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茫然地环顾四周,安安最爱的玩具和手办被剪烂,他亲手搭了很久准备送给苏曼筠当礼物的乐高被踩得稀碎,画册里一张张幸福的一家三口被撕的粉碎。
看着脚边那张只剩下一个角的蜡笔画,安安用刚学会的字歪歪扭扭地写着:“安安最爱爸爸妈妈。”
沈延终于忍不住,趴在废墟一般的房间里,哭得撕心裂肺。
一双皮鞋停在他的身边,周浔在他身边蹲下,脸上的笑容戏谑又得意:“沈延,你想不想知道,为什么小瑾的年龄比你儿子还要大两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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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延顿住了。
周浔讥笑道:“你还没看过小瑾的全部病例吧?小瑾得的病是,先天性肾萎缩,所以苏曼筠一开始接近你追求你跟你生孩子,就是为了你儿子的肾啊。”
他站了起来,啧啧两声:“真是可怜啊,沈延,其实你儿子就只是我儿子的移动肾源。”
周浔走了出去,沈延木然地坐在原地,久久回不过神来。
脑海中忽然出现很多杂乱的场景,有苏曼筠亲昵地抱着他,说想快点嫁给他;有苏曼筠穿着婚纱跟他求婚,说要跟他组成一个家;还有苏曼筠在床上一遍遍引诱他,说想快点生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。
原来,这一切都是一场阴谋,都是苏曼筠,为了救他和周浔孩子的阴谋......
沈延的心脏疼得快要炸开,他用力捂着胸口,大口大口喘着气,才从窒息的感觉中缓了过来。
趁着所有人都离开,沈延去了湾仔巷的家事法庭登记处,提交了离婚呈请书。
办事员查询了好几次,才将文件退回给他:“沈先生,您跟苏小姐并不存在婚姻关系,您的婚姻状态是未婚,而苏小姐的丈夫,是周浔先生。”
沈延脑袋“嗡”地响了一下,他麻木地接过那份文件,缓缓走了出去。
在阳光下晒了很久,才感到冰冷的身躯有了一点知觉。
他接到了意国的电话:“飞港城的航线已经申请下来了,过两天,我会亲自来港城接你。”
正准备离开之时,后脑勺忽然传来剧痛,他再次失去意识。
醒来时,他和周浔都被绑在仓库里,蒙着面的绑匪将一把刀扔在地上,对对面的苏曼筠道:“苏曼筠,今天这两个男人,你选一个捅十刀,另外一个你直接救走!”
沈延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,他看着苏曼筠面无表情地捡起地上的刀走到他面前:“阿延对不起,小瑾还在医院躺着,阿浔不能有事,今天只能先委屈你了。”
刀子“噗呲”一身没入他的手臂,沈延痛得冷汗涔涔,他没有说话,没有惨叫,只一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。
这个他曾经付出了全部爱意和信任,和他生儿育女,想共度一生的女人。
苏曼筠接触到他的眼神,睫毛颤了下,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,将刀拔了出来,又冷冷扎了进去。
第十下,沈延已经意识模糊,只看到她扶着周浔走出去的背影。
醒来时,人在医院里。
微微敞开的病房门里,他听到了周浔的声音“曼筠,其实今天那个绑匪是我找的。”
“我知道,所以我没有处置他。”苏曼筠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:“我知道你是又没安全感了,这么多年我陪着沈延,你也受了很多委屈,所以才会每隔一段时间,就想证明自己的重要性。”
沈延如遭雷击,他想起这些年陪在苏曼筠身边,因为她仇家多,所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遭遇绑架,但是每次他遭遇绑架,苏曼筠都会被重要的事情绊住脚。"
“这点事情?”沈延的脑袋嗡嗡地响,脑海中却想起苏曼筠刚生产时的场景。
那时的浑身汗湿的苏曼筠温柔又小心翼翼地抱着刚出生的婴儿,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,她轻声细语地哄着宝宝,说会给他最好的生活,让他一生无忧。
可现在,安安被挖肾,被耽误治疗死在手术台上,在她口中却只是“这点事情”!
沈延猛地站起来,通红的眼里满是质问和恨意:“苏曼筠,你心里到底——”
“砰”地一声,病房门忽然被大力推开,一群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冲了进来,直接将他团团围住:
“沈医生,我们在网上看了您拔患者呼吸机的视频,请问您是出于什么心理做出这样的事情?”
“这是您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,还是已经做过无数次,那些在医院死去的孩子真的只是救不回来吗?”
“听说您的亲生儿子死在手术台上,是不是因为您做了太多孽才会报应到您儿子身上?”
“您这样的人能留在医院任职,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潜规则?”
一群人用力推搡着沈延,将话筒怼到他的脸上,却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,而是借机用力将他推倒在地。
沈延奋力挣扎,听到人群后苏曼筠的厉喝:“都给我让开!”
她拨开人群朝他走来,正准备将他扶起,门口忽然传来怒气冲冲的质问:“沈延,你到底对我儿子做了什么?!”
周浔带着几个手下闯了进来,直接冲到沈延面前,重重一拳砸在他鼻梁上,鲜血瞬间飚出!
“是不是你在手术过程中动了手脚?为什么我儿子到现在都还在发热,还一直喊疼?”
沈延鼻子火辣辣地疼,但想起那台手术,还是忍着怒气和恨意回答:“我的手术过程合法合规,没有任何问题。你儿子才七岁,肾脏移植本就有极高风险,术后出现一切并发症很正常。”
“还在狡辩!”周浔又一拳砸了上去:“要不是你动了手脚,要不是你拔我儿子呼吸管,怎么可能会出现问题!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当医生!”
“把他给我按住!”
周浔的厉喝落下,他身后的保镖立刻将沈延按住。
“放开我!”沈延奋力挣扎着,双眼通红:“周浔,明明是你们私自挖了——”
话没说完,身后的保镖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。
沈延惨叫一声,“砰”地一声重重跪在地板上。
所有的媒体都沸腾了,灯光不断闪烁,甚至打开了直播。
周浔义正言辞:“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,审判你这样的无良医生,我要打断你的手,让你不能再去害人!”
说着,他眼中闪过狠戾之色,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铁棍。
沈延看着那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铁棍,一颗心就像要跳出喉咙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曼筠的方向,声音满含恐惧:“苏曼筠,救我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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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遭的一切仿佛失声静止了,隔着人群,沈延对上了苏曼筠的眼神。"
每次都是在他受尽折磨之后,她才会赶来救他。
所以那些绑匪全部都是周浔找的,而苏曼筠明明知道所有,却还是默默纵容!
病房门被推开,苏曼筠走到病床前:“阿延,这次委屈你了,你好好养伤——”
“啪——”
一个巴掌狠狠落在苏曼筠脸上,苏曼筠被打得踉跄一下,半边脸颊红肿,嘴角溢出血丝。
她尖声怒吼:“沈延,你竟敢打我——”
可转过身,却看到沈延眼神决绝却又泪流满面的模样。
苏曼筠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,她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,没说出口的狠话尽数咽下。
她压下了所有怒火,软了态度:“这次是我不好,你好好养伤,过段时间小瑾好了,我带你去散心。”
苏曼筠离开了,沈延给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,回到家中。
他简单收拾了一点自己和安安的物品,随后给所有人都放了假。
没多久,一辆直升机停在别墅顶楼的停机坪。
沈延提着行李上到顶楼,正好看到穿着卡其色风衣从飞机上跳下来的裴舒:“好久不见,阿延。”
“好久不见。”沈延面无表情,利落上了飞机:“飞机上有炸弹吗?”
裴舒讶异地挑了跳细长的眉:“自然。”
片刻后,直升机升空,沈延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别墅,按下了手中的引爆器。
“轰”地一声,火光冲天,直升机往意国飞去。
......
医院里。
周浔着急地闯进苏曼筠的消息室里:“不好了曼筠,小瑾的身体出现了急性排异反应和多重并发症,情况非常凶险,需要再次手术!”
苏曼筠猛地站起来,两人赶到周瑾的病房,就看到病床旁围了一圈医生,头发花白的院长急出一头汗。
“苏小姐,小瑾这次的情况非常凶险,全港城只怕只有沈医生能做这个手术,可是他的手已经......”
“为什么要找他!”周浔怒喝:“他不就是一个靠陪睡上位的吗?你们怎么多医生难道就没有能做手术的?”
众人面面相觑,最后院长开口:“苏小姐,关于沈医生陪睡的事情都只是流言,但沈医生的医术是有目共睹,毋庸置疑的。虽然沈医生的手已经拿不了手术刀,但是如果他在一旁辅助指导,说不定还有一丝希望。”
苏曼筠听到这里,立刻吩咐:“去沈延病房,把他带过来!”
有人开口:“沈医生已经出院了。”
苏曼筠拿出手机,拨通了沈延的电话。
可下一秒,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机械音,她脸色阴沉。
沈延,竟然把她拉黑了!
苏曼筠又拨通别墅管家的电话:“沈延呢?立刻把他带到医院!”
管家声音不安:“先生今天回来,给所有人都放了假。”
苏曼筠握着手机的指节不断收紧,周身气息更加凛冽。
就在这时,手下满头大汗冲进病房:“不好了苏总,山顶别墅爆炸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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