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母和姐姐陆续起床,餐桌上恢复了热闹。
他们谈论着白天的计划,对靳深赞不绝口,气氛温馨和睦。
乔百合低着头,沉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粥,只觉得周围的欢声笑语像来自另一个世界,与她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玻璃。
一个小时后,她默默地跟着靳深上了车。
车内依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。乔百合紧紧靠着车窗,尽可能拉开与他的距离,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大脑因为极度的混乱而一片空白,无法思考,无法组织语言,只剩下本能的逃避和麻木。
车子平稳地停在学校门口, “百合,到了。”
靳深的声音打破沉寂。
乔百合立刻伸手去开车门。
“下课等我来接你。”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乔百合动作一顿,没有回头,只是极轻地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飞快地推门下车,几乎是跑着冲进了校门。
同样是这个校门,十几个小时之后,下课铃声响起,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出教学楼。
大学生总是关不住的。
乔百合混在人群中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。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停在校门口的豪车,而是刻意低着头,拐进了相反方向的一条小巷。
她找到同班一个关系还算可以、家境普通的女生,编了个理由说钱包丢了,想借点钱坐车回家。
女生虽然有些疑惑,因为天天都看她坐豪车上下学,为什么没有家里人来接,但还是好心借给了她一些零钱。
乔百合握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,像握住了救命稻草,不敢停留,快步走向远处的公交车站,混在拥挤的人群中上了车。
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离市区,窗外的景象从繁华的高楼逐渐变为略显陈旧的街道和低矮的楼房。
每远离学校一步,乔百合紧绷的神经就松懈一分,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茫然和恐惧。
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,不知道靳深发现她逃跑后会怎样震怒,更不知道回到家后该如何面对父母和姐姐。
她只是固执的认为:只要她消失,只要她不再出现在靳深面前,一切就会回到正轨。
姐姐不会失去她的婚姻和优渥的生活,父母也不会因为她而难堪。
所有的错误,都是因她而起。
几个小时的颠簸后,公交车终于停在了她熟悉又陌生的住宅区附近。
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路灯昏黄。乔百合拖着疲惫的步伐,走上那栋没有电梯的居民楼,站在了家门口,深吸一口气,敲响了门。
门内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:“谁啊?”
“妈,是我,百合!” 她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。
门猛地被拉开,乔母看到门外风尘仆仆、脸色苍白的女儿,吓了一跳:“百合! 你怎么回来了?你姐夫刚刚还打电话说没接到你,你怎么自己回来了?”
她擦了擦女儿的脸上的汗珠,心疼的不得了。
乔百合听到“姐夫”两个字,心脏猛地一缩,也顾不上多解释,侧身就从母亲身边挤进了屋里,反手就想把门关上,仿佛这样就能将外面那个令人恐惧的世界彻底隔绝。"
下一秒——
“砰!!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!
厚重的实木房门竟被一股可怕的力量从外面猛地踹开,门板扭曲,锁扣崩飞,碎片四溅,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屋子都仿佛在颤抖。
乔父乔母连连后退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。
烟尘未散。 靳深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破碎的门框中央,逆着客厅的光,他脸上依旧是一抹温和的笑容,死死锁定了蜷缩在窗边、吓得魂飞魄散的乔百合。
他甚至没有看旁边的乔父乔母一眼,迈开长腿,一步踏进了房间。
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,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每一步都像踩在乔百合的心脏上。 他走到她面前,高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。
乔百合吓得连呼吸都忘了,浑身僵硬,只能睁大眼睛,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的俊脸。
靳深缓缓俯下身,伸出手,不是去拉她的手臂,而是直接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“我有没有告诉过你,”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,“要听话?”
这是他很佩服乔百合的一个地方,早上还能乖乖吃饭,乖乖上学,晚上就能跑得无影无踪。
她哆哆嗦嗦地开口,声音很小,却带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反抗: “我、我不想再让你管着我了…”
然而,她的反抗在靳深绝对的力量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靳深甚至没有回应她的话,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她,攥着她手腕的手没有丝毫松动,直接将她扛了起来,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,将她往门外带。
“靳深!你轻点!别吓着孩子!” 乔母看着女儿惨白的小脸和手腕上清晰的红痕,心疼地喊道。
乔父也上前一步: “有什么话好好说,别动手啊!”
靳深脚步未停,甚至连头都没回,只是淡淡地甩下一句: “百合不听话,就需要强硬一点。”
下楼,来到门口,靳深拉开车门,没有丝毫犹豫,直接将她塞进了副驾驶座,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车门,动作干脆利落。
乔百合被困在车厢内,熟悉的车载香氛味道此刻闻起来却令人作呕。
她看着靳深绕过车头,坐进驾驶座,启动引擎,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面无表情。
车子平稳地驶离了她熟悉的家,驶向那个她拼命想要逃离的、由他掌控的牢笼。
乔百合瘫在座椅里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、渐渐模糊的家的轮廓,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。
所有的挣扎和反抗,在绝对的力量和掌控面前,都显得那么苍白和可笑。
被强硬的掳了回去,乔百合终于忍不住向他摊牌,带着哭腔,不管不顾地喊了出来:
“我知道!我知道你在想什么!”
他的沉默像是一种默认,更加刺激了乔百合。
靳深抬脚,朝她逼近。
“但是我不想跟你有什么接触,也不想让你管着我。” 乔百合嗓音有些颤抖: “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。”"
她听见靳深低沉的声音对姐姐说了句什么,听不真切,但那声音的存在本身就让她坐立难安。
“那你快睡吧,” 晨安阳终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,虽然不舍,还是体贴地说, “明天我再找你。晚安,爱你。”
“晚安。”
乔百合匆匆挂断电话,将手机扔到一边,整个人蜷缩起来,拉高被子蒙住了头。
可是这样也隔绝不了外面的声音。
她听见浴室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,听见水流声再次响起……那个男人,此刻正在这个家里洗澡,穿着姐姐准备的睡衣,即将在她家过夜。
不知过了多久,水声停了。
乔百合的心脏跟着漏跳了一拍。她想象着靳深走出浴室的样子,也许只穿着睡袍,头发湿漉漉的……他会直接去客房吗?还是会跟姐姐一起睡……
一种莫名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,几乎让她窒息。
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黑暗中瞪大了眼睛,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。
门锁是好的,她知道,可那薄薄的一层木板,此刻在她眼里却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不行,不够安全。
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踉跄着冲到书桌前。
她用尽全身力气,拖动椅子,将椅子死死地抵在门后,椅背牢牢卡住门把手。做完这一切,她背靠着门板,大口大口地喘息,额头上已经沁出了冷汗。
这样……应该可以了吧?
她重新回到床上,听见姐姐的脚步声走向主卧,听见主卧关门的声音。
客厅里似乎安静下来了。
乔百合蜷缩在被子里,紧紧闭上眼睛。
“睡觉,” 她在心里命令自己, “快睡觉,睡着了就没事了。”
她开始数羊,一只,两只,三只……但数到十几只时,耳朵却不自觉地捕捉着门外的动静。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让她心惊肉跳——是水滴的声音?还是脚步声?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上有她熟悉的洗发水香味,这是她从小用到大的味道,此刻却无法带来丝毫安宁。
“别想了,” 她对自己说, “他肯定已经去客房睡了。”
很快,她一点点陷入了困意,磕磕绊绊的睡着了。
她做梦了。
梦见了男朋友晨安阳,
他们在一片阳光灿烂的草地上,晨安阳笑着朝她跑来,像往常一样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
“安阳…… ” 她在梦中呢喃,感受着熟悉的温暖。
可是渐渐地,这个拥抱变得有些不对劲。"
确定删除联系人“晨安阳”吗?
她神色一变。
靳深甚至没有片刻迟疑,直接点击了“确定”。
那个名字,连同那些记录,瞬间从她的手机里消失了,干净得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就在乔百合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时,靳深的猛地扬起手臂,带着一种狠戾,狠狠地将手机掼向了光洁坚硬的地面!
“砰——!”
一声刺耳的碎裂巨响在玄关炸开。
手机瞬间四分五裂,屏幕碎片像炸开的冰花般飞溅开来,细小的零件散落一地。
那剧烈的声响让她吓得浑身剧烈一颤,猛地抱住了头,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。
飞溅的碎片甚至擦过了她裸露在外的脚踝,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。
“乔百合。” 他连名带姓的喊她的名字。
她战战兢兢的抬起头。
“以后都不许再用手机了。” 靳深倏地低吼道: “你听见了没有! ”
乔百合一哆嗦,几乎是本能地,用浓重的哭腔回答: “听...听见了……”
可怜的乔百合。
从这一天开始,她就被这个男人紧紧抓住,再也没有一丝逃脱的余地了。
手机被靳深给摔碎了之后,乔百合又被关进了房间,禁足。
她长那么大,父母都没有让她禁足过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感瞬间淹没了她。她冲到门边,用力拧动门把手——纹丝不动。
她环顾这个宽敞却令人窒息的房间,她在这里,衣食无忧,甚至被照顾得无微不至,却连最基本的自由——走出这扇门的自由,都被剥夺了。
不知在房间里蜷缩了多久,门外再次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“咔哒”声。
乔百合猛地抬起头,心脏不受控制地紧缩。
房门被推开,靳深站在门口,他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,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,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, “出来吃饭。”
只是简单的四个字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乔百合看着他,身体还有些僵硬。她慢慢从床边站起来,动作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有些迟缓。她不敢看他,低着头,挪动着脚步,走向门口。
在她看来,靳深就跟长辈一样,自己做错了事情,一看见他就害怕。
经过靳深身边时,她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、冷冽的气息,让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他在她完全走出房间后,顺手带上了房门,但没有再上锁。
客厅里,灯光依旧柔和,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, 乔百合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,拿起筷子,却感觉不到丝毫胃口。"
她说过,想要成为一个自由的人。
“就从这杯酒开始,怎么样?” 靳深单手托腮看着她。
她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,“我只喝一点点。”
乔百合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她伸出手,指尖有些颤抖地握住了那只郁金香杯细长的杯脚,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。
原来这就是脱离父母的感觉吗?
她闭上眼睛,仰头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。
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一丝陌生的、带着果香的辛辣,以及细微的气泡刺激感。
她放下杯子,被那味道激得轻轻咳嗽了一声,脸颊迅速泛起一层薄红。
靳深又立刻给她倒了一杯。
而后,就开始一发而不可收拾了。
美好的清晨。
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,她皱着眉想翻身躲开,却感觉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,沉甸甸地发懵,太阳穴也隐隐作痛。
“唔……” 她无意识地呻吟一声,把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。
“百合,该起床了。” 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。
她猛地睁开眼,转过头,看见靳深站在床边。
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,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,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矜贵疏离的模样,仿佛昨夜那个系着围裙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。
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,递到她面前,语气温和: “喝点蜂蜜水,会舒服些。快去洗漱,校服给你放在椅子上了,早餐在桌上,我送你去学校。”
她之前住校的时候,上课还算勤劳,从不迟到。
但是脑袋的昏沉和身体的疲惫让她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在被子里,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:“我……头有点晕,今天可以不去学校吗?”
靳深并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俯下身,伸手,用手背极其自然地贴了贴她的额头。
“没有发烧。”
他收回手,语气平稳地得出结论,“只是昨晚没休息好,加上有点轻微宿醉。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懈怠。”
他拿起放在椅子上的、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,放到她手边,动作不容拒绝。 “乖,起来。”
乔百合撑着发晕的脑袋坐起来,端起那杯温热的蜂蜜水,知道自己躲不掉了。
喝完之后,她放下杯子,掀开被子,下意识地低头看去,瞳孔猛地一缩。
在她白皙的膝盖上,赫然分布着几处不大不小的淤青,颜色是淡淡的青紫色,在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。
这些淤青是哪来的?她昨天并没有摔倒过……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了上来,让她后背发凉。
她猛地抬头,看向站在门边,神色自若的靳深,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: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