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薇挑剔地尝了几口,眉头紧皱,“啪”地放下筷子,将盘子直接扫进垃圾桶。
“姐姐是故意的吧?不是咸得发苦就是淡得没味。”她站起身,语气娇纵,“还不如我自己来。”
她转身进了厨房。
没过多久,一声惊恐的尖叫骤然响起——
“着火了!救命啊!”
林栀冲过去时,厨房已陷入一片火海,浓烟滚滚。
几乎出于本能,她屏住呼吸冲入灼热与浓烟之中,抓住了惊慌失措的沈薇,奋力将她推出门外。
“你怎么样?”
顾承屿焦急的声音传来,他第一时间接住跌撞出来的沈薇,仔细查看她是否受伤,将人牢牢护在身后安全区域。
就在这时,一道凶猛的火舌骤然从灶台方向喷吐而出,直扑他们所在的位置!
顾承屿瞳孔一缩,反应极快,猛地将沈薇扑倒在地,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覆盖住她。
他忘了。
林栀还在厨房门口,刚刚将沈薇推出,自己尚未来得及完全退开。
“轰——!!!”
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骇人的气浪猛地炸开!
林栀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狠狠撞在后背上,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,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掀飞出去。
世界在瞬间失声,只剩下尖锐持久的嗡鸣。
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,斑斓扭曲的光影在眼前飞速掠过。
恍惚间,她好像看见了母亲温柔的笑脸,弟弟举着风车朝她奔跑,还有记忆深处,那个穿着洁净白衬衫、眼底有星的少年,正朝她伸出手。
如果可以......
她宁愿,从未认识过他。
“砰!”
身体重重撞上客厅坚硬的墙壁,又颓然滑落。
难以想象的剧痛从四肢百骸、从五脏六腑同时炸开。
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,迅速淹没了所有光线与声音。
朦胧的最后意识里,似乎有谁在遥远的地方,声嘶力竭地喊着她的名字......
但那已经,不重要了。
7"
“什么?你疯了?你竟然还打算让林栀抽到死阄?”
林栀的手,僵在半空。
是副检察长林升的声音。
“前三次抓阄,你故意把两根竹签设成一样长度,已经让她家破人亡!”
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铁钉,狠狠砸进林栀的耳膜。
“检察长,她可是你最爱的未婚妻啊,你真的忍心这样对她?”
嗡——!
林栀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血液似乎在瞬间逆流,冻结在四肢百骸。
她听见顾承屿的声音响起,平静,淡漠,是她听了二十几年、曾在无数个绝望深夜里当作救赎的声音:
“林升,注意你的措辞。抓阄是公平程序,结果如何,是概率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:
“何况,我爱阿栀,她是我未婚妻,我比谁都要心疼她。”
概率?心疼?
林栀的身体开始细微地颤抖,不受控制。
胸口未愈的枪伤骤然抽痛起来。
门缝中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,与记忆中那个白衬衫少年的俊脸重叠。
小时候,他会不顾性命替她爬树取风筝,初中时,他会拿刀与想凌辱她的继父对峙......大学时,他会在她被小混混围堵时,腰腹中了一刀也要豁出性命护她周全。
那个她一直梦想都要嫁的人,如今竟亲手将她推进深渊。
林升叹了一口气。
“检察长,六年了,她这六年是怎么过的,你最清楚!”
“第一次任务,她被电刑、水刑折磨了三天三夜,连十根手指的指甲都被拔掉!回来时高烧昏迷一周,你给她开的是‘英勇负伤’的表彰会!”
“第二次任务,她被人强行注射毒品!为了不在幻觉中泄露情报,她自己把自己锁进禁闭室,用头撞墙,铁门上全是她指甲抠出的血痕!我们破门进去时,她神志不清,满嘴是血,只会反复念你的名字!你呢?你在陪沈薇过生日,电话关机!”
“第三次任务......”林升的声音哽住了,
“她全家被绑,母亲,还有五岁的弟弟......就在她眼前被炸得......尸骨无存。她胸口挨了一枪,倒在废墟里,手里死死抓着她弟弟的玩具小车......医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,你只在手术室外站了半小时,就因为沈薇一个‘害怕独处’的电话,转身走了!”
提起这段撕心裂肺的过往,林栀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捏紧,再捏紧,直到碎成齑粉。
弟弟......最后一声嘶哑的“姐姐——”似乎还在耳边回荡。
火光冲天,热浪灼人,碎肉和血沫溅在她的脸上......还有怀里,那再也拼凑不完整的、小小的身体。"
骨灰。
林栀的血液瞬间冻结。
她冲进书房——那里原是她安置母亲牌位和弟弟骨灰盒的地方。
牌位不见了。
骨灰盒也不见了。
“你动了书房的东西?”林栀转身,声音嘶哑。
“哦,你说那个木头牌位啊?”沈薇眨眨眼,“我放狗窝里了,狗狗最近长牙,喜欢磨牙。至于那个小盒子......”
6
她指了指阳台。
林栀冲过去。
阳台角落的狗窝里,母亲那块花了三个月工资定制的紫檀木牌位,已经被狗狗啃得满是牙印。
而旁边,那个装着弟弟骨灰的乌木盒子——盖子打开着,里面空空如也。
狗狗正在盒子旁边撒尿。
黄色的液体,浸透了乌木,渗进那些细腻的木纹里。
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,顺着林栀脊柱猛地窜上头顶,蔓延在四肢百骸,仿佛全身被冻住。
“骨灰呢?!”她双眼腥红。
“我刚才说了呀,”沈薇走过来,举起手里的狗牌,“我请大师做法,把骨灰和黏土混合,做了这个狗牌。大师说了,这样你弟弟就能保佑狗狗健康长寿,是他积福呢。”
她笑得天真无邪:“你看,我还在牌子上刻了字——‘小宇’。”
林栀看清了狗牌上的字。
小宇。
她弟弟的名字。
那个五岁时被炸成碎片,她拼都拼不完整的弟弟。
现在他的骨灰,被混在黏土里,做成一块狗牌,挂在一条狗的脖子上。
“姐姐,小宇会高兴的,对吧?”沈薇还在笑。
嗡——!
林栀脑子里那根弦,断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拔出了配枪——那是她今天刚交回,还没来得及入库的配枪。
枪口抵住沈薇的额头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