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虎子哥,我知道你为难。要是我们早点成婚就好了,我也不用受那家人的白眼,现在我挨顿打也没事的。”翠翠说完就要动手抹眼泪,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。
“翠翠,你别哭啊,这半碗粥给你就是了!”赵虎说着就用自己粗粝的大手帮翠翠擦着眼泪,却没注意到翠翠一闪而过的嫌弃表情。
乔婉宁这下算是知道赵家是怎么把日子过的这么差的了。
赵虎身后背着长弓长箭,腰间挂着一张光洁的狐狸皮,这一看就是会打猎的。
临川县四面环山,夜间常有野兽出没,这样一个手法娴熟的猎人想养活一家老小还是不难的,可是李家唯一的孩子偏偏饿成了皮包骨头。
再说这赵虎,身材魁梧,一看就是个饭桶,要是这样一直不吃东西,能帮她推车吗?
想到此处,乔婉宁将孩子放在还算暖和的被褥旁边,走到赵虎身边道:“虎子,谢谢你今天帮我推了一天的车,我也想帮你做点事情,这样吧,这碗粥我替你给这位姑娘送去。”
见翠翠还想拒绝,乔婉宁咳嗽了几声,拉着翠翠的手道:“翠翠姑娘,你别怕,有我在,没人敢打你。若是他们真的打人,我就告诉村长。”
乔婉宁端着碗一路问着人就来到了翠翠一家所在的地方,空气中飘来一些米饼的香味,周边的人闻着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。
其实村民们没人知道赵虎被骗了吗?实在是劝不动啊!每次他们告诉赵虎,翠翠家有吃的,还吃的很好,赵虎乍一听的确很生气,可每次气势汹汹的去,都被翠翠两句话哄好了。
就连赵虎的娘杨凤仙也是对赵虎打过了,骂过了,可是赵虎一转头就将他们家好不容易得来的食物给出去了,实在是没有办法。
乔婉宁将碗放在一边,走到正中央正在烤火的一家人身边,“王叔,李婶子,你们正在吃饭呢,可翠翠不是说你们家没东西吃了吗?”
李秀芳有些尴尬,脸上的肥肉都堆在了一起,恶狠狠的盯了乔婉宁身后的翠翠一眼。
这个死丫头,她不是说了不要在吃饭的时候把人往家里带吗?
矮瘦精悍的李秀芳裹着件打满补丁的灰色粗麻短衫,双手往腰上一叉,踮着脚冲屋里破口大骂:“吃吃吃!你是饿死鬼托生的不成?不过是点风寒,就哭闹着要吃米饼,当现在的粮食是大风刮来的?不知道一粒米都能救命吗?”
骂声刚落,她转头瞥见门口的乔婉宁,立刻换上一副愁苦模样,唉声叹气地迎上前:“你就是乔姑娘吧?村长早跟我说了,今日有远房亲戚投奔。我们家实在揭不开锅了,我们家天佑向来身体不好,最近又得了风寒,今儿好不容易缓过点气色,就吵着要吃米饼。我也是没法子,才动了家里最后一点存粮,给他做了块垫垫肚子。”
乔婉宁眸光微转,面上露出恍然之色,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:“原来如此,李婶子,可既是最后一点粮食,说明你们家今日尚且有米可用,这与翠翠姑娘说的家中早已断粮,揭不开锅可不相符。既然你们有饭吃,那这碗米粥我便带回去,给福生填填肚子吧。”
说罢,她转身就要拎起桌边那碗清可见底的米汤。李秀芳见状,眼睛瞬间瞪得溜圆,她本就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抠门,逃荒路上连根针都舍不得丢,能蹭别人家的吃食,绝不肯动自己家的分毫。
那米饼可是小儿子十天半月才能得偿所愿的稀罕物,她是舍不得吃的,这碗米粥怎么能让乔婉宁白白端走?
“乔姑娘且慢!”她急声阻拦,快步上前,“这粥是虎子特意给我们家天佑补身子的,你怎么能说端走就端走呢?”
急切间,李秀芳脚下没留意,被路边一块凸起的碎石绊了个正着,狠狠撞向身前毫无防备的乔婉宁。
乔婉宁被撞得连连后退,后背正巧磕在不远处的木桌沿上。那力道又重又急,她顺着桌沿直直往地上倒去,慌乱中带翻了桌上的碗筷。只听“哗啦啦”一阵刺耳声响,碗碟摔在地上碎裂成片,滚烫的米汤溅了满地。
“噗——”
胸口积压多日的淤血,在这剧烈撞击下猛然喷出,猩红的血雾直直溅了李秀芳一脸。李秀芳僵在原地,瞳孔骤缩,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,半天没能回过神来。
她从没见过这般娇弱的人,不过是轻轻一撞,竟吐了血?
这女人瞧着貌美,却一副先天不足、弱不禁风的模样,若是就此讹上自己,她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官府的折腾!
这般大的动静,瞬间引来周边逃荒之人围观。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:“翠翠她娘杀人了!”
这句话如同火星掉进油锅,让原本还算安静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。有人嚷嚷着要报官,有人提议去找村长,众人七嘴八舌,乱作一团,竟无一人能拿定主意。
李秀芳颤巍巍伸出手,哆哆嗦嗦地去探乔婉宁的鼻息。指尖触到一片冰凉,竟丝毫感觉不到呼吸,她吓得双腿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,声音带着哭腔嘶吼:“你别死啊!我没杀人,是你自己摔倒的!跟我没关系!”"
“大娘、春桃、虎子,快坐下一起吃。”乔婉宁笑着开口,语气亲和,“咱们如今聚在一处,就是一家人了,不必这般客气。这鸡肉本就是用来补身子的,大家都得吃点才好。”
赵家人愣在原地,显然没想到乔婉宁会愿意分鸡肉给他们。杨凤仙连忙摆手:“乔姑娘,这可使不得!这鸡是给你补身子的,我们怎么能吃?”
“大娘这话就见外了。往后路上我们还要多照应呢,你们身子硬朗了,才能好好照应我和景琰。快吃吧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见她态度坚决,赵家人这才敢接过碗,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,脸上满是感激。
乔婉宁看着福生狼吞虎咽的模样,又想起这孩子聪慧懂事,心中忽然有了个主意。
她放下碗,温和地对春桃说:“春桃姐,福生这孩子机灵得很,模样也周正。往后若是你们不嫌弃,就让他跟在我身边吧。我平日里无事,正好可以教他读书写字,识些字墨,将来也能多一条出路。”
这话一出,春桃瞬间僵住,眼睛猛地亮了起来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在这乱世,穷人想读书识字,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识文断字的人,要么是富贵人家的子弟,要么是私塾先生,寻常百姓家的孩子,能活命就已是万幸,哪里有读书的机会?
乔婉宁竟然愿意教福生读书!这简直是给福生铺了一条青云路啊!
春桃激动得嘴唇发抖,连忙放下碗,对着乔婉宁深深一福:“乔姑娘!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!我替福生谢谢您!”
她说着,又拉过福生,让他磕头,“快给乔姑姑磕头!以后要好好跟着乔姑姑学认字,可不能辜负了乔姑姑的好意!”
福生虽不甚明白读书意味着什么,却知道乔婉宁是好人,听话地磕了两个头,脆生生地喊:“谢谢姑姑!”
春桃此刻已是彻底对乔婉宁心服口服,满心满眼都是感激与敬畏。她总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会让她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乔婉宁并非假仁假义,想着福生日后识文断字,便能留在乔景琰身边做个帮手。何况到了庆安,还有场硬仗要打,她的偏宜爹早给她娶了后娘,那后娘绝非善类,她没自己的人手可不成。
赵虎把一只鸡分了四份,每日给乔婉宁炖上些。有了鸡肉进补,乔婉宁身子渐渐有了力气,可这远远不够,她才不愿像其他灾民那般啃草根、树皮,总得想办法多囤些粮食。
第四日,赵虎刚端来鸡肉,翠翠就又来了。不同于上次的梨花带雨,这次她脸上印着个鲜红的巴掌印,瞧着是真受了委屈。
赵虎的心瞬间软了大半,他与翠翠自幼定下娃娃亲,按乡俗已是板上钉钉的未婚夫妻,身为男人,护着自己的媳妇本就是天经地义。
“翠翠,是不是你娘又拿你撒气了?等着,我这就去找她理论!”
他话音未落,转身就要走,翠翠却急忙伸手死死拉住他的衣袖,声音带着哭腔哽咽道:“虎子哥,没用的。乔姑娘拿了我们家三只鸡,那可是娘攒了许久想换粮食的家当,她那般抠门的性子,怎会舍得这般损失?她心里憋着火没处发,自然只能拿我出气。”
翠翠刚靠近帐篷,就被里面飘出的浓郁香味勾得心头发紧。这乔婉宁倒真会享受!那可是她家的鸡,她自己长这么大连一口热鸡汤都没喝过,乔婉宁却日日都能吃上鸡肉!
更可气的是赵虎这个蠢货,分明是她的未婚夫,却胳膊肘往外拐,对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百般照顾,真当她好拿捏?跟着这样拎不清的男人,日后定是受苦的命。
不如听娘的话,先在逃荒路上哄住赵虎,让他继续为自家出力,等到了庆安,再让娘为她寻一户殷实人家,彻底摆脱这穷苦日子。
她抹了把眼泪,语气愈发可怜,眼底却藏着算计:“虎子哥,我知道这鸡是该赔给乔姑娘的,毕竟是我娘先动手伤了她。可你也瞧见了,我弟弟风寒未愈,娘也被气病了,家里老的老、小的小,竟没一个能顶事的。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,你能不能帮我向乔姑娘借点粮食和鸡肉?也好拿去给我娘补补身子,让她少生点气,也别再打我了。”
赵虎面露难色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这鸡肉是乔姑娘的赔偿,她待他们姐弟和福生已是仁至义尽,不仅分鸡汤给福生补身体,还主动答应教他读书识字,他怎能擅自替乔姑娘做主?
可看着翠翠哭的伤心的可怜模样,想起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,他又狠不下心拒绝。现在距离他们的婚期只剩一年,等翠翠嫁过来,就没人能在欺负她了。
思忖再三,赵虎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乔婉宁面前,黝黑的脸颊涨得通红,若不是肤色太深,怕是早已红得像猴屁股。
“乔姑娘,翠翠今天又被她娘打了,实在可怜。你能不能借两块鸡肉给她拿去交差?过几天我一定上山打猎,给你还一只肥兔子回来,绝不食言!”
乔婉宁心中早有盘算,方才见翠翠来时,那刻意展露的委屈神色,与上次如出一辙,她便猜到对方定会故技重施,要么是为了骗取粮食,要么是想挑拨她与赵虎的关系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,点头应道:“既然是翠翠姑娘开口,又是虎子你求的情,这肉自然该借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