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,妈,我也不喜欢。”她说,“暂时不用着急。”
陆砚寒难得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里,有种罕见的诧异。
他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开口。
陆父陆母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一丝忧虑。
儿子醉心工作就算了,怎么儿媳也……
但话已至此,他们也不好再强求,只能叹了口气。
老两口走后,陆砚寒叫住姜诺。
他看着她,眼神复杂,欲言又止:“你刚才说,你也不喜欢孩子?是真的假的。”
姜诺避开他的目光,声音平淡:“自然是真的。”
但,只是不会喜欢和他的孩子了。
因为,她根本不会为他生了。
说完,她端着碗筷进了厨房。
陆砚寒坐在客厅,看着厨房门口,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敲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又拿起带回的一份外文期刊,看了起来。
姜诺在厨房磨蹭了很久,把本就干净的碗筷洗了一遍又一遍。直到手指被水泡得发白起皱,她才关了水,擦干手,去了浴室。
等她洗完澡出来时,却发现南乔竟然来了,正坐在沙发上,和陆砚寒头碰着头,低声讨论着一份摊开的图纸。
两人挨得极近,陆砚寒的手甚至偶尔会指点在图纸的某个位置,指尖几乎碰到南乔的手。
看到姜诺出来,南乔抬起头,对她露出一个示威的笑,然后起身:“师兄,那这个参数我回去再核算一遍。明天早上实验室见。”
说完,她拿起自己的包,又意味深长地瞥了姜诺一眼,袅袅婷婷地走了。
屋里再次只剩下两人,气氛比刚才更加凝滞。
陆砚寒看了看墙上的挂钟,也合上期刊,起身去洗澡。
过了一会儿,卫生间的水声停了。
但陆砚寒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很快出来。
姜诺没在意,继续用干毛巾慢慢绞着头发,心里盘算着离婚证应该就这几天能下来了,大学报道要带的东西还得再清点一下。
又过了几分钟,卫生间的门猛地被拉开!
陆砚寒走了出来,但他没有穿睡衣,只在腰间草草裹了条浴巾,他脸很红,呼吸有些急促,眼睛里泛着不正常的光。
“你怎么了?”姜诺问。
陆砚寒没说话,只是朝她走过来,然后,突然扣住她的后脑勺,吻了下来。
姜诺愣住了。"
陆砚寒愣了一下。
他看向姜诺,眼神里有种罕见的诧异。
结婚三年,她从来没对他说过不。
第二章
“为什么不去?”他问。
姜诺站起身,“我要睡了。”
她转身往卧室走,陆砚寒却跟了上来。
他走到她面前,挡住她的路:“换衣服,现在就去。”
姜诺看着他,忽然想起上辈子很多这样的时刻,他决定的事,她从来只有服从的份。
因为他是科学家,是国之栋梁,他的时间珍贵,他的决定正确。
所以她不该有意见,不该有情绪,不该……有自己的想法。
她还想要拒绝,可陆砚寒已经拿起外套,将她强行带出了门。
一小时后,他们来到了电影院。
电影院里放的是《庐山恋》,年轻男女的爱情故事,姜诺看着荧幕,陆砚寒在旁边借着昏暗的光看资料,两人坐在一起,却像两个世界的人。
散场时已经九点多,陆砚寒开车带着姜诺回家,路上还在想实验数据,直到开到桥中央时,对面突然冲过来一辆卡车。
车灯刺眼,速度极快,直直朝着他们撞来!
“小心!”姜诺下意识喊出声。
陆砚寒猛地刹住车,可已经来不及了,汽车失控掉下桥边,冰冷的江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进车厢!
姜诺不会游泳,巨大的恐惧和窒息感扼住了她的喉咙!
她拼命挣扎,想打开车门,可车门被水压卡死了!
混乱中,她看到驾驶座上的陆砚寒,他不是来救她,而是猛地探身,扑向后座!
那里放着他从不离身的、装着重要研究数据和手稿的牛皮公文包!
江水迅速淹没头顶,姜诺的意识开始模糊,最后残存的视线里,是陆砚寒死死抱着那个公文包,奋力击打侧面车窗的身影。
他成功砸开了车窗,水流汹涌而入。
然后,他抱着他的宝贝数据,从车窗钻了出去,自始至终,没有回头看她一眼。
冰冷刺骨的江水淹没头顶时,姜诺想,果然啊。
在他心里,那些数据,永远比她重要!
再次醒来时,是在医院。
消毒水的味道刺鼻,浑身疼得像散了架,姜诺睁开眼,看见白色的天花板,还有正在换药的护士。"
有人说他大义,为了科学牺牲个人情感;有人说他伟大,心中装得下全人类,是真正的科学巨匠。
而他也真的将自己彻底埋身于下一个课题,再没回过家一次。
所以,他不知道她吐血吐到昏迷,不知道她癌细胞扩散后痛得整夜无法入睡,甚至不知道她断气那天,尸体都在冷清的房子里躺了三天,才被察觉到不对劲的邻居发现。
姜诺的魂魄飘在空中,看着自己的后事草草办完,看着陆砚寒在实验室接到通知后只“嗯”了一声就挂掉电话。
她花了一辈子终于明白,他们不是一路人。
他是光芒万丈的科学家,但做他的妻子,太苦了。
因为他心里只有科学,没有她。
所以发现自己重生回1983年,姜诺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去街道办递交了离婚申请。
第二件事,就是翻出高中课本,报名参加了停办多年后刚刚恢复的高考。
如今,她已经偷偷考完,再过两天,高考结果就要出了。
科学家很好,可她不想再做科学家的妻子了。
这是很长很好的一生,这辈子,她想为自己活一次。
“没什么,前阵子在忙。”姜诺合上手里的书,那是一本高中数学辅导资料。
陆砚寒的眉头蹙得更紧:“忙什么?”
他的语气很淡,眼神里带着不解,好像她忙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。
在他心里,她就是应该围着他转,打理好这个家,做好他的后勤,这就是她全部的价值。
姜诺心里刺痛了一下,很快又麻木了。
爱人先爱己,她上辈子那么不爱自己,又怎么能指望光风霁月、智商超群的他,会爱她这么一个只会围着锅台转的家庭妇女?
这时,窗外传来邻居婶子的说话声,嗓门大得隔着玻璃都听得清:
“诺诺这姑娘多好,这些年把陆教授照顾得妥妥帖帖。难得闹一次脾气,肯定是委屈了。”
“我听说啊,前几天是她生日,她做了一桌子菜,等到半夜陆教授都没回来。换谁不心寒?”
“哎,陆教授也是,工作再忙,也不能这样啊……”
陆砚寒眉头皱得更紧,转头对姜诺解释:“我从来不给别人过生日。有那个时间,我能做完一组数据对比。”
姜诺沉默着,没说话。
看着她这样子,陆砚寒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,放在桌上:“单位发了两张电影票,我带你去。明天开始恢复正常,下不为例。”
姜诺看着那两张票。
纸质的,印着红色的字,在这个年代算是稀罕物,要是上辈子的她,肯定欢喜得整晚睡不着。
可现在,她只觉得讽刺。
“我不去。”她说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