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,她也是张氏摆在虞映蝶身边的眼线。
璎珞本就没有玉香口齿伶俐,三言两语就败下阵来。
玉香瞧她张口结舌的样子,又嗤笑两声:“我也是跟着姑娘的,往后姑娘嫁了,少不得要跟着过去做个陪嫁,我还能指着姑娘不好么?你就放宽心吧!”
说罢,她低头又忙活着手里的针线了。
璎珞无奈,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忧心忡忡:“也不知姑娘的婚事何时能定下来……”
玉香并不在意。
她手里飞针走线,心中却想着那英武俊朗的慕小将军——等哪一日姑娘嫁过去了,作为陪嫁丫鬟的自己八成也是要被开脸,抬成姨娘的。
想到这儿,玉香心口一片火热,脸上飞起两朵红晕,愈发娇羞。
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,虞家老爷回府。
他还来不及去妾室房里,就被张氏提前安排好的人截去了东厢房。
夫妻二人一打照面,张氏便屏退众人,将虞映蝶今日一番话说给丈夫听。
“她……当真这样说?”虞老爷惊讶。
“一个字不错!”张氏点头,又感叹,“我倒是没想到,一个在乡野长大的闺女竟也有这般胆色言辞,我都被她说动了,字字句句都在理!”
“看起来这婚事是拖不得了。”
“全听老爷做主便是。”
却说如今的虞府里,当家门面虞老爷原先为治中从事,说起来也不过正六品的官职,但却深得上峰太守的信赖与重用,前些年跟随太守老爷也着实做出一番政绩来,四年前评绩得了个上等,御笔朱批提拔成了京官,虽只是从五品,但京官的地位摆在那儿,也算得上光耀门楣。
自此,一家子从乾州迁居到了京城。
虞老爷本名虞辰,与张氏乃结发夫妻。
风风雨雨共度至今,也有载了。
张氏育有二女一子,其中儿子虞开嵘是他们夫妻二人的第一个孩子,又是长子,自然备受重视。
另外两个闺女虽也如掌上明珠一般宠着,但都不得寿数,早早夭折了。
大女儿未过七岁,被一场风寒带走;小女儿倒是精细地将养到了十四岁,眼瞅着将笄之年快到,就等着及笄之后履行与镇国将军府的婚约。
谁知,命运不济,那一年夏天小女儿意外落水,溺毙而亡。
消息传来,张氏瞬间老了十来岁,足足大半年卧床不起。
还是虞辰守在她枕边,又是喂药送水地照顾,又是苦口婆心地劝说。
他们是结发夫妻,情分非同一般。
丈夫红着眼,声音都哑了,长衫袖口处尽是泪痕,断断续续道:“我知晓你伤心,我何尝不是痛心疾首……芙儿虽去了,可嵘哥儿还在呀!你怎么也得振作起来,替他操持着!才不枉为人父母一场……”
张氏想到了自己的大儿子,这才升起一股气,硬生生从榻上起来,算是重又活了过来。
半年后,放在庄子上养了七八年的虞映蝶被接回虞府。"
看穿了虞映蝶婚事不成,张氏能立马走出来,那叫一个果决,可虞辰还在瞻前顾后。
虞辰却有一个好处,那就是听老婆的话。
见张氏发脾气,知晓这回妻子是真的不快,忙调转话锋、改了心思,顺着张氏说。
“你说的也是,咱们虞家再不济,横竖我还是京官,映蝶择婿是晚了点,总不可能嫁不出去吧。”
张氏闻言,这才脸色好看了些。
荟芳斋内,府医刚刚来过。
璎珞吃了两剂药,脸色好看多了,却还是不能起身,只能躺在床上。
虞映蝶过来看望,璎珞忙撑着还想起身请安。
“你快别忙活了,赶紧多歇歇吧,府医刚刚说了你这得静养好些日子,汤药一顿都不能落下,可听明白了?”虞映蝶忙上前按住她。
璎珞眼眶一热:“是奴婢不中用,还连累了姑娘……”
“你若是怕连累我,就更要好好养伤了,我院子里可离不开你,且安心养好了,回头要交给你的事情多着呢。”
虞映蝶的笑容轻柔温暖。
璎珞心头一软,忙忍住泪,用力点点头。
谁说她家姑娘不好来着,虞四姑娘温柔体贴,大度从容,是京内顶顶好的大户千金,那什么慕小将军根本配不上她!
又看着璎珞吃了药,虞映蝶这才离去。
她刚走,玉香就冷着脸过来了。
方才姑娘在,她不敢流露出什么不满,眼下就剩她们二人了,她便也顾不上许多。
“你说说你……若非你惹得慕小将军不快,今日姑娘也不会闹腾起来非要退亲!你害姑娘丢了一桩上好的婚事,你可罪过大了!”
玉香本就做着能成为慕翊妾室姨娘的美梦。
如今梦醒破碎,一腔憋闷恼火无处可泄,只能对着璎珞不客气。
“姑娘的决定岂是咱们做奴婢的能左右的?”
“你少说这些了,不就是挨了一脚么,慕小将军是什么人,你挨一脚就挨一脚喽,何苦来的把事情闹大,你也不劝着姑娘点!”玉香抢白道。
璎珞气得越发疼,一口气上不来,根本反驳不了。
玉香又道:“眼下可好,姑娘连这婚约都没了,我瞧咱们做丫头的呀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了!”
气哼哼说完,她便熄灭了油灯,翻身上床。
这边虞府的下人们都熄灯休息了,另外一边的镇国将军府依然灯火通明。
慕翊跪在正堂阶下,已经褪去了外衫。
身上足足挨了十几下家法,他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“无知小儿,闹出这样不检点之事,亏你还说是为我慕家着想!”坐在上首的镇国老将军脸色阴沉,“那虞家姑娘哪里对不住你,你非要这般给人家难堪!你知不知道这桩婚事是慕家讨来的,在圣上眼前都过了明面的!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