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过了月中,沈绮烟又接手了整个涵王府的事务,整日忙得脚不沾地,没时间再出门,思来想去,请了余嬷嬷帮忙挑选。
毕竟是宫里边出来的,审美什么的肯定都好。
青芷珍自从见识过余嬷嬷那一巴掌,已满心崇拜地拜了师傅。
沈绮烟懂她,安排跟着一起。
余嬷嬷没意见,青芷珍自然是高高兴兴。
今日天气热,沈绮烟叫她们等太阳下山了再出发。
而她继续在屋子里顺账本。
丘山端着水盆进屋,先向她行礼:“王妃。”
沈绮烟一开始没抬头:“又来给王爷擦身子啦?”
丘山嘿嘿一笑。
沈绮烟刚想说那你去吧,突然记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,猛地抬起头,“等一下!”
昨天晚上她好奇那个大鼓包,把谢昊恒衣摆扯开了,后来害臊得躲起来睡觉,还没给他穿好呢!
丘山对此一概不知,只是停下脚步,回头问:“怎么了,王妃?”
沈绮烟故作镇定,“给王爷擦洗身体这种事,还是交给我吧。”
丘山愣了一下,“您吗?”
局促起来,“是不是小的哪里做得不好?”
沈绮烟心里苦,不是你做得不好,是我做得不好,我没给他把衣服盖好。
放下毛笔,抬起头:“你做得很好,只是毕竟我嫁进来了,王爷如今是我的夫君,这种私.密的事儿,交给我更合适些。”
丘山:“那怎么行?您是王妃,身份尊贵,这差事还是交给小的好!”
眼看着没法子说服他,沈绮烟心虚得不行。
但是人在这种情况下总会格外聪明,沈绮烟正是脑中灵光乍现,“……之前太医不是说,若是王爷时常受些刺激,兴许就会醒过来?”
“是……”
“你想,平时都是你给王爷擦洗身子,王爷对此已经没什么感觉了。今天换成我,那不就是刺激了么。”
丘山瞳孔微微放大,“还真是啊!还是王妃您聪明!”
沈绮烟:“哈哈,是吧。”
此事说定了,丘山放下水盆和帕子,出去的时候还十分识趣地带上了门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,紧张的情绪一点点蔓延了沈绮烟全身。
接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,她勉强做足了心理准备,站起身,走向谢昊恒。
水盆和帕子就摆在床边,沈绮烟蹲下身,将帕子浸入水中,然后拧干。"
站在谢昊恒的视角,一定不会希望自己落魄的样子被很多人看见。
她是这么想的。
但是落在谢辰耳中,却完全不是这个意思。
不许他见,只是怕他发现,她并未与九叔同床共枕罢了。
谢辰态度强硬,“父皇派孤前来探望九叔,代表的是陛下,小皇婶拦着孤,便是拦着陛下。小皇婶不许孤去见九叔,莫不是有什么秘密,不能被孤发现?”
沈绮烟沉吟片刻,到底是答应下来,“既然是陛下的意思……那就去请个安好了。”
二人起身,去了院子。
谢辰眼尖,进门后一下看见了设在侧间的梳妆台和床铺,脚步略微一顿。
沈绮烟回头,顺着视线望去。
那是新婚夜丘山安排的,最近她忙着王府的事,没有来得及撤掉。
然而不等她开口,谢辰便哼笑一声:“骗一骗别人也就罢了,可别把自己也给骗了。”
沈绮烟意识到他误会了,解释:“我没睡过这里。”
谢辰哪里会信?
只当她打肿脸充胖子,讥笑道:“既然嫁给九叔,那就好好跟他过日子。你没成亲的时候,孤尚且不会娶你,更何况你已经嫁给了九叔?即便你从未跟九叔同床共枕,还是处子,孤也不会再要你。”
话虽然说得难听,但他的心情却莫名愉悦。
沈绮烟果然喜欢他,即便一气之下嫁给九叔,却也要为了他守身如玉。
说完,谢辰径直掠过沈绮烟身旁,往里走去。
里间,谢昊恒一动不动躺在床上。
谢辰从小最敬畏这个小叔叔,那种敬畏甚至更甚于自己的父皇。
唯有此刻九叔昏迷不醒,他才敢壮着胆子打量。
目光在九叔脸上停留片刻,倏然,他注意到了床上的异样。
床铺里面,九叔身旁,空出来一小半,摆着个枕头,床褥上还有褶皱。
很明显,那儿是睡过人的。
谢辰心下猛地一震。
难不成,沈绮烟夜晚当真是跟九叔同床共枕的?
沈绮烟正要跟着进去,丘山和银朱过来了。
看银朱欲言又止的模样,沈绮烟猜想是王府发生了什么事。
她不着急进去,眼神示意丘山。
丘山会意,往里走去。"
二婶身怀六甲,得知二叔死讯,惊得落了胎。
原本父亲说,即便二叔不在了,也定会养二婶一世。
可是二婶的母亲不肯。
她先说:“这世上女子没有丈夫傍身怎么行?”
又说:“你们将军府整日打打杀杀,今日死了个老.二,明日难不成还不会死别的?等你们都死光了,谁还来养着我女儿!”
当时这话实在难听,如今想来,也算是一语成谶。
二婶的母亲以死相逼,二婶无奈,只能回家嫁人。
听说她的第二个丈夫总是打她。
后来,那个男人死了,二婶的母亲也过世了。
如今二婶一个人,靠着几家产业过活。
这家茶楼便是其中之一。
以往沈绮烟一有空就过来,但她从不去见二婶,只是定个雅间,点一桌子茶水点心,听完了说书,便动身离开。
今日也是如此。
然而,一折话本还没听到一半,雅间的门被人敲响了。
刚才那首饰铺子的伙计弓着腰进来,道:“姑娘,那个镯子,只怕是不能卖给您了。”
沈绮烟一愣,“为何?”
“有个公子,也看中了那镯子,还出了更高的价。”
沈绮烟不免微愠,“你们开门做生意的,哪有这样出尔反尔的?我定了镯子,连银子都付了,结果你们说反悔就反悔了?”
伙计赔着笑脸,“实在是那位公子给的价太高,而且……”
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,试探性地问:“姑娘,要不您过去看看?”
沈绮烟生气得很,将银朱留在茶楼,打算处理完事情再回来。
进了铺子,伙计领着沈绮烟往后边去。
前脚刚迈进门,熟悉的侧影便闯入了眼帘。
看清的瞬间,沈绮烟猛地停下了脚步,脸色唰一下白了。
是谢辰。
谢辰正端了茶杯,面带嫌弃地闻了下茶水的气味,这是铺子奉上来的,说是好茶,然而在金尊玉贵的太子爷跟前,实在上不得台面。
听到脚步声,谢辰搁下茶杯,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。
视线所及,是沈绮烟如玉似珠的一张脸。
谢辰下意识地开口问:“你跟踪我?”"
丘山拿了衣服回来,为谢昊恒穿戴,一边说道:“最近咱们王府一切都好。王妃是真的很聪明!原本周舅母还想装病,故意卡着钥匙和账本,王妃却有办法,三下五除二,便将那些全都拿了回来。”
“王妃还很有主见和本事,提了王府那些小斯丫鬟的月例银子,还特意给他们每日午后提供绿豆汤……最近小的经常听见大家私底下议论,说王妃一来,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了许多,都说王妃真是王府的福星。”
福星。
谢昊恒勾了下唇角。
很有意思的一个词。
“对了,王爷您醒来的这个消息,还传进宫里去了,太子殿下受命,来王府探望过您。”丘山又道。
谢昊恒忽地侧目,“太子来过?谁接待的?”
“自然是王妃。”
谢昊恒忽然皱起了眉头。
“不过,王妃对太子殿下一点儿也不客气。”
丘山回忆着,将那日沈绮烟与谢辰之间的对话复述了一遍。
谢昊恒眸光深邃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轮椅的扶手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丘山凑过去,“太子殿下气鼓鼓地出来,小的还故意说了很多王妃的好话,说王爷您喜欢王妃,要对王妃好呢。”
谢昊恒扬了一下眉梢,“这些年,你变聪明了点儿。”
丘山嘿嘿地笑:“跟在王爷身边,总得学会些什么吧。”
谢昊恒深以为然,转而又问:“军中情况如何?”
说起这个,丘山就笑不出来了,禁不住地叹气:“军中自从没了王爷坐镇,那几个将领谁也不服谁,如今军中时常有打架斗殴。小的还听说,北边、西边那些人,听说王爷昏睡不醒,正蠢蠢欲动呢。”
谢昊恒深思片刻,“传令下去,三日后,在北边大营召开大会,所有将领务必参加。”
“是!”
丘山为谢昊恒穿戴整齐之后不久。
沈绮烟招呼人端着饭菜过来。
谢昊恒远远地就闻到了浓郁的香气。
小厮将菜肴一一搁在桌上,沈绮烟在边上介绍:“这个是珍珠丸子,这个是火腿猪蹄汤,这个是杏仁豆腐。还有这个,我做了个花生酪,算是甜品,饭菜之后吃,可以解腻。”
谢昊恒一道一道的吃过去,眸光越来越亮。
果然好吃。
怪不得那个叫青芷珍的丫头一直惦记着。
谢昊恒一个物质欲.望并不强烈的人,都忍不住多吃了几口。
他记得,沈绮烟的厨艺是不是跟着她二婶学的?
他又记起来,听说,过去沈绮烟经常做了好吃的,特意送去东宫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