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我已经把王府的管家权交给你,那么你想要调用王府的守卫,自然也没什么可请示我的。你想带几个走就带几个走,想带去哪里就带去哪里。这种小事都要过问,倒像是在王府我会欺负你。”谢昊恒道。
沈绮烟的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暖流。
谢昊恒仍注视着她,“你懂我意思吗?”
沈绮烟点头:“我懂。”
轻声保证:“王爷,你放心,出去了我一定大大方方的。到了陛下跟前,我也会说王爷待我极好,对我极为放心。”
谢昊恒磨了磨牙。
怎么感觉,她还是不太懂?
沈绮烟却已经犯困,打了个哈欠,声音也微弱下去:“对了,王爷,你放心吧,该准备的礼物,我也已经给五公主准备好了。到时候,我会以涵王府的名义送给公主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,便睡着了。
也是,今日忙了许多事,应当是很疲倦了。
谢昊恒没有吵醒她。
他放下手上书卷,一挥衣袖,拂灭了床边的烛灯。
谢昊恒清醒的消息,没着急往外传,连晚香堂那边都不太清楚。
沈绮烟则是一天两顿,为谢昊恒做精致饭菜与药膳。
谢昊恒因此好好地养了两天身子,气色好转许多。
很快,到了五公主的生辰。
临走之前,沈绮烟叮嘱谢昊恒:“王爷先喝了这碗乌鸡汤再出门吧,今日可能会下雨,记得带上油纸伞。”
谢昊恒从善如流:“好。”
沈绮烟想了一下,又道:“要是宴会上有好吃的,我给你带点儿。”
谢昊恒的心肠蓦地一软,“……好。”
沈绮烟动身出门。
她内心还是紧张,但看看那两个谢昊恒亲自挑选出来保护她安全的守卫,紧张的情绪略微得到舒缓,坐上了入宫的马车。
马车行驶到宫门外,隔着帘子,沈绮烟听到外边的嘈杂声响,经久不息。
五公主备受当今帝后的宠爱,今日是她生辰,更是及笄之日,受邀入宫的,有皇亲国戚,也有勋爵权贵。
听说除了正中的宫门不开,其他几扇都用以接待宾客。
涵王府的马车从西南门入,到的时候,门内外都已是车水马龙。
宫门就那么大,马车只能一辆接着一辆往里走。
沈绮烟挑开帘子,向外扫视了一圈,告诉车夫:“时辰还早,不着急进去,慢慢排队吧,不必争抢。”
又对两个守卫道:“不是很要紧的情况,二位不必出手。”"
另一边。
谢辰出了门,去坐马车回宫。
却先见了个身段婀娜的女子款款行来,对着他婷婷袅袅,屈膝行礼,“见过太子殿下,太子殿下万安。”
女子嗓音娇媚,眼眸含春,仿若带着钩子。
诚然这称得上是个美人,然而谢辰身为东宫太子,什么美人没见过,什么手段没见过?
他对此毫无反应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薛真真第一次对自己的美貌丧失自信,轻轻咬下唇瓣,壮着胆子向前一步,“太子殿下且慢!”
谢辰有了几分不耐烦,“有事?”
薛真真赔着笑脸,“臣女乃是薛将军的长女,也是涵王爷的表妹。”
谢辰讽刺:“臣女?”
薛真真一愣,“什么?”
谢辰冷冰冰丢下一句:“早就嫁过人了,还装什么清纯自称臣女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。
薛真真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,浑身冰凉,迟了半晌,才强撑起力气追上去:“臣……臣妇有要紧事,必须告知太子殿下!事关涵王妃!”
谢辰前脚已经踏上了马车边的踩凳,最后三个字落定,他动作骤然一顿,回头盯住了她:“涵王妃?”
声线低沉,带着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偏执。
薛真真喘了口气,知道她赌对了!
她按捺住狂乱的心跳,凑近了些,“太子殿下,请跟臣妇来?”
片刻后,谢辰站在马厩门外,看着不远处的少年苦着脸,老大不情愿地抱起干草走向骏马,嘴上骂骂咧咧。
“此人弄坏了珍贵的毛笔,照理来说是要打死的,谁知王妃见了他心软,竟破例将人留了下来……原本臣妇只觉得王妃心善,今日见了太子殿下才知道,原来王妃心思并不单纯……此事重大,臣妇不敢不向太子殿下坦白……”
薛真真一番话将自己身上的责任摘得干干净净。
说着,她小心翼翼去看太子爷的表情。
她以为太子爷会震怒,训斥涵王妃。
这样,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。
意外的是,太子爷的脸上看不出怒色,反而嘴角上挑起弧度,眼底一片了然愉悦之色,好像在说:我就知道是这样。
薛真真惊了。
一直到太子爷离去,她被银朱带人强行塞进马车运走,还死活想不通太子爷那究竟是什么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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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镯子被谢辰抢了,五公主的生辰贺礼却不能不准备。"
也就是说,如今涵王府,是周舅母“做主”的。
沈绮烟还听说,周舅母原本属意,想将自己的小女儿嫁给谢昊恒,当初提过,谢昊恒没同意。
而如今,沈绮烟嫁了进来。
青芷珍皱起眉毛,替沈绮烟打抱不平,道:“王妃这才刚起,怎么就这样着急催促过去?”
嬷嬷哼了一声,“是,王妃是出身将门,身份尊贵,又是陛下亲口指的婚,也怪不得,不将周舅母这寡母放在眼里了。”
青芷珍一愣,瞪大了眼睛,“我什么时候说是这个意思了?”
“姑娘连自己是什么意思都说不清,那还是不要说了!”
嬷嬷三言两语,利落地堵了青芷珍的嘴,转向沈绮烟,“王妃,您说呢?”
派来这么个牙尖嘴利的嬷嬷,周舅母是铁了心,要在新婚第一天给沈绮烟一个下马威。
迎着嬷嬷锐利的注视,沈绮烟只是笑了一笑,“是得去给周舅母请安。”
她语气温和又平静,请安二字却有些扎耳朵。
嬷嬷低了低眼睛,“王妃误会了,不是请安,只是去见一见。”
沈绮烟却好似没听见这句,“薛将军为救王爷牺牲,他的遗孀理应得到所有人的尊敬,我也很佩服周舅母,今日过去请安,在情理之中。”
看着嬷嬷被这话唬得开心,表情都得意起来,沈绮烟勾了勾嘴角,继而道:“所以,烦请嬷嬷进宫一趟吧。”
嬷嬷疑惑,“进宫?”
沈绮烟微笑着点头,“是啊,嬷嬷入宫禀明,周舅母遗孀为大,我得先给舅母请了安,才能去拜见陛下与娘娘。”
嬷嬷怔了怔,有点儿心慌。
且不说她能不能进得了宫门,先见周舅母,再见陛下娘娘,这话她只怕是刚说完,人头就要落地了。
大不敬的,她怎么敢!
刚才的嚣张气焰弱下来,嬷嬷赔了个笑脸,“王妃说笑了,自然是以陛下娘娘为尊。”
沈绮烟依旧笑着,“既然你明白,便回去告诉周舅母,我忙完了自然会去见她。”
嬷嬷半晌找不出别的话可讲。
将军府的孤女,看起来娇娇柔柔,却一点儿也不好欺负。
她灰头土脸哎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沈绮烟继续梳妆。
青芷珍小声问她:“王妃,真要去见周舅母?”
沈绮烟拨弄着桌上珠钗,仔细挑选,“毕竟是舅母,也的确是烈士遗孀,肯定要见啊,但是,得由我来决定什么时候去,而不是她。”
这是主动权掌握在谁手里的问题。
若是刚进门就低人一头,将来的日子,肯定不会好过。"
虽说没做错事,但沈绮烟还是不安。
下意识地看向谢昊恒,光线微弱,只瞧见他削瘦利落的下颌微微地紧了紧。
“前些时日,她还跑来质问我,说遂川行刺王爷,可是遂川从小最敬重这个表兄,这事儿,王爷您是知道的!他怎么敢冒犯?是这沈氏,满口谎言,骗走了我的通行腰牌!如此心机深重……”周氏眯起了眼睛,掷地有声,“只怕今日都是她全盘算计!她是一心来争咱们涵王府家业的!”
沈绮烟惊了,居然还能这样贼喊捉贼!
不过说起来,前几天薛遂川行刺谢昊恒这个说法,的确是她夸大其词。
沈绮烟心里没底,瞄了一眼谢昊恒。
毕竟薛遂川是他的表弟,周氏更是他的舅母,他肯定会倾向于……
谢昊恒修长分明的手指搭在扶手上,敲了敲,不轻不重地开口吩咐:“拖下去。”
周氏骄傲地翘起了下巴,“听见没有?还不快把这个无耻荡.妇拖下去!”
谢昊恒身后魁梧守卫动身上前,却并没有如她想象那样摁住沈绮烟,反而是擒住了周氏的双臂。
周氏愕然抬头望向谢昊恒:“这……这是何意?”
谢昊恒神色平淡:“遂川是行刺了本王。”
周氏一怔,瞳孔放大,“什么?!”
谢昊恒又道:“今日王妃要来马厩,本王早已知晓。”
周氏猛地一怔。
他竟然知道?!
丘山在后边补充:“王妃动身之前就告诉了我,要来马厩清点人员与马匹。若是王妃真是来跟人私会,何必将此事告知我?”
周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她咬咬牙,挣扎道:“可……可她的确是撇开了所有人,私底下与这马奴凑在一起……”
沈绮烟在这个时候叹了口气,无奈道:“原本这些事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
周氏一听,心中顿时警铃大作。
沈绮烟去问那少年,“你不仅弄坏了薛公子的毛笔,还喂死了战马。欠了涵王府这么多银子,你打算如何赔偿?”
少年讷讷,说不出话。
沈绮烟好脾气道:“若是告诉我你的幕后主使是谁,我便不再向你追讨银子。”
少年浑身一僵,下意识地摇头,“奴……没有主使!”
沈绮烟却道:“你与太子殿下有三分相像,怎么可能没有幕后主使?你故意出现在王府,说不准便是要故意让太子殿下与王爷关系不睦,叫整个王府陷入深渊,万劫不复!指使你的那人,实在居心叵测。”
周氏心下一阵慌乱。
偏偏沈绮烟又看向她,“舅母,你看,这就是我为何要将他带到没人的地方问话了,这种事情,毕竟太严肃太敏.感,若是传出去了,全王府上下都危险。”
周氏白着脸,不知道该作出什么表情,干巴巴地挤出点讪笑。"
一介孤女的清白与生死,有什么要紧?
直到如今才有不同。
沈绮烟嫁给了谢昊恒。
不管怎么样,皇帝都必须给谢昊恒脸面。
由此可见,这世道,女子嫁了什么人,实在是很要紧。
不过,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个。
“多谢陛下。”
沈绮烟张口回话,“我这伤没什么要紧,倒是有另一件要紧事……”
金露殿内,五公主的心思已经不在自己的生辰宴上。
那春.情酒,她生辰宴之前早早就备下了。
五公主也到了快要议亲嫁人的年纪,听父皇母后的意思,是想从新科举子中给她找一个夫君。
可她不甘心。
她身为一国公主,自然是要匹配高门显贵家的公子哥。
她自己相中了云麾将军的小儿子。
将门出身,模样生得好,身形高大又挺拔,听说洁身自好,一个小妾通房都没有。
她打探过父皇母后的口风,听起来,他们二人并不赞许这门婚事。
因此她特意备下了这酒水,必要之时,她便把酒水给他饮下。
待二人有了肌肤之亲,生米煮成熟饭,父皇母后想不点头都不可能了。
可惜今日他并未入宫。
不过这也没有什么,春.情酒给沈绮烟用,也不算浪费。
五公主掐算着时辰。
从沈绮烟喝了酒跟着秋雨出去,已有好一阵子了。
药效一定已经发作。
五公主饶有兴致地想,不知道沈绮烟发起情来,是个什么模样?
更不知道她衣衫不整,跟那两个侍卫待在一起,有多么精彩?
五公主已是迫不及待。
时辰差不多了,她蹭一下站起了身,瞟向底下的顾琴。
顾琴已经找好了四个贵家小姐,几人凑在一起说小话。
对上五公主的视线,顾琴即刻会意,“走吧,我们陪五公主出去透透气。”
众人纷纷起身,浩浩荡荡朝着偏殿去。
五公主走在最前边,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。
偏殿的看守都已经被她找理由支走,四处空寂无人。
靠近殿门,五公主听见里边传出模糊的说话声,具体的音色辨认不清,但是可以听得出来,是一男一女。
男声问:“怎么会弄成这样?”
女声答:“不知道……难受,想要……求求您,给我……”
五公主听了都觉得害臊。
真是没脸没皮!
她一把推开殿门,厉声质问:“是谁敢在此处偷情!”
殿内女子发出仓促的惊呼。
不知为何,五公主觉得那声音过于熟悉。
正分神,身后顾琴手指呼喊:“公主,您快看!”
五公主回过神来望去,瞳孔倏然放大。
殿内男子冷毅威严,头戴帝王冠冕,玄色龙袍暗纹在日光下隐隐发光。
“……父皇?!”五公主惊诧不已。
怎么父皇会在这里?
她安排的那两个侍卫呢?
来不及深思,她又注意到父皇怀中衣衫不整的女子。
那女子浑身颤抖,拼了命地将身子往父皇怀里钻。
眼见这一幕,五公主顿然怒不可遏,大步上前,“你这贱人!”
“安宜!”皇帝蹙眉呵斥。
“父皇,你这样对得起我母后吗?你还护着她?!”五公主梗着脖子怒怼回去。
要是沈绮烟被父皇宠幸了,今后难不成她还得喊沈绮烟母后?
绝对不要!
五公主伸手去掰那女子的肩膀,“你还要不要脸?嫁给了我九皇叔,竟敢还勾引我父皇!罔顾人伦,我打死你!”
刚碰到,手腕却一下被扣住,皇帝面容阴沉,一字一顿:“谢宝容,你够了!”
谢宝容,是五公主的闺名。
父皇母后只有真的生气的时候,才会这样喊她。
怎么,父皇竟然这样护着沈绮烟?"
谢长宥欲言又止,目露担忧。
哥哥呀,真要是这样,那倒好了……
沈绮烟回到涵王府。
刚下马车,就见了赵嬷嬷,张口便道:“王妃您可回来了!”
沈绮烟下意识地问:“怎么了?府上出什么事儿了吗?是不是王爷?”
见她紧张,赵嬷嬷忙摆手:“王爷没事儿。”
满面愁容,道:“是周舅母的大女儿,薛大姑娘,又来咱们王府了。”
沈绮烟微微一愣,“薛大姑娘?”
赵嬷嬷仔细说来,“薛大姑娘是薛将军与周舅母的长女,比王爷小一岁,对王爷素来有情意。早些年,薛将军还在世,大姑娘提了好几回,说想要嫁给王爷。但薛将军并不支持这门亲事,原本打算将大姑娘许配给手底下的副将。大姑娘执意不肯,又哭又闹,这门亲事也便作罢了。后来,大姑娘嫁了伯爵府的三公子,做的是正室夫人。”
沈绮烟点一点头,“伯爵府,这门亲事很不错了。”
“听起来是不错,可,”赵嬷嬷凑近些,压低了嗓音,“三公子体弱,不利于房中事,大姑娘心存不满,在外边找了几个男人。”
沈绮烟愣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地问:“她找人打伯爵家的三公子出气吗?”
这话倒是把赵嬷嬷给问住了。
盛朝的女儿家,在出嫁之前,都会由家中安排着教些夫妻闺房中的事,成婚后该怎么做,如何才能怀上孩子。
但是沈绮烟的情况很特殊。
父母健在的时候,她的年纪还太小了。
等她到了出嫁的年纪,家中却又已经没人能张罗这些事。
上一世,她嫁了谢辰,可直到死都没有跟他有过夫妻之实。
很多事情,她都不明白。
赵嬷嬷斟酌着用词,“大姑娘没有打三公子,她在外边结识了些男人,时常相约出去游玩,或是趁着三公子不在家,将人带回家中颠鸾倒凤。”
颠鸾倒凤四个字一出,沈绮烟蓦地就红了脸。
她也终于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。
赵嬷嬷接着说:“早些年,薛将军战死,薛大姑娘便总是来咱们王府,那时候王爷还好端端的,薛大姑娘不是送炖品,便是送羹汤,显然是想跟王爷续一续前缘。”
沈绮烟又是一愣。
“有一回,薛大姑娘甚至脱了衣裳躺在王爷床上,自荐枕席。王爷大发雷霆,责令她不许再登门。因此,一直到王爷昏睡不醒,薛大姑娘才敢来王府。自从陛下给王爷、王妃赐了婚,薛大姑娘来王府便越来越频繁,今日又过来了。眼看着王爷这会儿昏睡着……”
赵嬷嬷这是担心王爷清白不保。
要是薛大姑娘故技重施,脱干净了爬上王爷的床,王爷这会连个“不”字都喊不出口。
沈绮烟却很淡定:“没事,周舅母身上的通行腰牌被我收了,薛大姑娘是进不去院子的。走吧,我们回去,我估摸着王爷必定没什么事儿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