”
秦砚川迈开步子走进去,陈助立马跟上:“承良总已经等了两小时了,说是一定要见到您。”
秦砚川唇角牵动一下,泄出一丝讽刺。
“他现在倒是知道着急了。”
“栖木会所叫停,承良总那边损失很大。”陈助说。
那毕竟是二房名下最重要的产业。
云笙跟在后面,听到了“承良总”,大概猜到了什么。"
“云笙,过来。”
云笙也跟着站起身:“砚川哥。”
秦砚川眸光沉沉的看着她,冷峻的俊颜线条凌冽。
云笙感觉如芒在背,比面对秦辞岁的班主任时的压力还要大。
云笙看向纪北存和林溪:“那我先……”
“你先走,你先走,我们也吃饱了。”林溪和纪北存立即说。
云笙这才挪着步子走出去。
秦砚川冷眼扫过纪北存,纪北存咽了咽口水,下意识站直了。
秦砚川转身走出了餐厅,韩知樱匆匆跟上他的步子。
云笙跟在后面。
随着秦砚川的离开,僵持的气氛终于松缓了几分。
林溪拍了拍胸口:“妈呀吓死我了。”
纪北存一屁股坐回沙发椅里,压低了声音:“砚川哥在这你怎么也不提醒我!”
“我忘记说了,还不是你一来就在这打岔,搞得我都忘了。”
林溪喝了一口红酒压压惊,又大喇喇起来:“你说你至于怕成这样么!”
纪北存立马梗着脖子:“我什么时候怕了?!开玩笑,小爷我会怕?!”
林溪翻了个白眼,都懒得理他。
她一转头,看到刚才那个包厢的门再次被拉开,里面又走出来三五个高管打扮的人,一边在低着头商谈事宜,一边往外走。
林溪愣了一下:“秦总今天这顿,是商务饭局?”
纪北存拿叉子叉了一块牛排吃下去,又吊儿郎当起来:“你管这么多。”
林溪“啧”了一声:“刚刚韩知樱那话说的,我还以为她和秦总单独约会呢。”
“你说砚川哥和韩知樱?”
纪北存咋舌:“不至于吧。”
“怎么?你知道内幕?”林溪立马八卦起来。
“我刚回国我能知道什么内幕?”纪北存靠到椅背里,手臂搭在椅臂上,一手还拿着红酒杯。
林溪冷哼一声:“那你说的跟真的似的。”
他看向落地窗外,温云笙刚刚跟着秦砚川走出餐厅。
他晃了晃红酒杯,送到了唇边喝了一口,慢条斯理:“男人的直觉,你不懂。”
秦砚川走出餐厅,才终于在路边站定。"
她声音小了点:“我明天再去买。”
秦砚川没再说什么:“我先走了。”
他似乎没有在家住的习惯,云笙自然也不会多问。
“嗯。”
云笙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,轻轻拧眉,他现在怎么这么斤斤计较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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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砚川驱车离开了老宅,黑色宾利行驶在空寂的夜色里,车厢内安静的没有声息。
他转头,目光落在了副驾位置里的一个礼盒上。
停顿了两秒,他一抹方向盘,调转了方向。
宾利停在了信宇公司大门口。
现在已经九点,公司大楼已经暗了一半,只亮着零星的一些加班的灯光。
秦砚川坐直梯上了顶层。
秘书台加班的一个秘书忙起身:“秦总。”
秦砚川抬手:“没事。”
秘书松了一口气:“是。”
秦砚川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,办公室内依然灯火通明,和刚刚他离开的时候别无二致,连休息区她用过的笔都还放在原位。
他走到办公桌后,在大班椅里坐下,拉开抽屉,拿出了那一枚纪念币。
指腹从微凉的纪念币上轻轻扫过,他有些躁郁的扯了扯领带。
去年年底,她生日那天,他忽然收到消息,温云笙忽然生病被送进医院了。
他连夜飞到英国,赶到医院,看到还躺在病床上昏睡不醒的温云笙。
“医生说是呼吸性碱中毒,抢救及时也没什么大碍,休养一阵就好了。”陈助在一旁低声说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似乎是因为纪北存,”陈助顿了一下,“他新谈的女朋友,跑来找云笙小姐闹事,云笙小姐伤心过度,这才……”
他站在病房门外,看着守在她床边的纪北存,此刻握着她的手,哭的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云笙,对不起,都是我不好,我下次再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了。”
“云笙你别吓我。”
他平静的推开病房的门。
纪北存听到开门声才回头,看到他的那一瞬都惊的脸都僵了:“砚,砚川哥。”
他平静的开口:“你出来。”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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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砚川下楼,见温云笙正在外面的小花园里浇水。
陈锦喜欢种这些花花草草的,前庭后院都种了各种花,温云笙在家最常做的事就是帮这些花草浇水松土,修剪枝叶。
四年没做了,现在上手也一点不手生,熟练的浇了水,又拿剪刀剪去一些残枝败叶,拿小铲子给松松土。
她低着头忙碌着,直到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走近,才抬头。
“砚川哥。”她老实的打招呼。
自从上次在外面说不认识得罪他之后,她现在每次见面都会老实的喊人。
就像过年过节被迫问候亲戚的小孩,老实本分。
秦砚川视线扫过她缠着丝巾的脖颈,淡声问:“好些了么?”
温云笙点点头:“已经好多了。”
“昨天的事我已经查明了,是秦佳薇做的,这次我会给她个教训,你以后也防着她点。”
温云笙其实猜到了。
昨天的晚宴,和她“有过节”的,也说得上来一个秦佳薇。
秦佳薇从小就和她过不去,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秦佳薇非得跟她过不去。
分明她们井水不犯河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张了张嘴,到了嘴边的“谢谢”又咽回去。
她顿了一下,又说:“所以栖木会所停业整顿,是你做的?”
包括那条新闻。
昨晚的珠宝晚宴,是小型私人宴会,韩知樱只邀请了一个很小的圈子的人,并没有任何媒体记者参加。
而栖木会所的隐私和安保又极好,不可能允许记者贸然混进去。
记者就算真的拍到,也不一定真的敢报,毕竟这是秦家的产业。
除非,秦砚川允许了。
秦砚川声音平和:“擅作主张,总得付出些代价。”
他说的云淡风轻,却叫人心惊肉跳,叔叔说的没错,他这几年在接管公司,手腕能力都与日俱增。
他没有直接告诉秦叔叔昨晚发生的事,而是用这种外力的方式直接逼停栖木,他知道秦叔叔可能会对二叔心软。
但他的心显然不软。
可他做的这些,是为了给她出气。
温云笙抿唇,还是开口:“谢谢你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