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婉宁瞬间想起了前因后果,当今皇帝荒淫无道,虽有三宫六院,却膝下无嗣,就连怀孕的妃子都很少。
可就在今年,一直被独宠的梅妃怀有身孕,一下子就成了后宫的众矢之的。
这次梅妃生产,皇后跟贤妃设了个局,诬陷梅妃生了个缺胳膊少腿的怪胎。钦天监也被皇后买通,说如今天灾人祸不断,皆是因为梅妃是灾星的缘故,她生下的怪胎就是证明。
永隆帝震怒之下,当即下令处死梅妃。而奉命处理怪胎的小太监心善,实在不忍掐死这刚出生的婴儿,便冒着杀头之罪,将他偷偷送到乱葬岗,是死是活全看他的福气。
回宫复命时,小太监谎称亲眼见孩子断了气,这才暂时瞒过了皇后的眼线。
乔婉宁心中百感交集,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,想逗他笑一笑。
可襁褓里的小家伙却异常严肃,眉头微蹙,眼神里竟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,半点没有婴儿的娇憨。
她哪里知道,这孩子并非普通婴孩。乔景琰生而知之,刚出生就知道有人要陷害自己,他虽无法言语,却尽数看在眼里、记在心里。
被人扔在这冰天雪地之时,他已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,直到他听到了动静,那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,他知道,有人来了。
他拼尽全身力气,攒出那几声微弱的哭声,精准地将人引到自己身边。当乔婉宁的脸出现在他视线里时,他那双黑亮的眼睛微微一动,这个在死人堆里扒找东西的女人,或许就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。
书中男主是智多近妖的存在,任何跟他作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,男主一辈子都顺风顺水,唯一受过的苦楚就是被乔婉宁虐待的那几年。
乔婉宁看着这个孩子沉静的模样,就知道他跟普通的孩子不一样,不过她不在意,只要她不虐待男主,剧情大抵是可以改变的。
乔婉宁抱着孩子在冰天雪地里穿行,她得赶在天亮的时候下山,明天会有柳叶村逃荒的村民从这里经过,她要跟着队伍一起,去往庆安,找她的便宜爹。
永隆十三年,三年大灾开始,战火四起,大昭百姓民不聊生,尤其是住在靠近边境的百姓,时常受到敌国的骚扰。
没了粮食,又要担心生命安全,不少百姓开始逃荒。大灾席卷的很快,最先遭殃的就是柳叶村。
乔婉宁本是跟着宣平侯征战到此处,没想到宣平侯夫人居然趁着宣平侯去战场的机会,想让她一尸两命。
她父亲是落第秀才,前些年,原主母亲病重,弟弟还要读书,她为了母亲跟弟弟才答应父亲将自己卖到侯府里。
在她怀孕之后,宣平侯曾经给她的娘家送了不少金银财宝,还给了她爹一个小官做。而且庆安城中十分富裕,是为数几个没有受灾的地方,到了那里她才能安全的养大孩子。
乔婉宁走了一夜,才走到山脚下,天刚亮,就见一个长长的队伍往这边过来,乔婉宁激动的往人群中去。
柳叶村村长张大山老早就看到了有个姑娘抱着孩子在山脚下等他。
这个姑娘穿着一身半旧的湖蓝色绫罗裙,虽沾了尘土,却难掩料子的顺滑,她身形纤薄如柳,青丝散落,更显脆弱。她微微喘息,羽睫轻颤如蝶翼,仿佛一阵风来便能将她吹散。
乔婉宁用帕子按了按眼角,带着哭腔道:“还请村长带上我吧,我本是庆安人,跟着丈夫来临川治病,谁知道我的丈夫竟然因为水土不服先我一步走了,可怜了我半大的孩子。我家在庆安颇有家资,如果村长能带我同行,到时候必有重谢。”
张大山一听也来了精神,“姑娘,你说你是庆安人?”
乔婉宁点了点头,她是故意这么说的,这些村民虽说是逃荒,可不过是因为家里没有吃的了,出去就还有一丝活路,在家只能等死。
但没遭灾的地方那容易这么容易就接受这群人,到时候这些人也不过是被关在城门外,若是当地官员有良心,也能给口饭吃,没有良心,那就只能等死了。
“姑娘,借一步说话。姑娘,实话告诉你吧,我不要什么重谢,只要你能给我这小儿子弄个进城的名额,你让我做什么都愿意。”
张大山虽然只是一个村的村长,但他也是有点见识的,这姑娘身上穿的料子绝对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。
乔婉宁听了也不意外,“村长,我不瞒你,我父亲在庆安那边做官,放一个人进去还是可以的。只是我没有奶水,我这孩子还小,还请村长通融通融。”
乔景琰被乔婉宁抱在怀里,小眉头微蹙,黑亮的眸子静静打量着她。"
那婆子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,见他神色疯癫、眼神赤红,也不敢隐瞒,连忙说道:“听说是逃难来的,被城南的人伢子骗了去。我前日路过卢家祖坟,碰巧见过一眼,那姑娘模样周正,嘴角边还长了一颗黑痣呢!”
“黑痣……嘴角有颗黑痣……”王贵喃喃自语,眼前瞬间浮现出翠翠的模样。他的女儿,可不就是嘴角边有颗小小的美人痣吗?
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,王贵双腿一软,险些栽倒在地。他心如死灰,脑子里一片空白,踉跄着,凭着刚才婆子的描述,一路打听着找到卢家祖坟。
坟地荒草丛生,阴风阵阵。不远处,一口朱漆棺材孤零零地摆在那里,尚未下葬。
王贵一眼就认定,翠翠一定在里面。他疯了似的扑过去,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沉重的棺盖。
棺木开启的瞬间,那张熟悉又狰狞的脸映入眼帘,翠翠双目圆睁,脸色憋得青紫,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,显然是窒息而亡。
这般配冥婚的女子都是要停灵七日,还要请大师来做法,才能消除其身上的怨气,这也是翠翠还没有下葬的原因。
“翠翠!我的女儿啊!”王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,扑倒在棺木上,双手紧紧抱着翠翠冰冷的身体,泪水混合着鼻涕汹涌而出。
他怎么能不心疼?天佑走了,翠翠也走了,两个孩子接二连三离他而去,这锥心之痛几乎将他击垮。
他曾恨翠翠糊涂,恨她心肠歹毒,甚至想过等找到她,就把她嫁去偏远之地,让她好好反省。可他从未想过,要让她死啊!
哭了不知多久,王贵慢慢抬起头,眼底的悲痛渐渐被滔天的恨意取代。他死死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渗出血丝。
“人伢子,是她骗了我的翠翠!”他咬牙切齿,声音嘶哑得如同鬼魅。
王贵抱着翠翠冰冷的身体,眼神里充满了血丝,那股子复仇的执念,让他原本佝偻的身躯都挺直了几分。
“哎哟,这叫什么事!翠翠不见了,王贵出去找人也没影了!”
夜里,张大山抽着旱烟,对秦月娥抱怨。秦月娥瞥向王家方向,往日热闹的屋子如今连点锅气都没有。
耽误这么久,明天无论如何都要出发,王贵再不回来,他也只能率先离开了。
让张大山没想到的是比王贵先来的是官府,几名官差来到了柳叶村村民暂居的破庙,对每家每户都挨个登记。
等登记完了,一名官差才道:“明日你们赶紧走,你们村子里的王贵今天杀了城南居住的一个人伢子,那人的人头还挂在城南的门头上。宋知府知道了很生气,不允许流民再进入阳城。如果你们明天不走,就会被抓到县衙盘问。”
张大山一听,心里咯噔了一下,怎么会,王贵杀人,王贵在柳叶村的时候是八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,还怕媳妇,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做出杀人的事情!
可张大山也不会觉得眼前的官差在跟自己开玩笑,毕竟那个人伢子的人头还在城里挂着呢。
张大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能通知村民们收拾东西,也不用等到明天,今天就走吧。
至于李秀芳,这是他目前最头疼的问题,现在没了儿子、女儿,丈夫也被抓了的李秀芳还会跟着他们一起逃难吗?
此刻,蜷缩在角落的李秀芳听到丈夫杀人的消息,整个人都呆傻了起来,她一定是做梦,怎么会呢!
“天佑,翠翠,老头子,你们在哪里啊!马上队伍就要出发了,我找不到你们喽。”
张大山看到李秀芳痴傻的模样,也是吓了一跳,难不成这人是因为受了太大的刺激,变傻了?
乔婉宁也去看了看,李秀芳此刻眼神澄澈,就像是七八岁稚童的眼神,她是真的疯了!
许江的娘到李秀芳身前呼唤了两句,“秀芳啊,我知道你很难过,但是这日子总是要过的啊。秀芳,你别吓我们了,你就跟着我们一起走。”
许婶子在李秀芳面前劝说了半天,李秀芳也没有半点反应,看来是真傻了。众人不禁开始唏嘘起来,这好好的一家人,怎么就走散了。
现在粮食越来越少,他们已经开始吃野菜糊糊了,谁家也不愿意多养一个傻子,如今李秀芳的去向倒是成了一个难题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