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涵撅着嘴说:
“她都不陪我玩,还是干妈对我最好。干妈说了,以后会天天陪我,还要带我去迪士尼!”
方楹的心像是被狠狠揪紧。
她想起自己为了让子涵学会独立,在他摔倒时强忍着不去扶,任由他哭闹也要他自己爬起来。
想起去年生日自己发着高烧,却还是强撑着陪他吹灭蜡烛,就因为答应过绝不会错过他成长的每一个重要时刻。
想起每次出差不管多晚都要视频,只为听一声软软的妈妈。
她总是那个严格要求儿子的母亲,不过是想让他长大后能坚强自立。
可季家上下都纵着子涵,她这个唱红脸的,终究成了儿子眼里最不近人情的那个人。
她以为总有一天儿子会明白她的苦心,却没想到换来的竟是今天这句“她都不陪我玩”。
季言宸端着酒杯,终于走到了被遗忘在角落的方楹面前。
他俯下身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
“楹楹,别怪我先斩后奏。你看子涵多喜欢阮雪,我只是想给儿子一个惊喜,让她开心而已。你做母亲的,应该大度一点。”
方楹抬起眼,冷冷地看着他,特意提高音量说道:
“既然阮小姐成了子涵的干妈,那以后可要多费心了。毕竟干妈也是妈,不能只负责带着玩闹。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,琴棋书画、礼仪教养,一样都不能落下。这些辛苦事,以后就劳烦干妈了,只希望别像送礼物那样,看似是心意,实则不动脑子。”
这番话,直接将阮雪架在了火上烤。
应下来,就是揽下了一堆吃力不讨好的责任。
不应,就是当众承认自己对子涵的爱只是表面功夫。
阮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季言宸也变了脸色,却不好发作。
方楹假装看不到他们的眼神官司。
直到宴会流程继续,作为女主人,方楹被司仪请上台致辞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,提起裙摆,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。
然而,她刚迈出两步,一声清晰的布料撕裂声便响了起来。
方楹的身体瞬间僵住。
她背后的礼服,从肩胛骨到腰际,竟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,露出里面大片的、光洁的肌肤。
第6章
宾客间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窃窃私语。
“天啊,季太太的礼服怎么破了?”
“堂堂季家还能差这点礼服的钱?”"
说完,他掏出手机,指尖划动,熟练地打开置顶头像,再开口时换上了她最熟悉的温柔:
“楹楹,临时有个紧急项目必须我亲自去处理,得马上出差几天。想你,等我回来。”
不远处,方楹听着这曾令她心跳加速的情话,此刻只觉得一阵阵恶心。
从前,每一个字都能在她心底漾开甜蜜的涟漪。
可现在,她抬起眼,望着那个刚刚为另一个女人厮打至衣衫凌乱、嘴角带伤的季言宸。
再低头,看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着的、属于“完美丈夫”的头像。
一种细密而尖锐的疼痛,如同无数根针,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扎出来。
她的季言宸,曾是北城最声名狼藉的浪子。
身边女伴如流水,从不停留。
直到那场晚宴,他在觥筹交错间,独独看见了安静坐在光影角落的她。
从此,他开始了那场轰动全城的追求。
他不再张扬放浪,戒烟戒酒,时时刻刻做她的跟班。
为了她,季言宸大雪天跑遍全城买她爱吃的糕点;
为了她,他跟欺负她的混混打架,自己挂了彩还傻乐;
从未被如此珍重对待过的方楹,在他的温柔陷阱里步步沉沦,最终点头愿意嫁给他。
婚后六年,他们恩爱有加。
人人都夸她手腕了得,能锁住季言宸这样不羁的风。
可原来,风从未真正停留。
他不过是在她这片港湾暂时系了缆,心帆却永远朝着另一片海域。
心脏像被钝刀反复切割,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她颤抖着指尖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发出微弱的、近乎卑微的试探:
“老公,今天是我们结婚六周年纪念日,不能过了今晚再走吗?”
如果......如果他此刻愿意走向她,哪怕只是编造一个借口来解释脸上的伤。
她或许,可以咽下所有鲜血与牙齿,维持住这层华丽的表象,安静地退场,保全所有人最后的体面。
可几乎下一秒,季言宸就发来了消息:
“楹楹乖,这个项目牵涉太大,我必须亲自去。等我回来,一定加倍补偿你。”
方楹的目光在手机和他背影间定格了一瞬,嘴角扯开一个无声的弧度。
眼底最后那点光,彻底熄了。
原来他的温柔能复制,爱也能分割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