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骨灰还给我。”林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沈薇脸色煞白:“阿、阿栀姐,你冷静......”
“我说,把骨灰还给我。”
“已经......已经混在黏土里了,取不出来了......”沈薇哭了,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我只是想给狗狗祈福......”
“祈福?”林栀扣动扳机的手指缓缓用力,“用我弟弟的骨灰,给你的狗祈福?”
“林栀!住手!”
顾承屿冲进来,一把夺过她的枪。
他看了眼哭成泪人的沈薇,又看向林栀手里的枪,脸色铁青:“你疯了?!用枪指着同事?!”
“她把我弟弟......。”林栀说。
“够了!”
顾承屿没给她辩解机会,将浑身颤抖的沈薇抱进怀里安抚:
“没事了,我回来了,没有人敢伤害你。”
再看向林栀时,眼神冷得快要结冰。
“屿哥哥......”沈薇抽泣,“算命的说这样可以给小宇弟弟积福,我是好心......”
“听到没有?她是好心给你弟弟积福!”顾承屿对林栀吼道,“你现在的情绪极不稳定!。从今天起,你停职反省,关三天禁闭!”
禁闭。
又是禁闭。
林栀看着他护着沈薇的样子,忽然不哭了,也不闹了。
她只是轻轻地说:
“顾承屿,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后悔?”顾承屿冷笑,“我最后悔的,就是当初答应娶你。林栀,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?偏执、冷血、不可理喻!”
沈薇适时地拽了拽他的衣角,软声道:
“屿哥哥,我还没吃晚饭......听说阿栀姐手艺很好,我想尝尝。”
顾承屿看向林栀,抬手不容置疑地指向厨房:
“去,给小薇做饭。这是你该做的。”
林栀沉默地走进厨房。
距离离开只剩几天,她不想再横生枝节。
一个多小时后,几道菜上桌。"
骨灰。
林栀的血液瞬间冻结。
她冲进书房——那里原是她安置母亲牌位和弟弟骨灰盒的地方。
牌位不见了。
骨灰盒也不见了。
“你动了书房的东西?”林栀转身,声音嘶哑。
“哦,你说那个木头牌位啊?”沈薇眨眨眼,“我放狗窝里了,狗狗最近长牙,喜欢磨牙。至于那个小盒子......”
6
她指了指阳台。
林栀冲过去。
阳台角落的狗窝里,母亲那块花了三个月工资定制的紫檀木牌位,已经被狗狗啃得满是牙印。
而旁边,那个装着弟弟骨灰的乌木盒子——盖子打开着,里面空空如也。
狗狗正在盒子旁边撒尿。
黄色的液体,浸透了乌木,渗进那些细腻的木纹里。
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,顺着林栀脊柱猛地窜上头顶,蔓延在四肢百骸,仿佛全身被冻住。
“骨灰呢?!”她双眼腥红。
“我刚才说了呀,”沈薇走过来,举起手里的狗牌,“我请大师做法,把骨灰和黏土混合,做了这个狗牌。大师说了,这样你弟弟就能保佑狗狗健康长寿,是他积福呢。”
她笑得天真无邪:“你看,我还在牌子上刻了字——‘小宇’。”
林栀看清了狗牌上的字。
小宇。
她弟弟的名字。
那个五岁时被炸成碎片,她拼都拼不完整的弟弟。
现在他的骨灰,被混在黏土里,做成一块狗牌,挂在一条狗的脖子上。
“姐姐,小宇会高兴的,对吧?”沈薇还在笑。
嗡——!
林栀脑子里那根弦,断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拔出了配枪——那是她今天刚交回,还没来得及入库的配枪。
枪口抵住沈薇的额头。"
以大欺小。
明明她才是受害者。
林栀看着他紧握自己手腕的手。
那只手曾在她噩梦惊醒时轻拍她的背,曾在她中枪手术时紧紧握住她的手,曾在她母亲和弟弟的葬礼上,搂着她的肩膀说“阿栀,你还有我”。
现在,这只手为了护着另一个女人,死死钳制着她。
林栀一点点抽回手,狠狠推开他。
“顾检察长说得对。”她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是我小题大做了。”
她转身,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,走出了会场。
接下来的几天,林栀成了整个检察院的谈资。
“听说她小时候被继父那个过......”
“怪不得性格那么冷,原来是心理有问题。”
“顾检好像对她挺失望的,最近都带着沈薇出席活动。”
流言蜚语无处不在。
顾承屿没有替她澄清一句。
他忙着安抚“受到惊吓”的沈薇,带她吃饭、逛街,甚至亲自辅导她准备晋升考试。
直到林栀请了三天假,准备去省里参加另一个表彰会。
顾承屿一早在她楼下等。
见到她出来,他拿出一个丝绒锦盒,在她面前打开,脸上带着一丝浅笑柔声道:
“还在生气?这条项链你不是一直喜欢,我特地买了下来送你。”
没等她拒绝,他已经亲手替她戴上。
眼神温柔得像是观赏着一件完美的艺术品。
他许久才收回目光,关心的语气带着一丝劝导:
“开车注意安全,还有,别总是跟沈薇过不去。”
她只是勾了勾唇没有回应。
顾承屿离开后,她摘下项链,狠狠丢下一旁的臭水沟,驱车前往省城......
回江城时已是夜晚。
她拖着行李箱回到公寓。
这是她母亲为她购置的房子,这里承载着她跟家人在一起的点滴美好记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