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还住这种地方?别墅空着,佣人都等着。”
张谦沉默地环视这间斑驳的老屋。
她大概忘了,正是这方破漏的屋檐,在十年前收留了无家可归的她。
也忘了,有多少个寒冬深夜,两人挤在旧沙发里,呵着白气说“一辈子”。
生日宴设在顶级酒店。
张谦穿着那套不甚合体的西装出现时,四周目光顿时微妙。
有人嗤笑:“人靠衣装?可惜了盛哥不要的款,穿不出那份贵气。”
张谦看向陆雪晴。
她避开视线,声音压得低:
“时间紧,来不及订新的......你和阿盛身材差不多,先将就,好吗?”
她以为他会当场脱掉外套,愤然离场。
可他只是平静地走向角落,坐下。
那身西装像一道无形的枷,衬得他身影单薄而突兀。
唯有眼中那片寂然的灰,让陆雪晴心口莫名一刺。
侍者恰在此时来请:“陆总,盛先生找您。”
她看向张谦,面露难色。
他端起一杯澄澈的香槟,朝她微微一举:
“去吧,他需要你。”
她几乎是瞬间接话:“我很快回来,你等我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转身。
灯光骤暗,又一束追光如冕,笼罩登台的两人。
盛鸣安西装笔挺,俊朗耀眼。
陆雪晴挽着他的手臂,一袭红裙明艳不可方物。
台下赞叹如潮:“天造地设”、“璧人无双”。
她脸上洋溢着张谦许久未见的、毫无阴霾的笑容——那种他曾拼尽一切想守护的笑容。
心口那早已荒芜的地方,原来仍会泛起细密的刺痛。
“亲一个!亲一个!”起哄声如潮水汹涌。
纷乱光影中,张谦看见陆雪晴匆匆瞥了他一眼。
只一瞬的迟疑。"
张谦没回答,径直从她身边走过。
“张谦!”她追上来,拉住他的胳膊,“我在问你话!”
他停下脚步,缓缓侧过头。
那双眼睛,让陆雪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空洞,死寂,没有恨也没有爱,像两口枯井。
“你......”她声音软下来,“这三天我想了很多。以前是我不好,我太纵容阿盛了......我们重新开始,好吗?我把老宅留着,没拆,我们搬回去住。等爸从医院出来,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,塞进他手里:
“这里面有五千万,你先用着。我还给你订了康复课程,你的手一定能治好......”
张谦低头看着那张卡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松开手指,卡掉在地上。
“陆雪晴,”他声音沙哑,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她脸色一白:“你说什么?”
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。
雪晴姐,我头疼得快裂开了......你在哪儿?
她看了一眼屏幕,脸色变了又变,再抬头时眼神已经慌乱:
“阿谦,公司......公司有急事,我必须马上回去。你自己打车,我们晚点再说!”
她甚至没等他回应,转身上车,引擎轰鸣着撕裂空气,迅速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张谦站在原地,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,扯了扯嘴角。
她连他说的话都没听清。
或者说,听清了,但盛鸣安一声头疼,就足以让她把一切都抛在脑后。
这时,他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。
一条简洁的短信:
「张先生,您预订的CA937航班将于今晚21:30起飞,目的地伦敦希思罗机场。请于19:00前抵达机场办理登机手续。」
雨开始下起来,淅淅沥沥。
张谦弯腰,用还能动的右手捡起地上那张被雨水打湿的银行卡,看了一眼,然后轻轻丢进路边的垃圾桶。
他拦下一辆出租车。
“机场。”
终于,要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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