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手怎么样?”他抓起南乔的手,仔细检查,“有没有烫到?做科研最重要的就是脑子和手,绝对不能受伤。”
南乔红着眼眶,委委屈屈地说:“就烫到一点点,没事……”
“我去买药。”陆砚寒立刻站起身,看都没看姜诺一眼,转身就走。
姜诺趴在桌子上,后背火辣辣地疼。
可她没哭,也没喊疼。
只是慢慢坐直身体,对吓得脸色发白的服务员说:“能借点烫伤药吗?”
姜诺在饭店后院的杂物间给自己上药。
衣服掀开,后背红了一大片,起了好几个水泡,她用棉签沾了药膏,一点点涂上去,疼得直抽气。
门被推开了。
南乔走进来,看见她的后背,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很难受吧,师兄刚刚居然用你的身体来给我挡汤,最后,你被烫成那样,他却还置若罔闻。”她问,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。
姜诺没理她。
“姜诺,我真不明白,”南乔走到她面前,“师兄明明不爱你,你为什么要占着这个位置?”
姜诺涂完药,放下衣服,转过身看着她。
“那你呢?”她问,“明知道他也不爱你,为什么还要往上贴?”
南乔脸色一变,但很快,她又恢复了笑意,“是啊,师兄不爱我,他甚至不爱任何人,可比起你,他更在乎我,因为我能帮他搞科研,能和他讨论薛定谔方程、量子力学。你呢?除了会洗衣做饭,还会什么?你根本配不上他。”
“别傻乎乎的以为师兄不离婚就是在乎你,他之所以不离婚,不过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保姆,一个后勤,一个能把他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人。而你,做得很好。”
姜诺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是啊,她做得很好。
好到陆砚寒宁愿忍受一个不爱的妻子,也不愿意换人。
因为换人,意味着重新适应,意味着浪费时间。
而他的时间,太珍贵了。
姜诺看着她,神色淡漠:“是,陆砚寒心里只有科研,谁都走不进去。你就算嫁给他,也不过是换个身份继续当后勤。南乔,你已经进了研究所,可满脑子想的不是怎么为国家效力,却是怎么和我抢男人,我为国家研究所有你这种研究人员感到悲哀。”
“你!”
南乔没想到她竟变得如此伶牙俐齿,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,但随即,又像是想到了什么,脸上露出一丝狠毒的笑。
姜诺却懒得理会,不想再纠缠,转身要走,可就在这时,南乔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,是陆砚寒刚才看的那份实验数据。
然后,她掏出火柴,划燃,纸张遇火即燃。
“来人啊!救命啊!姜诺要烧研究所的资料!!”
南乔猛地将燃烧的文件朝姜诺怀里一塞,同时自己向后踉跄几步,尖声大叫起来!"
这是结婚三年来,他第一次主动吻她。
可这个吻,粗暴,急切,不像他。
姜诺想推开他,可陆砚寒的力气很大,把她紧紧箍在怀里。
“陆砚寒!你放开我!”她挣扎。
可陆砚寒像没听见一样,继续吻她,手也开始不安分。
就在这时,门被猛地推开!
第七章
南乔冲了进来。
“师兄!醒醒!”她大喊一声,冲过来拉开陆砚寒,“你被下药了,你清醒一点!”
陆砚寒被她拉开,踉跄着后退几步,眼神还是涣散的。
他甩了甩头,似乎想摆脱那种眩晕和燥热,声音嘶哑:“……怎么回事?”
南乔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,随即换上一副愤怒又痛心疾首的表情,转身指着姜诺,厉声道:“师兄!是她!是姜诺给你下了那种见不得人的脏药!我本来不想说的,毕竟你们是夫妻……可我实在看不下去了!她这心思太歹毒了!”
她不等陆砚寒和姜诺反应,又猛地转身,冲到五斗柜前,精准地拉开放计生用品的抽屉。
“你看!这避孕套上也被戳了洞!”
“姜诺!你表面说不喜欢孩子,不急!可转头就使这种下作龌龊的手段!不就是知道师兄醉心科研,才改变战术,想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直接生下孩子绑住师兄吗?!你知不知道师兄是我们研究所最优秀的人才,他要是有了孩子,会对研究进度造成多大的影响,你就为了一己私欲,非要绑住他吗?!”
陆砚寒猛地上前,一把拿过那些计生用品,果然,那薄薄的橡胶制品上,有几个细微的小孔。
他猛地转头,看向姜诺,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。
“姜诺,我之前以为,你只是无知,只是善妒,只是眼界狭隘。现在看来,是我一直太高估你了。你不仅卑鄙,下作,还如此不择手段。”
他因为药力未完全消退,下一秒,踉跄着冲到书桌前,一把抓起桌上那把用来裁纸的黄铜小刀!
“师兄!你干什么?!别做傻事!”南乔惊呼,想去拦,却又停住脚步,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。
陆砚寒看都没看她一眼,他举起小刀,对着自己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,狠狠划了下去!
“嗤——!”
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,顺着他白皙的手臂蜿蜒流淌。
陆砚寒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,又接连狠狠划了好几刀,一刀比一刀深,鲜血汩汩涌出,很快染红了他整条小臂。
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,但那清明里,是更加骇人的冰冷和决绝。
他看着姜诺,一字一句,像刀子剜她的心:
“姜诺,你听好了。”
“你要实在熬不住,想要孩子,就出去,找别人生。”
“我陆砚寒,这辈子,都不可能和你有孩子!”"
“同志,您醒了,陆教授说他有紧急实验,让你自己照顾自己。医药费已经交了,饭票在床头柜,食堂在一楼。”
姜诺点点头,没说话。
她习惯了。
上辈子也是这样,她出车祸,他去做实验;她流产,他去开会;她父母忌日,他去领奖。
他的世界很大,装得下整个宇宙,她的世界很小,小到只装得下他。
“对了,”护士想起什么,“刚才有你的信,我放床头柜上了。”
姜诺转过头,看见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她伸手拿过来,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录取通知书,京华大学,中文系!
她的手指颤抖起来。
上辈子,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上过大学。
十七岁那年,她本来考上了,可家里穷,弟弟也要读书,家里让她把机会让出来。
后来嫁给了陆砚寒,她就更没机会了。
他说:“姜诺,你把家照顾好,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。”
于是,她放下了书本,拿起了锅铲。
一放,就是一辈子。
如今,重活一次,她考上大学了,也终于可以真真正正,为自己活一次了。
现在,只要等离婚报告下来,她就能走了!
眼泪掉在录取通知书上,晕开了墨迹。
姜诺擦掉眼泪,把通知书仔细折好,放进贴身的口袋。
接下来的日子,她一个人在医院。
护士们偶尔闲聊,说起隔壁病房的产妇有丈夫天天陪着,说起谁家男人为了给老婆补身子跑了半个城买老母鸡。
姜诺默默听着,左腿的石膏沉甸甸的,但心里是轻的。
出院那天,她拄着拐杖去供销社,买了去京市需要的东西:搪瓷缸、暖水壶、厚棉被,还有几支新钢笔。
出来时快到饭点,她走进附近的国营饭店,刚找位置坐下,就看见了陆砚寒。
他和一个女人一起走进来。
女人叫南乔,科研院的助理研究员,陆砚寒的师妹。
她穿着时兴的的确良衬衫,头发烫了卷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是那种很招人喜欢的模样。
姜诺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。"
说完,他被南乔扶着,踉跄着离开。
临走前,似乎是为了惩罚她的“下作”,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她母亲留给她的镯子,狠狠摔在了地上。
姜诺像被雷劈中,僵在原地。
那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。
是当年母亲饿得快要昏过去,还死死攥在手里,最后塞进她掌心,叫她好好活着的念想,是她这些年无论多难,都咬牙撑着的最后一点支撑。
现在,它断了。
被他摔断了,用这种充满厌恶和惩罚的方式。
心口的剧痛猛地炸开,比看到他自残、听他那些绝情的话,还要疼上千百倍!
疼得她眼前发黑,浑身血液都凉透了,耳朵里嗡嗡作响,几乎站立不稳。
她张了张嘴,想喊,想哭,想扑过去把镯子捡起来,可喉咙像是被棉花死死堵住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只有眼泪,毫无预兆,决堤般汹涌而出,瞬间模糊了视线。
陆砚寒被南乔扶着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门被重重摔上。
“砰——!”
那声巨响,在她空荡荡的脑子里反复回荡,撞得她耳膜生疼,心肝脾肺都跟着颤。
她就这样坐着,从天黑坐到天亮。
直到第二天早上,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,彻底划破了满室凝固的死寂。
姜诺像是被这声音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凌迟中惊醒,看向那部黑色的话机。
电话响得很固执,一声接一声,催命似的。
她撑着麻木冰冷的身体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走到电话边,拿起听筒。
“你好,请问是姜诺同志吗?”那头是个陌生的女声,“通知一下,你的离婚手续已全部办完,离婚证已经好了。今天带上户口本和证明,过来拿一下。”
离婚证……好了?
终于……好了!
“好。知道了。谢谢。”
她挂了电话,在寂静的屋里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,转身,走进里屋,收拾行李。
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,几件衣服,几本书,还有那张录取通知书。
她把所有东西,一样一样,仔仔细细,放进行李袋。
然后,她拉开抽屉,拿出钢笔和信纸。
她吸了一口气,落下笔,写得很慢,很用力,仿佛要把这三年所有的委屈、痛苦、绝望和决绝,都刻进这几个字里。
「陆砚寒,如你所愿,我去奔前程。
我去找别人!
——姜诺」
最后,她提起行李,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三年的家。
转身,关上门,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新的生活,开始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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