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穿了虞映蝶婚事不成,张氏能立马走出来,那叫一个果决,可虞辰还在瞻前顾后。
虞辰却有一个好处,那就是听老婆的话。
见张氏发脾气,知晓这回妻子是真的不快,忙调转话锋、改了心思,顺着张氏说。
“你说的也是,咱们虞家再不济,横竖我还是京官,映蝶择婿是晚了点,总不可能嫁不出去吧。”
张氏闻言,这才脸色好看了些。
荟芳斋内,府医刚刚来过。
璎珞吃了两剂药,脸色好看多了,却还是不能起身,只能躺在床上。
虞映蝶过来看望,璎珞忙撑着还想起身请安。
“你快别忙活了,赶紧多歇歇吧,府医刚刚说了你这得静养好些日子,汤药一顿都不能落下,可听明白了?”虞映蝶忙上前按住她。
璎珞眼眶一热:“是奴婢不中用,还连累了姑娘……”
“你若是怕连累我,就更要好好养伤了,我院子里可离不开你,且安心养好了,回头要交给你的事情多着呢。”
虞映蝶的笑容轻柔温暖。
璎珞心头一软,忙忍住泪,用力点点头。
谁说她家姑娘不好来着,虞四姑娘温柔体贴,大度从容,是京内顶顶好的大户千金,那什么慕小将军根本配不上她!
又看着璎珞吃了药,虞映蝶这才离去。
她刚走,玉香就冷着脸过来了。
方才姑娘在,她不敢流露出什么不满,眼下就剩她们二人了,她便也顾不上许多。
“你说说你……若非你惹得慕小将军不快,今日姑娘也不会闹腾起来非要退亲!你害姑娘丢了一桩上好的婚事,你可罪过大了!”
玉香本就做着能成为慕翊妾室姨娘的美梦。
如今梦醒破碎,一腔憋闷恼火无处可泄,只能对着璎珞不客气。
“姑娘的决定岂是咱们做奴婢的能左右的?”
“你少说这些了,不就是挨了一脚么,慕小将军是什么人,你挨一脚就挨一脚喽,何苦来的把事情闹大,你也不劝着姑娘点!”玉香抢白道。
璎珞气得越发疼,一口气上不来,根本反驳不了。
玉香又道:“眼下可好,姑娘连这婚约都没了,我瞧咱们做丫头的呀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了!”
气哼哼说完,她便熄灭了油灯,翻身上床。
这边虞府的下人们都熄灯休息了,另外一边的镇国将军府依然灯火通明。
慕翊跪在正堂阶下,已经褪去了外衫。
身上足足挨了十几下家法,他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“无知小儿,闹出这样不检点之事,亏你还说是为我慕家着想!”坐在上首的镇国老将军脸色阴沉,“那虞家姑娘哪里对不住你,你非要这般给人家难堪!你知不知道这桩婚事是慕家讨来的,在圣上眼前都过了明面的!”"
虞府外院,另有几处挨在一起的院落,地方不大,却样样齐备。
这儿是给府中那些个体面的管事们居住的。
若拖家带口的,自占一整个院落,里头院子、厢房等一应俱全,还有几个下人伺候着,虽比不得府中正经的太太奶奶或是少爷姑娘,但也是叫外头平民瞧了眼热的。
靠在东边那个院子,这几日常常传来哭声,劝都劝不住。
玉香坐在房内抹泪,哭得眼睛肿了。
她老子是府里专管车马嚼用的,大名戴贵;老娘是太太院内管角门进出的管事婆子,嫁了人后统统管她叫一声戴贵家的。
玉香是两口子的老来女,她上头还有两个哥哥,都已成家,也在府里做事。
一家老小指望着虞府这口饭,说不上大富大贵,但也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。
玉香本被父母寄予厚望,想着先去了太太屋内,后又跟了四姑娘,来日陪嫁去将军府,就凭着玉香的模样,定能抬成姨娘。
到时候就从奴仆变成半个主子,再生下一儿半女的,这后半辈子的荣光富贵就稳了。
玉香自幼伶俐聪明,很会看人脸色,更会来事。
戴贵夫妇俩都没想过,女儿有朝一日会被姑娘撵出来。
张氏倒是没怎么发火,叫来玉香问了两句,便冷冷淡淡打发了。
玉香是家生子,从内院太太姑娘的房中被赶去做粗活,这其中的差别有多大,她心里门清。一向骄傲惯了的,这一下子如何能承受,可不得整日在家哭么。
戴贵家的见劝不住,叹了一声:“你总也这样哭啼抹泪的,让太太见着,更要怪你不懂事不会做活了,到时候连外院都不让你待,看你要怎么办!”
玉香被噎住了:“……谁说我不会做活了!姑娘枕套、鞋面、袜子、扇坠,哪一样不是我做的!我真心真意待姑娘,却不想被姑娘这样冷落埋汰!我、我……我不活了还不成么?”
她哭得越发大声。
突然,一声巨响,吓得玉香眨巴着泪眼望去。
只见戴贵将手中的箱笼沉沉掼在地上,眉间拧紧:“大年节的,寻死觅活,你也不用给我和你娘寻晦气,走到外头走远点,随便找条河淹死了事!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!”
父亲脸色阴沉得难看,玉香顿时吓得不敢吭声了,两手不断绞着帕子。
戴贵又冲着妻子狠狠骂了两句:“都是你,旁的不教,什么歪门左道教得起劲儿,你敢说让女儿去给人家做姨娘这话不是你教的?如今可好,小姐还没嫁过去呢,咱们倒先做起这美梦,怪道太太容不下!”
戴贵家的被丈夫这么一呛,脸色一阵红白。
没法子,丈夫说的是对的。
她何尝不懊悔?
只是如今懊悔也无用了……
前头的动静被当成笑话传回了内宅,也传到了虞映蝶的耳中。
才听了两句,她便淡淡打断,貌似不经意,语气中又透着点到为止的冰冷:“什么没影儿的话也拿来胡说,要是让太太知晓你们在背后嚼舌根,到时候别怪我这个做姑娘的无能,护不住你们。”
那些个粗使丫鬟立马屏气噤声,不敢再说。
却说慕大太太回府后,将认义子义女之事回禀给公爹,得到了老将军的赞赏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