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听见靳深低沉的声音对姐姐说了句什么,听不真切,但那声音的存在本身就让她坐立难安。
“那你快睡吧,” 晨安阳终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,虽然不舍,还是体贴地说, “明天我再找你。晚安,爱你。”
“晚安。”
乔百合匆匆挂断电话,将手机扔到一边,整个人蜷缩起来,拉高被子蒙住了头。
可是这样也隔绝不了外面的声音。
她听见浴室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,听见水流声再次响起……那个男人,此刻正在这个家里洗澡,穿着姐姐准备的睡衣,即将在她家过夜。
不知过了多久,水声停了。
乔百合的心脏跟着漏跳了一拍。她想象着靳深走出浴室的样子,也许只穿着睡袍,头发湿漉漉的……他会直接去客房吗?还是会跟姐姐一起睡……
一种莫名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,几乎让她窒息。
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黑暗中瞪大了眼睛,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。
门锁是好的,她知道,可那薄薄的一层木板,此刻在她眼里却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不行,不够安全。
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踉跄着冲到书桌前。
她用尽全身力气,拖动椅子,将椅子死死地抵在门后,椅背牢牢卡住门把手。做完这一切,她背靠着门板,大口大口地喘息,额头上已经沁出了冷汗。
这样……应该可以了吧?
她重新回到床上,听见姐姐的脚步声走向主卧,听见主卧关门的声音。
客厅里似乎安静下来了。
乔百合蜷缩在被子里,紧紧闭上眼睛。
“睡觉,” 她在心里命令自己, “快睡觉,睡着了就没事了。”
她开始数羊,一只,两只,三只……但数到十几只时,耳朵却不自觉地捕捉着门外的动静。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让她心惊肉跳——是水滴的声音?还是脚步声?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上有她熟悉的洗发水香味,这是她从小用到大的味道,此刻却无法带来丝毫安宁。
“别想了,” 她对自己说, “他肯定已经去客房睡了。”
很快,她一点点陷入了困意,磕磕绊绊的睡着了。
她做梦了。
梦见了男朋友晨安阳,
他们在一片阳光灿烂的草地上,晨安阳笑着朝她跑来,像往常一样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
“安阳…… ” 她在梦中呢喃,感受着熟悉的温暖。
可是渐渐地,这个拥抱变得有些不对劲。"
她低下头,整理一件连衣裙的衣领,没有再说话。
阳台上一时只剩下夜风的呜咽和衣架碰撞的轻微声响。
“你父母很疼你。” 他突然开口,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。
乔百合动作一顿,轻轻"嗯"了一声。
“你以后想当妈妈吗?” 靳深低声问道。
“……我没想过。”
这对话比沉默更让人难熬, 乔百合赶紧拿起了最后一件衣服,打算晾完赶紧跑路,又猛地一颤,手忙脚乱的把篮子给踢开了。
只见他的目光从她惊慌的脸上,缓缓移到篮底属于她的、带着少女气息的贴身衣物上。
乔百合的脸瞬间涨红,把自己手里的衣服塞进了篮子里: “要不你别抽烟了,赶紧去陪陪我姐吧。”
靳深却像是没听见。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,单手托腮倚在阳台栏杆上,另一只手指间夹着那支明明灭灭的烟。
他不说话,也不走。
这种无声的坚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。
乔百合僵在原地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猛地转身,几乎是踉跄着冲向阳台门,手指颤抖地抓住门把手,用力拉开——
“我先走了!”
她丢下这句话,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个令她无比难堪的地方。
身后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、意味不明的低笑,她依旧没有回头,只是像逃跑一样回到了姐姐身边。
姐姐已经结束了和父母的视频通话,正坐在沙发上揉着眉心,不知道爸妈究竟跟她说了什么。
看到乔百合出来,她指了指餐桌:“饭热好了,快吃点再睡。”
那碗鸡蛋炒饭还冒着热气,盖着一些她爱吃的菜,静静地放在桌上。
乔百合拉开椅子坐下,拿起勺子,往嘴里送了几口。
“你姐夫呢?” 姐姐问道。
“在阳台抽烟。”
姐姐点点头,起身走向了阳台。
米饭是温热的,鸡蛋炒得金黄松软,可她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。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每一口都吞咽得十分艰难。
她勉强吃了小半碗,便再也吃不下去了。
“姐,我困得不行了。” 她放下勺子,喊了一声,“今天有点累,我先去睡了。”
她站起身,动作非常快,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,再次将门紧紧关上,甚至下意识地反锁了。
她换上了柔软的睡衣,钻进了被窝。
被子上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,她拿起手机,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映亮她苍白的脸,她点开与晨安阳的对话框,他已经发了好多消息过来了,她指尖微颤地打字:"
“现在,看这道题。” 他翻开了她的练习册,修长的手指指向一道函数与导数综合应用题, 乔百合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,眼神茫然。
靳深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反应。
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: “注意到数值了吗?这是关键。”
他甚至没有看答案,目光扫过题目条件,思路清晰, “这道题考察的是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变形应用,以及如何巧妙构造辅助函数... ...”
乔百合开始神游了。
她能闻到他身上雪松混着淡淡烟草的气息,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传来,让人昏昏欲睡。
靳深忽然停下讲解。
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一点,墨水晕开个小圆点,他察觉到了她的走神。
“专心。” 他声音沉了几分。
在他的掌控下,她的注意力集中了不少,竟然还真的听懂了这道题。
讲了一阵之后,她自己开始做题,靳深就在她的身后,并没有离开,维持着将她圈在怀里的姿势。
写累了之后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端起了桌上那杯早已不再冒热气的牛奶,递到她面前, “喝了。”
乔百合看着那杯白色的液体,犹豫了一下。
见她不动,靳深的手臂收紧了些,将她往怀里带了带,牛奶杯的边缘几乎要碰到她的嘴唇, “我喂你?”
她赶紧伸手接过了杯子。
牛奶是温的,显然他一直算着时间,确保在她可能喝的时候温度刚好。
她小口小口地喝着,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,确实缓解了一些疲惫,靳深就那样从身后抱着她,沉默地看着她喝牛奶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,看着她吞咽时喉间细微的滑动,眼神幽深。
直到她喝完最后一口,将空杯子放回桌上,他才缓缓开口: “休息十分钟。”
她趴在了桌子上,可没想到,这一睡就是好几个小时。
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,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,窗外已是夜色朦胧,房间里一片寂静,只剩下她有些紊乱的呼吸声。
她猛地直起身,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。
靳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。
书桌上,那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还保持着原样,旁边放着那只空了的牛奶杯。
乔百合大脑一片混乱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,姐姐熟悉的嗓音传来: “百合啊,在家吗?”
姐姐回来了!
乔百合猛地回过神,心脏狂跳。她慌忙对着镜子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,确认纽扣已经全部扣好,又用力揉了揉脸颊,试图让过于苍白的脸色看起来红润一些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心慌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