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政局。
直到坐在登记窗口签字,姜莱脑袋还是有点懵,怎么就突然领证了?
她偏头看了眼祁淮野那张黑沉的脸,再看看身后不远处还有两名警卫员。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这边看,生怕两人跑了似的。
这阵仗,登记处的办事员也是头一次见,她迟疑着问了句:“同志,你们是自愿的吗?”
这句话主要是询问姜莱。
办事员看她的眼神很是敬佩,女同志柔柔弱弱的,竟然敢跟旁边那个长相凶戾的男人处对象。
要不是对方一身干部军装,还以为是从前几年扫荡时遗漏掉的土匪头子。
姜莱抬头扬起一抹笑来:“是,我是自愿的。”
“我也是完全自愿的。”祁淮野一张英俊的脸冷得跟冰块,声音却是坚定有力。
办事员拿起公章哐哐盖好章,一张崭新的结婚证就这么新鲜出炉了。
这年头的结婚证是一张彩色的“奖状”,左边是主席头像,下边印着红色语录和最高指示。左边才是结婚证,表明姜莱和祁淮野自愿结婚,经审查符合婚姻法的关于结婚的规定,发给此证。
领了证,从现在开始他们就是夫妻了。
夫妻俩并肩走出了民政局,热浪扑面而来,姜莱才有一种真实感。
她忍不住侧头看向身侧高大英俊的男人。
前世她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,却没想到两辈子第一次结婚,就是跟一个认识不到一周的男人闪婚。
就在此时祁淮野侧过头来,夫妻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彼此都有些紧张。
祁淮野眼神柔和下来,突然保证道:“你放心,结婚以后我会对你好的。”
姜莱舔了舔唇:“怎么个好法?”
祁淮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,顿了一下道:“家务活你不用做,留着回来我收拾。你想要什么,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,我都会给你带回来。”
在娘家时她就养尊处优,不能娶回来给自己干家务吧?
那娶的不是老婆,是保姆!
说到底还是觉得随军委屈了她。
刹那间,对面那双美眸亮得惊人,闪着细碎的光:“祁淮野,嫁给你真好!”
祁淮野心口猛地跳了一下。
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,普普通通三个字,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样委婉动听呢?
耳朵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。
他有些口干舌燥,咳嗽一声,语气有些严厉:“男人好不好,要看他实际行动,而不是听他甜言蜜语就行了。”
姜莱性子太单纯了太好哄了,容易被人骗。"
再等等看吧。
祁淮野抿直了薄唇,用军人强大的意志力压下心底的那股躁动:“今晚你好好休息,我洗完澡后直接去隔壁睡。”
要是同床共枕,他怕自己忍不住。
姜莱读懂了他的意思,面上有些诧异,而后便是心中一暖。
人人都怕她跑了,其实她对祁淮野并不反感。身材好,腿长,体力肯定也以及棒。而且据说鼻子高挺的人,那方便的规模会非常壮观。
唯一的缺点,大概就是天生黑面,一双厉眸幽深迫人。
这种禁欲系的冰山人设,在后世别提有多受追捧了。
也许是她意淫太多了,晚上做的都是不可描述的春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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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另一边。
姜家却闹翻了天——
自从那趟火车出发后,女姜宝儿就走丢了,一直没有音讯。
这几天周传芳吃也吃不好,睡也睡不着。要不是刘家派人在家属区门口盯防着老姜家,估计早就登火车延路去小闺女去了。
一想到小闺女在外边受欺负,饿了冻了,一颗心揪疼得不行。
“天杀的姜莱一走了之,有本事这辈子别回来。”周传芳气得破口大骂。
这一骂,扯到嘴巴上那两颗燎泡,疼得她呲牙咧嘴。
家属院不隔音,外边的人听着都习以为常了。
这件事周传芳办得忒不厚道。
明明姜莱有婚约在身,还瞒着她定下了刘家,收了三百块的彩礼。那丫头平时冒傻气,关键时刻挺机灵,坐火车跑路了。
当天下午两家就闹开了。
“要么给四百块钱,我们两家就两清了,要么后天我准时抬花轿上门。”刘会计体型胖,放狠话时脸上横肉跟着抖动。
周传芳大惊失色:“四百块?你咋不去抢!”
刘会计冷笑道:“一百块是定酒席的钱,肉菜都跟厂子里订好了,退订要付违约金,还有那些在百货商场买的家具,这部分损失自然由姜家来承担。”
他儿子刘向红不甘心地说道:“爸,姜莱跑了,他们家不是还有一个闺女可以补上吗?”
周传芳四处吹捧姜宝儿,那丫头人见人夸,白白圆圆的脸蛋,一看就是旺夫脸,有福气,好生养,说不定真能给刘家传宗接代。
“虽然姜莱长了一张漂亮脸蛋,但生儿子才是咱们老刘家顶顶要紧的大事啊!”
“你懂个屁!”刘会计鹰眼里快速闪过几分算计,咬死了不松口:“刘家就要姜莱,她跟你八字才合。”
刘向红不解:“咱们家不是没算过八字……”
话音还没落口,就被刘会计狠狠甩了一巴掌:“你闭嘴!”"
林技术员舔了舔嘴唇,眼睛亮晶晶的说道:“嗯,她说的是对的。”
生产最怕胎位不正、大出血、以及产后感染,或许这位女同志是真的懂。
“神了,姜技术员真神了,这可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命啊。”
“那句话怎么说来着,妇女能顶半边天,姜同志这是顶起了咱们农民的一片天。”
在一双双目光的注视下,姜莱眯起一只眼,开口:“淮野,你过来下。”
祁淮野走到她旁边。
姜莱的脑袋突然抵在他了胸膛上,埋首蹭了蹭。
砰砰!是祁淮野陡然加快的心跳声。
手脚更是僵硬到不知道往哪里放。
“你……”
他刚开口,怀中突然一松,姜莱抽回了身子。
“抱歉,我的胳膊都太脏了,借你的衣服擦擦。”
她歪起脑袋,笑容格外灿烂。
祁淮野愣了下,垂首看着胸口被汗液沾湿的衣襟,绷紧的唇线不自觉微扬。
“姜技术员。”
此前脾气火爆的何大队长这会儿满脸爽朗笑意,走过来真诚道歉:“抱歉,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,因为你是女人就小瞧你,对不起。”
一米九几的大汉深深鞠躬。
除了他,何家屯的村民们目光也里充满惭愧、感激、与浓浓喜悦。
不知道谁先带头鼓掌,周围响起激烈的掌声。
还有不少人在高喊姜莱的名字。
姜莱深深震撼住了。
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烫。
前世她开了一个兽医诊所,虽然收到过不少锦旗,却从来没有一次如此纯粹的被这么多人喜欢与感激着。
这种感觉……有点陌生,却不讨厌。
人群散去后,姜莱捧着一杯红糖水坐在休息室里。
原主体力太差了,恢复镇定过后,两只胳膊如同灌了铅似的,酸疼到差点抬不起来。
不过她面上没有任何一丝异样,只是偶尔抬手时眉毛蹙一下。
林技术员掀开帘子进来,手里拿着个黑色的笔记本,进门便是虚心请教:“请问姜技术员,母牛接下来怎么护理比较好?”
他衣服上还沾着干了的牛粪,此前一直在外边忙前忙后,没来得及换下去。一得空,就马不停蹄地跑到姜莱旁边取经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