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微微倾身,压低的嗓音却比刀锋更利:
"睁开眼看看,整个北城,哪个派出所敢接你的案子?谁又敢动我左念姝要保的人?"
她顿了顿,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他最后的软肋:
"人死不能复生。但你妹妹的尸体......还想不想入土为安了?"
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,走廊尽头跑来一个相熟的厂医院护工,惊慌的声音传来:
"陆工!刚才、刚才有一群厂里人来医院,强行把陆晚晚同志的遗体带走了!"
他全身僵在原地,耳际爆发出尖锐的嗡鸣。
左念姝的话,变成最锋利的冰锥,狠狠捅穿他的心脏,并在里面残酷地旋转搅动。
剧痛瞬间抽干了他所有力气,他弯下腰,几乎无法呼吸。
为了妹妹能安息......
最终,那满腔沸腾的悲愤、撕心裂肺的痛楚,只化作一个从喉咙深处挤出的、干涩嘶哑的一个字:
"......好。"
左念姝满意地勾了勾唇角。
"你这副样子,也不适合操办葬礼。我会让秋阳帮你打理,就当......是他给晚晚赔罪了。"
3
葬礼那日,大雨滂沱。
来送晚晚的人寥寥无几,只有几个福利院旧友和两位平时交好的工友,在凄风冷雨中瑟瑟发抖,其他人早已对这场"麻烦"避之不及。
悼念环节,妹妹恬静遗照的挂在墙上的大相框旁边,本应用于播放哀乐的老式录音机突然卡带了一下,跳出的声音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。
是晚晚生前被逼跪地求饶的惊恐哭喊录音,是她被吊在高高葫芦吊上绝望的尖叫......
最后,是那令人心胆俱裂的、坠入滚烫药锅的模糊水声与短促到极致的惨叫!
"快关掉录音机!"
陆明彦发出哀嚎,踉跄扑向放着录音机的桌子,想给死去的妹妹保留最后一丁点尊严。
左念姝看着他这个样子,心头一刺,厉声喝问负责放哀乐的工会干事:
"怎么回事!你们怎么做事的!"
齐秋阳站了出来。
他脸色惨白如纸,身体抖如筛糠,泫然欲泣地抓住左念姝的衣袖:
"姐......对不起,是我......我拿错磁带了......我不是故意的......"
左念姝愣了下。
看着他这副楚楚可怜、惊惧交加的模样,非但没有斥责,眼底瞬间溢满心疼。"
会场中央,左念姝正笑靥如花地将齐秋阳引荐给各位重要领导、合作药厂的负责人,言谈间满是提携之意。
陆明彦独自坐在暗处,像局外人一样看着。
厂办通讯员忽然跑过来,低声对他说:
"陆工,司法局的同志找您,说您托办的事情好了,东西在门口等您。"
陆明彦点点头,心里明白,离婚证办下来了。
几乎同时,台上传来左念姝清晰的声音:
"各位领导、同志们,借着今天的机会,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。"
台下响起细碎的议论。
"肯定是宣布副厂长人选吧?"
"那还用说?肯定是陆工啊,厂子是他一手搞起来的......"
甚至有人已凑到陆明彦身边,提前道贺。
他只是淡淡颔首,心里竟也有一丝希冀。
直到左念姝的下一句话,像冰锥凿穿所有幻觉:
"一个企业要发展,就不能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。有些人,早已跟不上厂子的步伐和视野。"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陆明彦身上。
左念姝却已转身,看向身侧的齐秋阳。
她眼底常年不化的冰霜,此刻融成一池柔波,盛满毫不掩饰的宠溺:
"我正式宣布,即日起,由齐秋阳同志担任明念制药厂副厂长。"
掌声迟疑地响起,随后变得热烈。
左念姝取过助理递来的一套崭新的深蓝色毛料中山装,亲自为齐秋阳披上,又打开一只红色丝绒锦盒,取出一枚设计独特的金戒指,郑重地戴在他指间。
台下有人起哄:"亲一个!亲一个!"
齐秋阳耳根泛红,羞涩地看向左念姝。
她笑着,没有拒绝,也没有靠近,但那枚与他手上明显成对的、戴在她自己指间的戒指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陆明彦平静地跟着鼓掌,然后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旧工装衣襟,起身,从容地走向礼堂出口。
厂区里,夜风微冷。
他刚拉开车门,齐秋阳便追了出来。
"明彦哥,怎么走得这么急?好戏才刚开始呢。"
齐秋阳晃了晃戴着戒指的手,笑容里满是胜利者的挑衅,"姐说了,我才是能陪她走到最后的人。你?早就是过去式了。"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