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云笙:“……”
“我没想挑衅他。”
温云笙解释,“我只是不想借他的势,我这次回国本来就不想再有什么接触,我要是走他的关系进了辉腾,以后免不了要打很多交道。”
不说别的,就辉腾帮信宇集团做的那个项目,必定就会把交接人选直接定成她。
在家里是没办法,出门在外,她还是想自己做主。
“那你今天面试怎么样?”林溪这才问起正事。
“好像不大好。”
温云笙简单说了一下关系户的事。
林溪火气上来了:“一个副总的侄子都能占你的位置?你就该亮出身份吓死他们!”
温云笙拿着吸管搅动着奶茶杯里的珍珠,垂下眸子:“我也没什么身份。”
林溪见她忽然低落的情绪,也瞬间收敛了:“也没事,好工作那么多,笙笙你这么优秀,就算不靠秦家,也能找到好的!”
温云笙又牵出笑来,眼睛亮晶晶的:“嗯,这才是第一次面试,不着急,机会还多,总不可能每个公司都要招关系户。”
“就是!”
林溪又问起:“对了,纪北存什么时候回国?”
温云笙又吸了一口奶茶:“后天吧。”
原本他们约好一起回国的,但纪北存临时有点事绊住了,就让温云笙先走了。
“纪北存这个不靠谱的,亏得我还信了他拍着胸脯说要好好照顾你的鬼话,他那些花边新闻,我在国内都能听说!”
温云笙笑:“他有照顾我的,但他也要有自己的生活。”
“他有个屁的生活,除了泡妞就是泡妞!竟然还撂下你让你先回来。”
温云笙解释:“他送我上飞机的。”
“你别帮他说话,他什么货色满京市的人都知道!”
“……”
林溪冷哼:“所以也不怪秦叔叔他们不放心,跟着纪北存这个不靠谱的,谁能放心?就是我爸妈看得紧,怎么也不允许我出国留学,说我出去就学坏了,不然咱俩一起去,多好!”
温云笙牵住她的手:“小溪,我在英国挺好的。”
“行了行了,不说这些了,点菜,今天给你接风洗尘!”
-
下午,温云笙接到了锦姨的电话,说是今晚有家宴,让她去望海潮吃饭。
温云笙刚刚回国,自然是免不了这一顿大团圆饭的。
秦老太太今天也会来,她老人家平日里在燕山庄园养老,喜欢清净,平时也只有小辈们去拜访她的。"
“要是遇上什么事跟我说。”
云笙顿了一下,忽然想起林颜可来,也不知道秦砚川是不是和新启这边打过招呼了,所以才让她得到这么多优待和照顾?
秦砚川见她停顿没接话,又补充了一句:“爸交代我,让我照顾你。”
云笙猜也知道,秦叔叔总不放心她自己在外面上班,必定是要叮嘱秦砚川照顾她的。
从前云笙还在读书的时候,秦叔叔也是这样叮嘱秦砚川,说温云笙性子温吞,担心她在学校被人欺负,让秦砚川在学校多照顾她。
英航是小初高联合的,分三个学部,但是是相通的。
于是还在念小学的云笙,每次放学,走出小学部的教学楼,就会看到念初中的秦砚川站在外面等她,清俊的少年穿着白衬衫,眉眼淡漠。
看到她出来,就顺手接过她的书包,一手拎着,抬了抬下巴:“回家。”
秦砚川念高中的时候,他就在初中学部的教学楼外面等她。
直到秦砚川考上了京大,离开了英航,他才终于没再每天接她放学了。
但每周五下课,他还是会驱车到校门口等她,见到她就习惯性的接过她的书包,是再称职不过的哥哥。
而现在,他和从前一样,是一个好哥哥。
四年时间,足以将他们曾经越界的那一年彻底掩埋,让一切回归原位。
云笙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秦砚川看着她平静的神色,眉心微蹙。
司机问:“秦总,是送云笙小姐回老宅吗?”
秦砚川看一眼手机:“去公司。”
“是。”
云笙愣愣的问:“去公司做什么?”
车停,云笙推门下车,抬头便望见高耸入云的信宇集团大楼,外立面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冷硬的光泽。
这是她回国后第一次来这里,似乎气氛比之前更添几分肃穆。
早已经等在门口的陈助快步迎上来:“秦总,云笙小姐。”
云笙微微点头:“陈助。”
秦砚川迈开步子走进去,陈助立马跟上:“承良总已经等了两小时了,说是一定要见到您。”
秦砚川唇角牵动一下,泄出一丝讽刺。
“他现在倒是知道着急了。”
“栖木会所叫停,承良总那边损失很大。”陈助说。
那毕竟是二房名下最重要的产业。
云笙跟在后面,听到了“承良总”,大概猜到了什么。"
陈助按了电梯,云笙跟着他们一起上楼,直接到了顶层。
推开办公室的门,果然看到秦佳薇和她爸妈一起在里面等着。
“砚川。”秦承良立即站起身,和气的态度里,还带着一丝恭敬。
“二叔,二婶。”秦砚川客气的问候了一声,单手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,在对面的沙发里坐下。
云笙也跟着喊人。
冯知月迎上来,笑着拉着云笙的手:“笙笙跟小时候一样,成天跟在你哥后面,砚川做什么你做什么。”
云笙抿唇笑。
秦承良夫妇有求于人,哪怕面对小辈,态度也热情。
“二叔今天怎么会来?”秦砚川问。
秦承良笑容微滞,他来干什么他能不知道?
但看着自己这侄子不动如山的样子,他心知秦砚川的手腕,到底也不敢唐突。
短短几年时间,从初出茅庐的小年轻,迅速的在信宇站稳脚跟,并且大刀阔斧的以雷霆手段斩除不听话的各方势力,大权在握。
别看他现在还能客气的喊他一声二叔,但他收拾人的时候可不管你二叔三叔的。
“我今天来,是想让佳薇跟你道个歉,这孩子胡闹,在家被我们惯坏了。”
秦承良不敢直接提栖木的事,先把秦佳薇给推出来道歉。
秦佳薇有些不甘的看一眼温云笙,感觉温云笙的眼神都是在羞辱她!
秦佳薇僵硬的对秦砚川开口:“砚川哥,对不起。”
“这话是跟我说?”秦砚川声音淡漠。
秦佳薇脸都憋的通红,难不成还要让她跟温云笙这个假货养女低头不成?!
秦承良瞪她一眼:“还愣着做什么?还不赶紧跟云笙道歉!”
秦佳薇被逼的脸色都发青,到底还是架不住威压,对着温云笙低下了头:“对不起。”
冯知月也连忙跟云笙说:“佳薇不知道你有幽闭恐惧症,她就是想作弄一下你,没想到会造成那样的后果,笙笙,她下次肯定不敢了。”
云笙看向秦砚川。
秦砚川冷声道:“云笙被关在电梯半小时,受那么多刺激惊吓,秦佳薇就张张嘴道个歉?”
秦佳薇脸色一僵,指甲都掐进了掌心了,那还想怎样?!
秦承良立即说:“这的确是她不对,我肯定要好好罚她的,这次回去,我会让她关禁闭一个月,停掉她所有的卡,让她务必好好反省,再不敢犯!”
秦砚川:“那就多谢二叔帮云笙做主了。”
秦承良笑容僵硬。
是他帮温云笙出头吗?不是他逼他的吗?"
云笙也连忙停下了要迈出去的步子,秦砚川转身,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,温云笙下意识后退一步。
他声音冷肃:“你和纪北存怎么回事?”
云笙:“我们就是一起吃个饭,没什么别的。”
秦砚川看着她,漆眸看不出情绪,却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云笙张了张嘴,还要说什么,韩知樱便出来打圆场。
“应该就是朋友聚一聚,再说了,林溪不也在吗?云笙也是成年人了,她肯定清楚自己在做什么,你别生气。”
秦砚川看向韩知樱,神色冷淡:“我今天还有事,就先走了,项目上的合作细则书,我让陈助拿给你。”
韩知樱面色微僵,秦砚川这么疏离的态度,分明就是提醒她越界了。
是不能管他的事,还是不能管温云笙的事?
司机拉开了车门。
秦砚川扫一眼温云笙,上了车。
云笙老实的跟上去。
银灰的迈巴赫流畅的驶入车流里,车窗升起来,将外面喧嚣的声音尽数隔离。
车厢内安静的落针可闻,气氛也压抑的让人透不过气来。
云笙还是主动开口解释:“我和他真没什么了,我们回国前就分手了,今天就是恰好碰上了,就吃了个饭。”
对纪北存这个“前男友”,秦家上下都是非常不满意的。
云笙在国外留学的四年,他们管不着她,现在她回国了,也没胆子继续跟家里对着干。
也不想连累纪北存。
所以他们回国前就商量好了,回国就“分手”,可以免去大部分的麻烦。
毕竟纪北存风评的确也不大好,要是让叔叔阿姨知道她还继续和他“纠缠不清”,怕是也要生气的。
秦砚川看她这样子没有撒谎,神色和缓了几分,但声音依然透着冷意。
“既然分手了就别纠缠不清,别任性妄为,让家里人为你担心。”
云笙低着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秦砚川淡声问:“你今天工作怎么样?”
云笙见这一茬终于翻篇了,松了一口气:“挺好的,同事很照顾我,组长也很看重我,还特意给了我一个表现的机会。”
“组长”两个字钻进秦砚川的耳朵里,陌生的让他愣了一下。
他转头看她,却见她眼睛还亮晶晶的,唇角都挂着笑,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舞。
他抿唇:“那你好好表现。”
“嗯。”"
秦辞岁缠着云笙在客厅打游戏,玩PS5。
“姐,我听说哥谈了女朋友?”秦辞岁忽然八卦的问。
云笙盯着电视机里的小人,正在努力的跟上秦辞岁的节奏:“好像是。”
“那个韩知樱?我不喜欢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弟弟跟我同班,装货一个。”
云笙:“……”
说的好像你不装似的。
“你少惹事,刚挨完打,别又不长教训。”
秦辞岁冷嗤:“我可没惹事,我就是不明白,我哥眼光怎么差成这样了。”
两人正说着话,听到旋转楼梯脚步声响起,秦辞岁立即回头,看到是秦砚川走下来了。
秦辞岁立马堆起笑:“哥,你忙完啦?”
云笙:“……”
秦砚川扫了他一眼,漆眸像是能将他一眼看到底。
秦辞岁心里发毛,忽然坐立难安:“那个,我作业还没写完,我去写作业了。”
然后“噌”一声站起来就跑了。
秦砚川也没管他,视线落回云笙身上。
云笙想了想,放下了游戏手柄,拿起一个礼盒递给他:“这个送你。”
她特意补充:“我从英国给你带回来的。”
她回国自然是给全家都买了礼物的,只是她之前和秦砚川关系尴尬,这礼物也没有机会送出去。
现在他们缓和许多,从前的事也翻篇了,他帮她几次,她自然也要答谢他,即便是作为妹妹。
秦砚川打开盒子看了一眼,是一块朗格腕表。
他关上盒子,声音淡然:“难为你有心了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,听着好像有一点阴阳怪气的。
但她抬眼看他神色,他又没什么异样。
“这是回国礼还是谢礼?”他问。
云笙呆了一下:“回国礼。”
“那谢礼呢?”
云笙:“……”"
宴会厅内的气氛安静了一瞬。
陈锦脸色也有些不好看:“什么跟着纪家的小子出去的?笙笙是正儿八经考的爱丁堡大学,我们秦家还供不起她出国留学?”
秦佳薇讪讪的闭了嘴,又哼了一声。
话是这么说,但私下的传闻,可不是这么回事。
当年纪北存那混不吝被家里送出国读书,温云笙也非要去。
大家都暗暗知道,温云笙是追着纪北存去的,但纪北存那混账,这几年也没见安分过。
自然也就有了些难听的话,说温云笙上赶着。
秦砚川垂眸,神色平静,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,却渐渐泛白。
秦老太太忽然冷下脸来,看着温云笙:“你跟那个纪北存断了没有?这次回来安分些,让你锦姨帮你物色几个正经的联姻对象,别上赶着嫁那种混账,连带着我们秦家一起丢脸!”
纪家也并不赖,和秦家也算得上门当户对。
但上流门第,尤其是秦家这种顶级豪门,讲究脸面。
温云笙没有辩解,只乖顺的点头:“知道了,奶奶。”
陈锦忙说:“您消消气,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您也信,笙笙不会这么不懂事的。”
“真也好假也罢,我都懒得计较,但结婚的事不能儿戏。”
“您放心,我一定给她好好挑。”
温云笙安静的坐在侧边沙发里,一如从前的乖顺又懂事。
让人不禁怀疑,这么乖巧的温云笙,真的会为了个纪北存做出那么惊天动地的蠢事?
老太太又念着:“要说婚事,我看砚川的婚事才最要紧,他二十七了,又是继承人,婚事得慎重着挑。”
陈锦笑着说:“那是自然的,最近他爸也说起这事儿,已经物色了好几家合适的人选,看他什么时候空下来,去相看相看。”
老太太便问:“砚川,你说呢?”
秦砚川抬眸看过来,幽深的漆眸辨不明神色,语气淡然:“都行。”
老太太欣慰的笑,从小到大,这个长孙都是最沉稳担当的,从来不让他们操一点心。
秦家交到他的手里,才放心。
温云笙低垂着眸子,看着放在自己膝上的双手,指甲陷入指肉里,有些泛白。
家宴进行到一半,温云笙觉得有些闷,便借口去洗手间,走出了包间,去透口气。
洗手池里的水淅淅沥沥的淌出来,温云笙将纤细的双手伸到水柱里,凉凉的水流顺着她的手指滑落,冰凉的触感让她觉得清醒。
她在洗手台前站了五分钟,才感觉缓过神来,关上了水阀,转身走出去。
才走到走廊,看到背靠着走廊画壁吸烟的秦砚川。
挺拔的身姿难得多了几分慵懒,微微低垂着头,指间的一点猩红缓慢燃烧着,像是星星之火。"
秦辞岁跳着躲开:“妈,妈,我说的是实话,姐,你说我说对不对!”
温云笙呆滞一下:“我……”
话还未出口,忽然听到佣人说:“大少爷回来了。”
温云笙猛一回头,看到站在玄关处的秦砚川。
一身银灰色商务西装,一丝不苟,深邃的眉眼冷肃。
屋内刚刚还吵闹的气氛忽然凝滞。
秦辞岁都吓一跳,讪笑着:“哥,你怎么回来了。”
秦砚川迈开步子走进来,并没有理会秦辞岁。
“爸,锦姨。”
秦鸣谦便说:“你回来的正好,帮笙笙看看,这个相亲人选怎么样,听说你和宋烨之前也有过接触。”
秦鸣谦根本不把小儿子的屁话放眼里。
秦砚川看一眼秦鸣谦送过来的资料,又抬眼看向温云笙:“你怎么看?”
他眼神依然平和,但是无形之中却让温云笙有了一种勇气。
她迎上叔叔阿姨希翼的目光,抿了抿唇:“我还是,不大喜欢。”
秦辞岁立马嚷了起来:“我说什么来着!我说什么来着!我就知道姐肯定不喜欢这种老古板!”
温云笙眉心跳了一下,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秦砚川,却见他神色冷淡,没什么反应。
大概是没听到秦辞岁之前说的话。
秦鸣谦皱眉:“你这孩子,宋烨多好。”
锦姨只好说:“这个不喜欢就算了,回头再相看一下别的,这感情的事勉强不来,笙笙还年轻,也不用急,慢慢找吧。”
秦鸣谦也叹了一声:“行吧。”
秦砚川:“爸,我有事跟您说。”
秦鸣谦猜也知道他是有正事找他。
这个长子是越长大越疏离,但成大事者,也不该拘这些小节,他在正事上没掉过链子,偌大的秦氏交给他,秦鸣谦比谁都放心。
所以也并未太在意长子的疏离,毕竟他还有贴心的女儿和缠人的小儿子。
秦鸣谦起身:“去书房说吧。”
“好。”
秦砚川跟上秦鸣谦的步子,上楼。
身后响起窃窃私语声。
秦辞岁撞了撞温云笙的胳膊,邀功道:“多亏了我吧,不然你真得跟这老古板结婚了。”"
她的十八岁成人礼,是锦姨特意为她办的,并不很盛大,却也十分用心。
请了她的同学和朋友们到场。
她被朋友们拥簇着切了蛋糕,林溪还沾了一点奶油在她鼻尖上,有人扭开了礼花弹,“嘭”的一声彩带纷纷扬扬的落下,她吓的缩了缩脖子。
大家哄笑起来。
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大的身影,站在人群的后面,一手插在西装裤兜里,一手随意的拿着一杯香槟杯,唇角牵起轻浅的笑。
他大概是心情不错,喝多了几杯,眼尾也是这样泛起一抹嫣红,往日里清冷稳重的人,平添一丝妖冶。
隔着人群和纷纷扬扬的彩带,视线相撞,她心跳猝不及防的漏跳了一拍。
如今再见他喝多,却是在这样的饭局上。
她以为他如今这样位高权重,不会有人敢灌他的酒,没曾想也需要靠酒桌文化谈合作。
此刻真的看到他这样狼狈的样子,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温云笙张望了一眼:“陈助呢?”
一般这种饭局,陈助要么在里面陪着,要么在外面候着。
“他没来。”
“那司机呢?”
“我自己开车来的。”
云笙呆滞一下,转头看他,那他现在怎么回去?
她又不会开车。
云笙就在国内读了一年多的大学,这一年的时间还每天有秦砚川接送,考驾照这件事就一直被拖延着。
她也知道自己反应有点慢,对开车这件事有点没信心。
后来出国,更没机会学驾照了。
她自己都是打车来的。
“那你要不给司机打个电……”
云笙话还未出口,秦砚川抬手揉了揉眉心,似乎有些头疼:“叫辆车。”
云笙见他不大舒服,也不好说喊司机开回来的话了。
司机赶来估计都至少要一小时。
云笙让侍应生出去帮忙叫了一辆出租车到门口。
她搀扶着他,把他送上车,站在车门口,犹豫要不要送他,就看到秦砚川靠坐在后座里,头微微仰起,闭着眼睛,眉心紧蹙。
司机问:“请问到哪儿?”
秦砚川眼睛都没睁开,像是已经昏睡过去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