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云笙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猛一回头,却见他神色平和,眸光清冽,没有半分刻意:“怎么了?”
温云笙目光僵硬的挪开,几乎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一个字:“没。”
“疼!”
她陷在沙发里,伸手抵住了秦砚川的胸口,潮红的脸颊呼吸不匀,眼睛都蒙上了一层雾气。
他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间,咬住她的耳垂,一向平静的声音压抑着难耐的低哑:“笙笙,忍一忍,很快就好了。”
温云笙甚至怀疑秦砚川此刻说的这句话是故意,但他冷静到毫无波澜的神色,让她觉得是她胡思乱想了。
正如他所说,四年前的事,早已经过去了。
他不换房子,只是因为没有换的必要,甚至这四年间,这个房子可能也来过其他的女人。
他们那么久远的过往,他早该忘了。
温云笙垂下眸子,将脑海里那潮水般的记忆尽数驱散,强自平静下来。
“好了。”秦砚川拉开距离,将药膏和棉签放回茶几上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了,我自己回吧。”
秦砚川已经起身:“走吧。”
温云笙抿唇,只好跟上他的步子。
秦砚川将车库里的那辆宾利开出来,送温云笙回家。
黑色宾利在夜色里的霓虹灯映照下,泛起五彩斑斓的光彩。
现在已经十二点,高架桥上车流也少了许多,安静又平稳的行驶着。
落在秦砚川清隽的侧颜上的光影忽明忽暗,他在安静中开口:“这个时间爸和锦姨都睡下了,你回去也不会惊动他们,今天的事我会查明,暂时也不必告诉他们,以免他们担心。”
他向来如此,任何事情都会理智又冷静,做出最好的解决方案。
温云笙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秦砚川一抹方向盘:“家里给你安排的相亲,你如果不愿意就说不愿意。”
温云笙顿了一下,紧抿着唇:“我也没说不愿意。”
“温云笙,这世上最蠢的事就是自己为难自己。”
秦砚川声音冷冽,毫不留情的戳穿她的强自镇定。
监控他都看过了,温云笙和宋烨的相亲画面,她分明如坐针毡,还是配合的对对方提出的要求点头。
就像面对秦辞岁的班主任一样。
温云笙哽住,忽然答不上话来。
他们从小一起长大,她什么也瞒不住他,秦砚川那双平静的眼睛,轻易的便能看穿一切。
车停在了秦家老宅的门口。"
秦鸣谦是长子,下面还有一个弟弟,两个妹妹,秦家也算是枝繁叶茂,这才大团圆饭,几乎人人都要到。
“温小姐,里面请。”侍应生给她引到了包间门外。
温云笙深吸一口气,按住门把手,推门走进去。
说是包间,其实相当于一个宴会厅了,里面也正热闹,女眷都围着秦老太太说话,秦砚川端着酒杯站在靠近门位置,叔伯长辈还有几个堂兄弟在和他谈生意上的事。
他此刻比白天随性,领带已经扯掉了,西装外套也脱掉了,白色衬衫领口处的两颗纽扣解开,举手投足显出矜贵的散漫。
她的进门的动静引来很多人回头,包括站的近的秦砚川还有叔伯堂兄们。
“云笙回来了。”
温云笙乖巧的问候:“二叔,三姑夫,四姑父。”
她一边喊着人,目光就落在了秦砚川的身上,抿唇:“砚川哥。”
秦砚川没回话,气氛安静了两息,才听他冷淡的开口:“你不是不认识么?”
温云笙脸瞬间“腾”一下红了。
“我,我没……”
“怎么回事?云笙,你四年没回来,还不认你哥了?”三姑夫闻言打趣着问。
温云笙连忙解释:“没有,我今天在外面找工作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温云笙最后一句话,是对着秦砚川说的。
三姑夫笑哈哈的道:“云笙现在毕业了找工作,想靠自己的努力,不错不错,下次见着我可也别说不认识啊。”
温云笙看向秦砚川,秦砚川拿起手里的酒杯喝酒,没再看她。
不知道是原谅她了,还是没原谅。
四年没见,他好像比以前小心眼儿了。
“笙笙,快来。”陈锦招招手。
温云笙低下头匆匆走过去,再次问候:“奶奶。”
秦老太太看她一眼,皱了皱眉,随口应了一声。
温云笙又挨个儿将这一圈人都喊了一遍。
陈锦才拉着云笙在沙发里坐下,打圆场:“笙笙这次回来,让她进家里的公司也不肯,说要靠自己找工作,一天也没休息,今天才去面试了,不然不会来晚。”
“哎哟,云笙真是懂事啊,我家那佳薇毕业了连人影都不见,满世界疯跑,这才回来安分没几天。”说话的冯知月,秦家的二儿媳。
陈锦笑着说:“笙笙从小就不怎么让我们操心。”
“她还不够操心的?”秦佳薇带着几分讽刺:“四年前非得跟着纪北存出国留学……”
她话还没说完,被冯知月打断。
“大喜的日子,提这个做什么呢!”冯知月压低了声音。"
陈助按了电梯,云笙跟着他们一起上楼,直接到了顶层。
推开办公室的门,果然看到秦佳薇和她爸妈一起在里面等着。
“砚川。”秦承良立即站起身,和气的态度里,还带着一丝恭敬。
“二叔,二婶。”秦砚川客气的问候了一声,单手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,在对面的沙发里坐下。
云笙也跟着喊人。
冯知月迎上来,笑着拉着云笙的手:“笙笙跟小时候一样,成天跟在你哥后面,砚川做什么你做什么。”
云笙抿唇笑。
秦承良夫妇有求于人,哪怕面对小辈,态度也热情。
“二叔今天怎么会来?”秦砚川问。
秦承良笑容微滞,他来干什么他能不知道?
但看着自己这侄子不动如山的样子,他心知秦砚川的手腕,到底也不敢唐突。
短短几年时间,从初出茅庐的小年轻,迅速的在信宇站稳脚跟,并且大刀阔斧的以雷霆手段斩除不听话的各方势力,大权在握。
别看他现在还能客气的喊他一声二叔,但他收拾人的时候可不管你二叔三叔的。
“我今天来,是想让佳薇跟你道个歉,这孩子胡闹,在家被我们惯坏了。”
秦承良不敢直接提栖木的事,先把秦佳薇给推出来道歉。
秦佳薇有些不甘的看一眼温云笙,感觉温云笙的眼神都是在羞辱她!
秦佳薇僵硬的对秦砚川开口:“砚川哥,对不起。”
“这话是跟我说?”秦砚川声音淡漠。
秦佳薇脸都憋的通红,难不成还要让她跟温云笙这个假货养女低头不成?!
秦承良瞪她一眼:“还愣着做什么?还不赶紧跟云笙道歉!”
秦佳薇被逼的脸色都发青,到底还是架不住威压,对着温云笙低下了头:“对不起。”
冯知月也连忙跟云笙说:“佳薇不知道你有幽闭恐惧症,她就是想作弄一下你,没想到会造成那样的后果,笙笙,她下次肯定不敢了。”
云笙看向秦砚川。
秦砚川冷声道:“云笙被关在电梯半小时,受那么多刺激惊吓,秦佳薇就张张嘴道个歉?”
秦佳薇脸色一僵,指甲都掐进了掌心了,那还想怎样?!
秦承良立即说:“这的确是她不对,我肯定要好好罚她的,这次回去,我会让她关禁闭一个月,停掉她所有的卡,让她务必好好反省,再不敢犯!”
秦砚川:“那就多谢二叔帮云笙做主了。”
秦承良笑容僵硬。
是他帮温云笙出头吗?不是他逼他的吗?"
家里喜欢这些个毛绒娃娃的只有一个人。
秦辞岁笑嘻嘻的扬了扬手里的小熊:“云笙姐送我的,她回国给我带的礼物,限量款,好看吗?”
秦砚川看着那只蠢萌的小熊,唇线微不可察的拉直。
“姐姐这次回来带了好多礼物,给爸带了一套茶具,给妈送了一个披肩,哦,我还有双鞋呢!”
秦辞岁好像想起什么似的,忽然问:“她送你什么了?”
温云笙在楼下陪锦姨说话。
一抬眼,看到秦砚川从楼上走下来。
“砚川,也不早了,在家吃晚饭吧。”锦姨说。
秦砚川下楼:“不用了,我晚上有饭局。”
“那你路上慢点。”
秦砚川微微点头,看一眼坐在一旁的温云笙。
温云笙莫名的感觉一阵寒意袭来,她挺直了腰背:“砚川哥慢走。”
秦砚川冷冷的的移开视线,抬脚就走。
温云笙有些莫名其妙,他怎么这么生气?
秦辞岁跟他顶嘴了?
秦辞岁也没这胆子吧。
锦姨叹了一声:“你秦叔叔今天真的生气了,狠狠打了他三棍子,我看他后背那伤都吓人。”
“您别担心,刚刚医生不都说了,只是皮外伤,擦点药养几天就好了,叔叔哪里舍得下狠手?”
“那孩子也欠揍!他惹多少事了?他哥都帮他收拾了几次烂摊子,他半点不收敛,越发的张扬,我是真拿他没办法。”
锦姨揉了揉额头,有些闹心。
“阿辞虽说性子张扬了些,但绝不是心术不正的人,青春期总会有些叛逆的。”温云笙安抚。
锦姨冷哼:“就他叛逆,我也没见你叛逆,没见砚川叛逆……”
锦姨说着,忽然顿了一下。
她摆摆手:“行了行了,我也懒得管了,先吃饭吧。”
温云笙点点头:“嗯。”
-
第二天一早,温云笙又参加两场面试。
晚上,她前往一家西班牙餐厅,才一进门,就看到靠窗的坐的两个人正兴奋的冲着她挥手。
温云笙弯唇,加快了步子走过去:“不好意思我来晚了。”"
而另一边,秦佳薇一回头,看到正在休息区一起热络聊天的宋烨和温云笙。
韩知樱说:“锦姨交代过,说安排云笙和宋烨见一面,接触接触。”
秦佳薇脸色发青:“让温云笙和宋少相亲?”
“云笙的婚事,秦叔叔和锦姨都很上心,宋烨也是他们精挑细选出来的人选,佳薇,有什么事下次再说,今天不合适。”韩知樱委婉提醒。
秦家姐妹内部的矛盾,她也并不想牵扯进去,得罪谁,以后对她都没好处。
仿佛又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。
尖锐的咒骂,歇斯底里的疯魔,还有痛苦的哭泣。
脑中那阵阵蜂鸣声骤然响起,温云笙浑身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,拿出手机点亮,给林溪打电话。
可拨出她的号码,却发现根本打不通。
她才发现,这电梯厢内没有一格信号。
“你这个贱人!不要脸的东西!”
“你该死!”
“我掐死你!”
温云笙颤抖着身体靠着电梯厢,身体发软的滑下去,坐在了地上,呼吸渐渐急促。
“不要,不要。”
手机砸落在地上。
熟悉的窒息感压迫而来,她感觉喘不上气,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,恐惧在这无尽的黑暗里肆意蔓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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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梯外,秦佳薇把玩着手里的那张控制卡,唇角勾起恶劣的笑。
一旁的经理小声说:“小姐,这万一被人发现……”
“发现什么?你不说我不说,有谁知道?况且温云笙一个冒牌养女,她算个什么东西,也配我忌惮?”
秦佳薇嗤笑一声。
栖木会所,是秦家的产业,如今是她爸在打理。
一个小小的电梯,她要控制自然容易。
“我是怕砚川总追究……”经理冷汗涔涔。
如今信宇集团的掌权人,秦砚川,是温云笙的哥哥。
即便不是亲的,但到底也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惹得起的。
“怕什么?!一个温云笙也值得砚川哥为她出头不成?”
从前秦砚川的确很护着温云笙,但那也是从前,自从四年后温云笙做出那恬不知耻的跟着男人跑出国的事之后,他们关系也淡了不少。"
“毕竟是秦总的妹妹,那必定是差不了。”
大家真真假假的恭维着。
秦砚川唇角始终噙着笑,似乎并不排斥这样的恭维。
云笙慢吞吞的走到他身边,微微紧绷的小脸显露出几分不自然。
“家里让你来的?”他问。
云笙愣了一下,对上他幽深的漆眸,反应过来他是喊她来帮他解围的。
她点头:“嗯,锦姨说,让你回家一趟。”
秦砚川看向饭桌上的人,笑了笑:“那我不能奉陪了。”
“哎哟秦总您太客气了!”
“您家里有事,您先走,可别管我们。”
秦砚川这才撑着椅臂摇摇晃晃的站起来,手背上一用力,青筋浮现。
云笙原本站在他旁边,忽然拔高的身影将她笼罩,浓重的酒味扑面而来,她下意识后退一步。
他松开了椅臂,站直了身体,却因为重心不稳,踉跄了一下。
云笙忙扶住他:“你没事吧?”
他身体压在了她身上,温热的气息都喷洒在她耳畔,唇瓣微微动了动,声音低沉:“没事。”
云笙浑身一僵,耳朵瞬间通红,她甚至有种错觉,他的唇瓣好像,碰到她耳朵了。
但她此刻被他高大的身影遮挡,饭桌上的人都看不到她的异样。
秦砚川手臂搭在她的肩上,借力站稳,又稍稍站直了身体,和她拉开了一点距离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云笙这才回神,眼神慌乱的闪烁一下,搀着他要往外走。
“这是秦总的外套。”
侍应生还特意取了秦砚川的西装外套来,云笙一只手慌忙接过,然后搀着他走出了包间。
等到包间的门关上,饭桌上的人笑起来:“秦总现在酒量不大好了。”
“今天秦总兴致高,大概是因为咱这个项目进展顺利,多喝了几杯。”
“是啊,我还头一次见秦总这么好的兴致。”
云笙艰难的搀着秦砚川走出包间,才问:“你怎么喝这么多酒?”
“谈个合作。”他声音有些低哑。
云笙怔怔的抬头,看到他眼尾泛起的一丝异样的红,便知道他真的喝多了。
她很少见他喝多,上一次还是给她过成人礼。"
“这个蓝牙耳机的品牌目标群体是年轻人,那我们的广告设计也可以往活力,动感,自由这些元素去靠,我想,如果可以以动画的形式,可能会比较吸睛。”
云笙又详细提了几点创意的切入点。
组长眼睛一亮,立马说:“可以!你这个想法还不错,你先做个简单的设计方案出来,如果方案不错的话,我就直接递交上去!”
云笙点头:“好。”
组长笑着拍拍她的肩:“不错啊,不愧是名校的高材生,我果然没看错人,云笙啊,你好好干。”
云笙弯唇:“谢谢组长。”
散会之后,王若涵拉着云笙一起走出去,忍不住小声啧啧:“你真是深藏不露啊,我看你平时说话都慢吞吞的,没想到你效率这么高,竟然这么快就想出方案了。”
“我昨天熬夜看的资料。”
“没天理了,这么优秀还这么勤快,让我这种自甘堕落的懒人怎么活?”
云笙笑着摇头:“我也是怕耽误大家的进程。”
王若涵倒是煞有其事:“我跟你说啊,你这个设计方案要是真的能做下来,年底的竞选你都够格参加了。”
王若涵笑嘻嘻的说:“苟富贵,勿相忘!等你发达了记得罩着我。”
云笙点头:“好。”
一阵“噔噔噔”的高跟鞋的声音传来,林颜可又姗姗来迟了。
她一边走还一边在接电话,语气很不耐烦:“我什么时候无所事事了?我每天不都在上班?”
“是是是,我比不上表姐,她成天钻营的那些,我根本不屑于做!”
“她不就是运气好,攀上了秦家,成天挂嘴边炫耀。”
“烦死了,我挂了。”
林颜可挂断了电话,一抬眼,忽然对上了云笙和王若涵的视线。
林颜可警告的瞪她们一眼,她们两个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工作。
林颜可又“噔噔噔”的将她们路过,去自己工位上,开始打游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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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点,云笙还在画草图,手机响了几声。
她按开,看到是林溪给她发的消息。
下班一起吃饭吗?
小猫探头.JPG
云笙回复:今天加班,去不了
摸摸小猫头.jpg
林溪:你这怎么还成加班狂魔了?我还说咱们今天去纪北存那个酒吧玩呢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