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不是故意的,你自己清楚。”夏宁微从旁边的柜子上拿出一瓶硫酸,她拔掉塞子,看向周青窈,“来,你自己选,是让我泼,还是去接受军法处置,劳动改造?”
周青窈吓得浑身发抖,求助地看向沈岱川。
沈岱川脸色铁青,他看着夏宁微决绝的眼神,知道今天这事无法善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挡在了周青窈面前。
“沈岱川,你让开。”夏宁微声音冰冷。
沈岱川没动,只是看着夏宁微,眼神复杂:“宁微,够了。”
“我说,让开!”
周青窈躲在沈岱川身后,看着夏宁微手里的瓶子,眼神闪了闪,忽然像是下定了决心,她颤声说:“好……夏小姐,如果这样你能消气的话……我……我让你泼……”
她说着,从沈岱川身后慢慢走出来,伸出了自己的左手,闭上眼睛,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。
夏宁微举起瓶子。
就在她要泼出去的瞬间,沈岱川猛地转身,一把将周青窈护在了怀里,用他自己的整个后背,挡住了夏宁微!
“哗啦——!”
整瓶试剂,一滴不剩,全都泼在了沈岱川的后背上,军装瞬间被腐蚀出痕迹,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沈岱川身体猛地一僵,脸色瞬间煞白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,但他硬是咬着牙,一声没吭。
他缓缓转过身,看着震惊到失语的夏宁微,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颤,却依旧清晰:
“我替她受了。现在,可以一笔勾销了吗?”
夏宁微手里的空瓶子啪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她看着沈岱川苍白的脸,看着他被试剂灼伤的后背,看着他毫不犹豫护住周青窈的姿态……心脏像是被彻底碾碎了,疼得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。
好……好一个情深义重!好一个以身为盾!
为了周青窈,他连命都可以不要!
那她这五年算什么呢?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!
“好。”夏宁微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,“一笔勾销了。”
不光是她和周青窈的恩怨。
她对沈岱川这五年的爱……也全都,付诸东流,一笔勾销了!
周青窈这才反应过来,扑到沈岱川身边,哭得撕心裂肺:“岱川!你怎么这么傻!你怎么样?疼不疼?医生!快叫医生啊!”
沈岱川被周青窈和闻讯赶来的医护人员匆匆扶去处理伤口了。
病房里,只剩下夏宁微一个人。
她卸了全身的力气,瘫坐在病床上,看着自己缠满绷带、依旧剧痛的手臂,终于忍不住,把脸埋进被子里,无声地痛哭起来。"
沈岱川一走,周青窈脸上的柔弱可怜瞬间消失殆尽。
她挥手让警卫员出去守着,然后走到被绑着的夏宁微面前。
“夏宁微,看到了吗?在岱川心里,你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。我说什么,他都信。你呢?你说破天,他也只觉得你在狡辩。”
夏宁微冷冷地看着她,不说话。
“怎么?不服气?”周青窈笑了,“我告诉你,这还只是开始。你不是嚣张吗?不是野玫瑰吗?我今天,就让你彻底变成一条丧家之犬!”
她拍了拍手,一个夏宁微无比熟悉、也无比憎恶的身影,从外面走了进来——是她的继母,梁秀琴!
梁秀琴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藤条,脸上带着快意的笑容。
“宁微啊,你打过我那么多次,阿姨也得回回礼啊。”梁秀琴挥了挥藤条,“周小姐说了,让我好好照顾你。你放心,我会很用心的。”
“你们想干什么?”夏宁微冷冷看着这两个女人。
“干什么?”周青窈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当然是让你好好记住今天的教训。梁阿姨,动手吧。别打脸,其他地方,随便。”
“放心,我不打脸,但其他地方,我往死里抽!”梁秀琴早就恨夏宁微入骨,闻言立刻挥起藤条,狠狠抽在夏宁微身上!
“啪!啪!啪!”
细韧的藤条抽在单薄的衣服上,瞬间留下一道道红肿的血痕。
夏宁微咬紧牙关,不肯发出一点声音,只是用那双冰冷死寂的眼睛,死死盯着周青窈和梁秀琴。
“还挺硬气!”梁秀琴打得更起劲了。
抽了不知道多少下,夏宁微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,衣服也被抽破,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。
周青窈这才叫停。
她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,打开,里面是白色的颗粒,盐。
“听说,伤口上撒盐,特别爽。”周青窈微笑着,将手里的盐,一点点、仔细地洒在夏宁微那些新鲜的、皮开肉绽的伤口上!
“啊——!”
剧烈的、仿佛被千万根针同时扎刺的疼痛,让夏宁微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,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起来,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。
痛!太痛了!比硫酸灼伤还要痛!
周青窈和梁秀琴看着她痛苦的样子,发出畅快得意的笑声。
“夏宁微,记住今天的滋味。”周青窈俯下身,在她耳边,用轻柔却恶毒的声音说,“以后,安心做好你的血包,别想着再勾引岱川。不然,下次就不止是撒盐这么简单了。”
“对了,你也别想着告诉岱川。”周青窈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,笑容温婉,眼神却像毒蛇,“在我和他之间,他永远,只信我。”
说完,她示意梁秀琴解开夏宁微手脚的绳子,然后两个人像丢垃圾一样,把几乎昏死过去的夏宁微扔在了火葬场外面的荒地上,扬长而去。
夏宁微躺在冰冷的地上,浑身剧痛,意识模糊。
她不知道躺了多久,直到冰凉的夜露打在身上,才让她恢复了一点知觉。"
不能死在这里。
她咬着牙,用尽全身力气,一点点撑起剧痛的身体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。
每动一下,身上的伤口都像是被重新撕裂,盐粒摩擦着血肉,带来钻心的疼。
她辨不清方向,只是凭着本能,朝着有灯光的地方,一步一步,艰难地挪动。
鲜血,顺着她的裤腿,滴落在地上,拖出一条长长的、暗红色的痕迹。
她用尽最后的力气,走到民政局门口。
第九章
值班的大爷看到她浑身是血的样子,吓了一跳。
“同志,你……你这是怎么了?需要报警吗?”
“不……不用。我……我想问一下,我前几天申请的强制离婚证件,下来了吗?”
大爷看着她惨白的脸和执拗的眼神,迟疑了一下,还是去里面翻了记录。
“夏宁微同志,对吧?”大爷拿着一份文件出来,“下来了,今天刚到的。给你。”
夏宁微颤抖着手,接过那份薄薄的、却重如千斤的离婚证。
“谢谢……”
她没有回家,而是去了城里最大的报社,凌晨时分,报社只有值班编辑在。
“我要登报。”夏宁微对睡眼惺忪的编辑说。
编辑看到她这副样子,吓了一跳:“同志,你……”
“我要登一则声明。”夏宁微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本人夏宁微,与陆军少将沈岱川,因感情破裂,已正式解除婚姻关系。自此,男婚女嫁,各不相干。特此声明。”
编辑目瞪口呆:“这……这需要沈少将同意吧?而且这内容……”
“我和他已经离婚了!”夏宁微拿出那本崭新的离婚证,拍在桌子上,“明天,我要在头版看到这则声明。钱,不是问题。”
她把自己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,全都掏了出来,堆在编辑面前。
编辑看着那些东西,又看看夏宁微决绝的眼神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:“……好吧。”
走出报社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夏宁微拖着残破的身体,终于回到了那栋小洋楼。
佣人张妈正在院子里扫地,看到她浑身是血、摇摇欲坠地走进来,吓得手里的扫帚都掉了,尖叫一声:“太太!您……您这是怎么了?!天啊!我……我去叫少将!去叫医生!”
“不用。”夏宁微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张妈,别叫。”
“可是太太您……”
“去帮我收拾一下行李。”夏宁微打断她,“简单的几件衣服就行。我的证件和存折,你知道在哪里,都帮我拿出来。”
张妈看着夏宁微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,心里发慌,但还是照做了。
很快,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收拾好了。
夏宁微换了身干净的衣服,勉强遮住身上的伤。
她提起行李箱,走到门口,又停下,对不知所措的张妈说:
“等他回来,问我去哪儿了,你就说……”
她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、极冷的笑。
“被他的心上人,打得浑身是血,遍体鳞伤地离开了。”
“祝他和他的心上人,白头偕老,永结同心。”
说完,她拉开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她打车去了机场,买了一张北上的机票。
不久,广播里响起登机通知,她提着行李箱踉跄却坚决的走向登机口,身后,晨光熹微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她夏宁微的新生,也将在这架北上的飞机上,悄然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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