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。
谢辰出了门,去坐马车回宫。
却先见了个身段婀娜的女子款款行来,对着他婷婷袅袅,屈膝行礼,“见过太子殿下,太子殿下万安。”
女子嗓音娇媚,眼眸含春,仿若带着钩子。
诚然这称得上是个美人,然而谢辰身为东宫太子,什么美人没见过,什么手段没见过?
他对此毫无反应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薛真真第一次对自己的美貌丧失自信,轻轻咬下唇瓣,壮着胆子向前一步,“太子殿下且慢!”
谢辰有了几分不耐烦,“有事?”
薛真真赔着笑脸,“臣女乃是薛将军的长女,也是涵王爷的表妹。”
谢辰讽刺:“臣女?”
薛真真一愣,“什么?”
谢辰冷冰冰丢下一句:“早就嫁过人了,还装什么清纯自称臣女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。
薛真真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,浑身冰凉,迟了半晌,才强撑起力气追上去:“臣……臣妇有要紧事,必须告知太子殿下!事关涵王妃!”
谢辰前脚已经踏上了马车边的踩凳,最后三个字落定,他动作骤然一顿,回头盯住了她:“涵王妃?”
声线低沉,带着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偏执。
薛真真喘了口气,知道她赌对了!
她按捺住狂乱的心跳,凑近了些,“太子殿下,请跟臣妇来?”
片刻后,谢辰站在马厩门外,看着不远处的少年苦着脸,老大不情愿地抱起干草走向骏马,嘴上骂骂咧咧。
“此人弄坏了珍贵的毛笔,照理来说是要打死的,谁知王妃见了他心软,竟破例将人留了下来……原本臣妇只觉得王妃心善,今日见了太子殿下才知道,原来王妃心思并不单纯……此事重大,臣妇不敢不向太子殿下坦白……”
薛真真一番话将自己身上的责任摘得干干净净。
说着,她小心翼翼去看太子爷的表情。
她以为太子爷会震怒,训斥涵王妃。
这样,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。
意外的是,太子爷的脸上看不出怒色,反而嘴角上挑起弧度,眼底一片了然愉悦之色,好像在说:我就知道是这样。
薛真真惊了。
一直到太子爷离去,她被银朱带人强行塞进马车运走,还死活想不通太子爷那究竟是什么意思。
-
因为镯子被谢辰抢了,五公主的生辰贺礼却不能不准备。"
回去时,侧妃故意设计,不等沈绮烟,便驾着马车扬长而去。
沈绮烟不认得回去的路,希望其他人可以捎带着她回东宫,可是谢氏皇族都知道太子厌烦她,不愿得罪太子,因此没有一个人帮忙。
沈绮烟几乎绝望的时候,身后传来虚弱却又悦耳的男子嗓音:“马车安排好了,过来吧。”
沈绮烟难以置信地转身望去。
谢昊恒一身宽大玄色衣袍,坐在轮椅上,俊美面容苍白瘦削,见到她的表情,微微地笑了一下,“要不侄媳妇留在涵王府一起吃个晚饭?”
“不……”
沈绮烟想要否认,可一开口,泪水竟然不受控制地落了满腮。
她怎么也想不明白,为什么都欺负她呢?她究竟做了什么错事?她只是再也没有人撑腰而已,可她的家人,都是为了国家万民而牺牲的啊。
那些在心底积了很久的委屈,在谢昊恒跟前溃不成军。
谢昊恒似乎叹了口气,从袖中拿出帕子递给她。
沈绮烟哭了多久,他就在一旁陪了她多久。
那次之后,沈绮烟再也没见过谢昊恒。
可是这件事,她记了很久。
上方的皇帝蹙眉不语,还是一旁皇后柔声笑道:“既然沈家小女一心一意要嫁给九叔,还是成全了她的真心吧。”
皇帝看了看皇后,又看向面前地上长跪不起的沈绮烟,终究还是答允下来,“罢了。”
他拧着眉,道:“你家中只剩下了你一个,涵王也是昏迷不醒,你们二人的婚事,便由宫中一力操办。”
沈绮烟再度叩首,“多谢陛下恩典。”
她不愿再嫁给谢辰重蹈覆辙,谢昊恒是最好的人选。
一来,这两年谢昊恒昏迷不醒,沈绮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为自己谋一条出路。
二来,上辈子,谢昊恒虽说最终醒来了,但是因为府上人照看不周,他的双腿彻底残废,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。
谢昊恒曾经给了沈绮烟难得的善意,她也便愿意在他落魄的时候予以照看,至少,让他可以再度站起来。
等谢昊恒醒后,沈绮烟便与他商议和离。
想来,他也并不想娶她的。
谢昊恒尚未昏迷、父兄尚未战死之前,沈绮烟听他们说起过,谢昊恒应当是有一个心上人,只是没人知道那是谁。
另一边。
谢辰端坐桌前,盯着不远处的沈绮烟磕头、请愿,说嫁给涵王。
不知为何,他的内心一阵莫名的烦躁。
“嫁给九叔,沈绮烟真的笨死了……”
五公主嘟哝出声。"
沈绮烟嗯了一声,她叹了口气,“昨夜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,回来之后便一直昏睡呢。”
“没醒过?”
“没醒过。”
沈绮烟又问:“请过大夫了吗?”
“请是请了,说是查不出什么缘故,只让好好静养着。”
明眼人都听得出来,这是装的。
还模仿谢昊恒,一点儿创意都没有。
沈绮烟故意问:“那么钥匙和账本,该找谁要?”
薛真真表情很是无奈:“这些其他人都不清楚,只能等我娘醒了……”
沈绮烟配合地点了下头,“这样啊,那实在是太可惜了。”
薛真真也跟着叹惋。
“不过毕竟是周舅母,她昏迷不醒,我总得进去看她一眼。”沈绮烟语调一转。
“……啊?”薛真真一愣。
沈绮烟却已经迈步往里走去。
薛真真想要劝阻,可是青芷珍已然顿悟,不由分说,一把抱住了她。
“哎你这丫鬟……”
在薛真真惊叫的时候,沈绮烟已径直走到床前。
周氏正在床上静静躺着,的确,脸色苍白,毫无气色。
沈绮烟看看她,转开身,走向桌子。
端起桌上温热的茶水,回到床前。
“哗!”
将茶水尽数浇了上去!
沈绮烟是照着周氏的脑袋倒的茶水。
周氏被浇了满脸,有些茶水甚至灌进鼻子,糊了眼睛,顿时惊叫一声,猛地坐起身来。
沈绮烟站在床前,手上拎着茶壶,模样却纯良无害,道:“舅母不必客气。”
周氏:?
顿时恼羞成怒,“你拿水泼我一身,我还得谢你?!”
茶水浇在脸上,将她故意抹的脂粉都冲洗掉了许多。
如此一看,哪里还有半点儿病态,分明面色红润得很。"
一听是手稿,五公主激动不已,蹭的站起身来,“快!快把书拿过来我看看!”
丫鬟奉上了书册。
五公主接过,爱不释手,“居然是青山湖主人的手稿真迹……”
翻开一页,映入眼帘的是一手娟秀的簪花小楷。
五公主短暂一愣,莫名觉得这个字迹眼熟。
乍一看竟然像是……
沈绮烟?!
这个念头冒出来,五公主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她快速瞥了一眼沈绮烟,在心里直犯嘀咕,沈绮烟怎么可能是青山湖主人?
她这般女子,怎么可能写出那样有灵气的故事!
五公主冷嗤一声,很快打消了这个猜想。
“还是顾姑娘会选礼物,会送礼物,”五公主哼声,拿眼角余光瞟着沈绮烟,“不像某些人……”
声音不大不小,落在沈绮烟耳朵里。
她笑吟吟地抬起头:“小侄女这是说什么呢?不喜欢我送你的书吗?”
“我……”五公主下意识地要骂她。
忽地,皇后也望向了她,眼神中带着浓浓的不赞许。
五公主噎住,难听的话都到了嘴边,硬生生地往下咽,拧着眉头,语调转了转,“我……我去更衣……”
沈绮烟这才欣然收回视线。
五公主抱着《琳琅记》,闷闷不乐地往外走。
顾琴看了沈绮烟一眼,也跟了上去。
其实五公主没那么喜欢顾琴,天底下能入得了她眼的也就是父皇母后和皇兄,还有青山湖主人。
……还有个九皇叔。
那也不叫入得了眼,对九皇叔,五公主内心只有无尽的恐惧。
总而言之,五公主本来挺看不上顾琴的。
不过,因为顾琴送了她《琳琅记》,而且还是青山湖主人的手稿,因此五公主难得心慈手软,没有着急把她赶走。
“公主殿下,您也别太生气,”顾琴轻轻开口,“沈姑娘刚嫁给了涵王爷,身份地位水涨船高,难免目中无人一些。”
五公主冷哼一声。
顾琴观察着她的表情,“不过,沈姑娘和许多男人都走得近,这样水性杨花,想必涵王……”
“住嘴吧你!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