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崎岖的土路,扬起阵阵尘土,等到了城外,乔婉宁掀着马车帘一角,目光落在前方围拢而来的人群上,心头瞬间一沉。
那些都是附近村落的村民,面黄肌瘦,颧骨高高凸起,双眼却因极度的饥饿而布满红血丝,像饿极了的野兽般,死死盯着他们这几辆装载着物资的马车。
为首的赵虎攥紧了腰间的长刀,眉头拧成了一团,脚下却迟迟没有动作。他自小在这一带长大,眼前这些人,有看着他光着屁股跑大的婶子大娘,有曾给过他半块窝头的大爷,还有一起在田埂上摸爬滚打的伙伴。
如今要对着这些手无寸铁、只为求一口吃的乡亲动粗,他实在狠不下心,刀刃在鞘中微微发烫,却始终没有出鞘。
乔婉宁知道他的为难,掀帘下车,身姿纤细却气场沉稳,她抬手示意赵虎稍安勿躁,随即朗声道:“各位乡亲,我知道大家都饿坏了,但抢是解决不了问题的,反而会伤了彼此的和气。”
村民们的动作顿了顿,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乔婉宁身上,有人低声嘟囔:“乔姑娘,我们也是没办法,家里的米缸早就空了,现在连树皮都吃没了,老人和孩子都快饿死了……”话语里满是无助与哀求。
乔婉宁心中一软,却也知道不能纵容,当即吩咐赵虎:“把马车上的食物都搬下来,干粮、糕点,除了我们几人的口粮,其余的都分给乡亲们。”
赵虎虽有顾虑,却还是依言照做。木板车被缓缓掀开,金黄的麦饼、用油纸包裹的糕点、还有几袋紧实的干粮露了出来,那是楚云岫特意为乔婉宁准备的,怕她路上受苦,足足装了小半车。
村民们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,眼神里的渴望更甚,却碍于乔婉宁的气场,不敢贸然上前。
乔婉宁将大部分食物都交到了闻讯赶来的村长张大山手中,指尖递过包裹时,还不忘叮嘱:“村长,这些食物你先分给村民们,优先给老人和孩子。另外,梧州城明日会设置粥棚,一连三日施粥,你可以带着乡亲们一早过去排队,总能混口饱饭吃。”
“粥棚?真的有粥棚?”张大山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光亮,双手紧紧攥着食物包裹,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。
周围的村民们听到这话,也纷纷欢呼起来,脸上的绝望褪去大半,看向乔婉宁一行人的敌意,也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感激。
乔婉宁微微颔首,没有再多言。她这次回来是要带走杨凤仙和春桃的,如今她不再适合跟柳叶村的村民一起同行。
杨凤仙和春桃早已收拾妥当,身边还跟着春桃的儿子福生,小小的身子怯生生的,眼神里满是对未知的不安。
只是收拾东西时,杨凤仙舍不得那些锅碗瓢盆,更舍不得自己从老家带来的几个酱菜坛子,那是她唯一的念想,平日里舍不得吃,只想留着应急。
可乔婉宁却态度坚决,吩咐赵虎将这些笨重且不值钱的东西全部丢掉,可把杨凤仙心疼坏了。
杨凤仙虽然满心不舍,看着赵虎将那些东西一件件丢在路边,终究是咬着牙,牵着福生的手,和春桃一起上了马车。
赵虎将行囊搬好,便坐在马车前头,拿起马鞭,缓缓催动马车,朝着庆安的方向驶去。
而另一边,张大山看着马车渐渐远去的背影,蹲在地上沉思了良久。如今村里颗粒无收,就算去梧州城领了三日的粥,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
小儿子旺儿聪明机灵,若是一直跟着他们,迟早会饿死在这乱世之中。乔婉宁姑娘家境不凡,若是能让旺儿跟着她,说不定能挣一份前程,总比留在村里等死要强。
想到这里,张大山猛地站起身,拉着小儿子旺儿的手,就朝着马车追赶而去,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:“乔姑娘,乔姑娘,等等我!”
马车缓缓停下,乔婉宁回头望去,只见张大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身后的旺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、却还算干净的衣服,小脸上满是疲惫,却眼神清亮.
秦月娥也跟在后面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包裹,里面装着家里仅有的几件值钱物件,还有几块舍不得吃的干粮,那是她能给儿子的全部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