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一听,对乔婉宁的敌意就少了些,“多谢乔姑娘了,有好事还想着我们。”
乔婉宁不是想着他们,而是不得不做,她看向王翠翠那群人,眼神轻蔑,“李婶子,我们家的粮食可不分给你们,谁让你们见死不救呢!”
村民们知道两家的恩怨,也因为乔婉宁新许出去的好处,都帮着乔婉宁一起声讨王翠翠一家,让他们家丢了好大的人。
晚上,乔婉宁让春桃熬了浓稠的粥,还贴了玉米面饼子。赵虎下河摸了些小鱼小虾,加了调料煮得香气四溢,飘满了整个破庙。
乔婉宁吃得正饱,忽然瞥见一个小孩对着乔景琰扔石头。乔景琰哼唧了几声,等她转头时,那小子已经从窗户跳出去跑没影了。
乔婉宁赶紧抱起乔景琰,见他额头肿了个大包,心疼得直掉眼泪:“景琰,都是娘不好,疼不疼?”
乔景琰睁着黑亮的眼睛,伸出藕节似的小手摸她的脸,想哄她别哭,嘴里却只发出婴儿的呓语。
他知道他这个娘娇气,平时活都让春桃干,多走几步就喘气,此刻更是哭个不停,让他有些无奈。乔婉宁哭到累了,才渐渐停下。
半夜,王天佑带着五六个小伙伴摸进破庙。见赵虎鼾声如雷,杨凤仙和春桃也睡熟了,几人蹑手蹑脚地往粮食袋凑去。
“搬那个多的!”王天佑低声吩咐,几人合力才抬起一袋粮食,只觉沉甸甸的,以为够吃好久。
其实乔婉宁早听到了动静,杨凤仙和春桃也醒着,只是没声张。
预料着时间差不多了,乔婉宁突然大声喊道:“抓贼啊,偷粮食了!”
听到这话,赵家人连忙拿上锄头、铲子、木棍东西,往那几个孩子的方向追去。
“这该死的小偷,我非要打死你们!”
杨凤仙性子泼辣,跑得最快,眼看着就要追上。孩子们吓得魂飞魄散,猛地松开粮袋,各自四散奔逃。
唯独夹在粮袋中间的王天佑反应不及,被骤然坠落的两百斤粮袋死死压住。
他疼得浑身抽搐,小声呼救,可杨凤仙只顾着追赶跑在最前面的孩子,压根没理会。
等其他村民闻声赶来时,王天佑已被粮袋里混着的碎石压得没了气息。
“天佑啊!我的儿!你睁开眼看看娘啊!”
李秀芳凄厉的哭喊像把钝刀,划破了周围的寂静。她怀里抱着的少年蜷缩成一团,青灰色的脸颊毫无血色,嘴角溢出的暗红血迹顺着脖颈往下淌,浸透了粗布短褂。
往日里总是昂着头、眼神带着几分嚣张的王天佑,此刻双目紧闭,四肢软得像没有骨头,任凭亲娘怎么摇晃,都再无半分回应。
围观的村民们渐渐聚拢过来,窃窃私语声混着李秀芳的哭声,在夜风中荡开。有人伸手探了探王天佑的鼻息,又摸了摸他冰凉的手腕,终究是摇了摇头,满脸惋惜。
“没气了,这孩子连郎中的面都没见到就去了。”
人群外,王翠翠站在阴影里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她看着李秀芳痛不欲生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畅快,那个抢走了娘所有疼爱的弟弟,那个稍有不顺就对她拳打脚踢的弟弟,终于死了。
可这份畅快转瞬就被恐惧取代,她猛地扑到王天佑身边,膝盖重重磕在地上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:“弟弟!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!”
哭了几声,她猛地抬起头,目光像淬了毒的针,直直射向不远处的乔婉宁:“娘!都是赵家人!是他们害死了天佑!”
她踉跄着爬起来,冲到旁边那个破了个大洞的麻布口袋前,伸手抓出一把东西狠狠砸在地上,不是金黄的谷粒,而是棱角锋利的碎石子。
“娘,你看!这哪里是粮食!全是石头!这么重的东西,天佑怎么抬得动?肯定是他们记恨咱们家没借钱,还退了婚,故意用石头害死天佑的!”
李秀芳本就哭得神志不清,闻言踉跄着扑过去,抓起一把碎石子,指尖被划破了都浑然不觉。她看着那些冰冷的石头,又看看儿子冰冷的尸体,眼前一阵发黑,嘶吼道:“赵家!我跟你们没完!”"
乔婉宁越看越心惊,这书中所写的内容,竟然正是自己所处的世界!直到此刻,她才惊知自己竟是书中声名狼藉的恶毒女配。
身为男主乔景琰的养母、反派萧霁云的亲母,原主的所作所为简直罄竹难书。
她虐待年幼的养子乔景琰,动辄打骂,不给饭吃,更在逃荒路上将其狠心丢弃在荒野,若非男主偶遇女主获救,恐怕早已葬身兽腹。
对亲生儿子萧霁云,她同样绝情寡义,利用儿子缺爱的心理,教唆他为自己谋取利益,返回侯府作威作福。
待萧霁云遭人诬陷,身陷囹圄时,她却卷走所有金银细软,独自跑路。
最令人发指的是,当萧霁云不顾朝廷通缉的风险,千里迢迢前来寻她时,她竟为了自保,将亲生儿子推入乱军的箭矢之中。
而原主自己,最终也因携带重金被歹人盯上,深夜遭勒死后抛尸河中,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。
震惊尚未平息,一团白光从古籍中飘出,化作一个圆滚滚的团子,开口便道:“恶毒女配乔婉宁坏事做尽,遭天道不容,故寻你这转世之身前来赎罪补过。”
乔婉宁回过神,眉头微蹙,有些不解:“虽然原主确实坏,但也不至于坏到人神共愤、天理难容的地步吧?”
白团子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,晃了晃圆滚滚的身子,解释道:“你可知原主的所作所为,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?”
乔景琰本是天命所归,会终结乱世,统一山河,成为一代明君,却因为原主的虐待心性大变,长歪成了不折不扣的暴君。
萧霁云本是天降紫微星,是辅佐明君的治世能臣,却因为原主的欺骗与抛弃,心生怨怼,成为一代佞臣。
可以说原主以一己之力,改变了整个小世界的走向。
乔婉宁望着白团子,一时竟无言以对,这一切似乎是她做的,又不是她做的。
可此刻她浑身骨头缝都在疼,难产的撕裂感与冻伤的刺痛交织,连呼吸都带着牵扯般的痛,哪里有心思琢磨什么辅佐明君、引导能臣。
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痛苦,白团子晃了晃圆滚滚的身子,一道柔和的白光笼罩下来。
瞬间,身上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,撕裂的伤口传来阵阵暖意,连冻僵的四肢都渐渐恢复了知觉。
“乔婉宁,你的任务是引导男主乔景琰跟反派萧霁云走上正途。任务完成,你就能回到现代,否则你将会失去自己最宝贵的东西。”
白团子说完就化成一道光钻进了古籍之中,任凭她怎么呼唤都无济于事。
乱葬岗里风一吹,腐臭味直往鼻子里钻,乔婉宁皱着眉,也学着方才那两个婆子的样子,在死人身上翻找起来。
值钱的玩意儿没几样,大多是些磨得没光泽的小物件,但她一点也不嫌弃。
她现在身无分文,肚子饿得咕咕叫,再不想办法换点吃的,说不定下一个躺在这儿的就是她。
按照书中的内容,这个小世界灾荒不断,旱灾刚过,寒冬又至,百姓易子而食都是常事,哪儿顾得上什么礼仪道德。
扒了好一会儿,她才凑齐三样东西,一双样式老旧的耳环,一根缺了个角的银簪,还有一颗藏得极深的珍珠。
那珍珠是在一具年轻女尸的内衬里找到的,缝得严严实实,估计是她生前最宝贝的东西,才没被别人搜走。
揣好这些家当,乔婉宁正准备赶紧离开这晦气地方,忽然听见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。那声音又轻又弱,像小猫似的,仿佛下一秒就会没了动静。
她心里一动,顺着声音在死人堆里找了半天,终于扒出个被锦缎襁褓裹着的孩子。
小家伙皮肤白白嫩嫩的,眼睛黑黝黝的,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,模样别提多招人疼了。
乔婉宁下意识拨开襁褓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,结果在他肩膀上看到了一朵小小的梅花胎记,这不是书里的男主嘛!"
他本以为自己不过是她顺手救下的累赘,没想到这女人竟真的把他带在身边,倒也算有几分良心。
另一边,张大山对庆安城的名额惦记得紧,乔婉宁刚点头答应带他儿子同行,他就立刻吩咐自家婆娘去给孩子挤些羊奶。
好在逃荒才刚开始,村民们带的干粮还没见底,不少人家还随身携带着鸡鸭鹅这类家禽,不然这荒郊野岭的,想弄点能喂婴儿的奶水可真是难如登天。
乔婉宁心里清楚,自己体弱,单凭一己之力根本护不住自己和孩子,必须尽快找个可靠的帮手。
可她先天不足,身体本就孱弱,跟着逃荒队伍走了没多远,便已气喘吁吁,脚步虚浮得快要撑不住。
她摸出昨天从乱葬岗翻到的那双旧耳环,走到村长夫人面前,轻声道:“大娘,我身子骨不争气,实在走不动路了。这双耳环您收下,求您想个法子帮帮我,让我能跟着队伍走下去。”
秦月娥本不愿多管闲事,带着这么个病弱的娇小姐上路,简直是给自己添累赘。
可一想到乔婉宁能让自己儿子进庆安城,她便咬了咬牙,收下耳环后对着人群喊道:“虎子!你过来!用板车推着这位姑娘走,晚上分粥的时候,多给你家添一碗!”
赵虎一听有额外的粥喝,眼睛立刻亮了,连忙推着板车跑了过来。这板车上堆得满满当当,都是赵家的全部家当。
几只缺了口的锅碗瓢盆,几床洗得发白、打满补丁的被子,被子里的棉花都快露出来了,还有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。
说是四五岁,可孩子身形瘦小得可怜,比同龄孩子矮了一大截,脑袋却显得格外大,活脱脱一个大头娃娃,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。
再看赵虎本人,足足有九尺高,身形魁梧得像座小山丘,往那儿一站便透着股蛮力。
乔婉宁也不矫情,抱着乔景琰小心翼翼地爬上板车。坐稳后她才发现,赵虎绝非看起来那般粗笨。
板车上堆了这么多东西,逃荒队伍本就走得缓慢,可他却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,脚步沉稳,还刻意放慢了速度,隐隐在等着身后落在后面的人,心思倒颇为细腻。
好不容易挨到傍晚,队伍停下歇息。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小丫头端着一碗温热的羊奶走了过来,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飘散开。
板车上一直昏昏沉沉的小男孩闻到香味,瞬间睁开了眼睛,虚弱地朝着小丫头伸手,声音细若蚊蚋:“娘,奶……我好饿,我要喝奶。”
赵虎心疼的摸了摸板车上的孩子,歉疚道:“福生,别着急,晚上咱们就有粥喝了。”
乔婉宁虽然觉得这一家人很可怜,可这逃荒路上最不缺的就是可怜的事情,在怀里的孩子没吃饱之前,她是不可能将羊奶分给别人的。
男主实在乖巧,不哭不闹,就算是要尿裤子了,也就“哼~哼~”两声,乔婉宁听见就过去帮他。
也不知道他多久没喝奶了,这奶水刚入口,就被怀里的孩子不断吮吸着,没一会儿就见了底。
夜色渐浓,乔婉宁才看见村长所说的米粥,清的可以见底,几粒米稀稀拉拉的漂浮在上面。
福生却丝毫不敢浪费,双手捧着粗瓷碗,小口小口地抿着,显得格外珍惜。
喝到一半,他忽然停下动作,转头看向身后的赵虎,语气带着孩童的纯真与体贴:“大伯,我喝饱了,这个给你喝。”
可粥还没有送到赵虎口中,一个楚楚可怜的女子就出现在了赵虎的面前。
翠翠长相还算端正,只是皮肤被太阳晒得黑了一点,她身上穿着浆洗的发白的青色褥裙,头上用一根木簪挽成斜云髻,面色红润。
乔婉宁在宣平侯府的时候,是因为吃得饱穿得暖,还不用干活,所以没有面黄肌瘦。
但是自从她难产大出血,又在雪地冻了一夜后,她的身子大不如前,脸上总透露着病态的苍白。
这么一看,翠翠居然是整个逃荒队伍里面面色最红润的一个。
“虎子哥,我家的粮食已经吃完了,我弟弟饿的一直哭,你能不能给我一点粮食让我带回家,不然我爹会打我的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