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初雪尚未言语,等他的回答。
谢云舟顿住一瞬,随后点头:“好。”
话落,他赤脚踩在雪地上。
“谢云舟!”
叶初雪捏紧拳头,下意识想要起身,却被萧白拉住。
“公主,既然驸马愿意,我们也不要扫了他的兴致嘛。”他笑着再次将马蹄糕喂到叶初雪嘴边。
舞剑未断,伴随着阿兴的求饶,院内一片悲凉。
谢云舟不知道过了多久,脚底开始麻木。
他一遍遍重复着舞剑的姿势,像是在为当初的过错惩罚自己。
直到他的双脚被磨破,鲜血染红了纷飞的雪。
到最后,黑夜沉沉的压下来。
“驸马!”阿兴不顾自己磕破的头,向他爬了过来。
就连坐在一旁的叶初雪,也下意识起身向他跑来。
很冷。
谢云舟很累,只想睡了。
再次睁开眼,谢云舟发现自己正躺在屋内榻上。
他微微张嘴想说些什么,却只是忍不住的咳嗽。
“废物!若是驸马有什么事,本公主让你们跟着一起陪葬!”
郎中为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:“公主,驸马因上次大火之事,身体尚未养好,再这般折腾下去,只怕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......”
“驸马,你醒了!”阿兴端着汤药进屋,一眼就注意到想要爬起来的谢云舟。
屋门被推开,叶初雪几步来到他身边,带着霜雪的冷意。
“醒了?”她看着谢云舟苍白虚弱的脸,眼底闪过几分异样。
“小白就是好奇心性,一时兴起,瞧着你舞剑那么美,看的入迷,你别和他一般计较。”
谢云舟收回自己被她握住的手,平静点头:“公主放心,微臣不会多想。”
看着他这副模样,叶初雪反而觉得心里很堵。
若是可以,她倒是希望他能像从前那边对自己宣泄,让自己不要去偏宠萧白。
“你究竟是怎么了?上次的事,你还在生气?那不过是个意外罢了,何况你不也没事吗?在闹什么?”
她冷声开口,眉宇间满是质问。
谢云舟却依旧安静,没有丝毫情绪起伏。"
“阿兴得罪了萧驸马,他......”
不等小厮说完,谢云舟疾步向前院走去,不顾脚伤还没好全的伤,忍着痛加快脚步。
前院传来阿兴痛苦的喊声,让他心痛万分。
直到亲眼看到这一幕,谢云舟双腿险些站不稳。
阿兴此时正被几个小厮按在地上,带着刺的短鞭不断抽打在他身上,背上一片鲜血淋漓。
“你们在做什么!”谢云舟怒吼出声,几乎用尽全力冲到阿兴身边,将其他人推开。
小厮不敢再挥鞭,犹豫看向叶初雪。
此时,萧白正抱着叶初雪,可脸色却异常苍白。
“你这小厮如此莽撞,冲撞了小白,理应受罚,打他四十鞭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,若是不想让他死,就让开!”
叶初雪冷声开口,不容置疑。
阿兴靠在谢云舟身侧,却已经没了意识,再这样下去就真的要没命了。
谢云舟将人扶起,抬眸对上了叶初雪的视线。
“阿兴有错在先,理应受罚,但念在他从小跟在我身边多年,这剩下的鞭刑,请公主允许,让微臣愿意替他受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!”叶初雪不可置信盯着他。
他却异常坚定,做好了准备,俯身将阿兴放躺在一旁。
谢云舟看着阿兴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,闭了闭眼。
再次睁开双眸,神色更加坚韧:“请公主允准!”
“谢云舟,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!他不过是个小厮!”
“小厮也有情有义,他陪在微臣身边多年,这个责罚,微臣甘愿顶替!”谢云舟不卑不亢,如此这般倒是让叶初雪下不来台。
毕竟是阿兴先冲撞了萧白,若是就这么算了,只怕府内众人要闲言碎语。
萧白最终叹了叹气,放开叶初雪后,拉住她的手,说道:“公主,既然驸马都这么说了,公主若是再拒绝就真的说不过去了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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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已至此,叶初雪眉头紧蹙:“我再问你最后一次,你......”
“微臣愿意!”不等她话说完,谢云舟直接打断。
“好,既如此,那就打!”她冷哼一句,冷然盯着跪在院中的身影。
小厮挥起短鞭,重重抽打在谢云舟的背上。
谢云舟一时间没撑住,单膝跪地,剧烈咳嗽起来。
“你!”叶初雪下意识想要起身,却被萧白抱着,未曾成功。
她稳了稳心神,亲眼看着小厮再次挥鞭。"
谢云舟回得很快,脸上带着得体的笑,但他心里很清楚,叶初雪能知晓他的变化,知晓他的难过,可还是想听他说一句“不气”,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对萧白好。
所以,谢云舟成全她,自然不会说什么她不中听的话。
而叶初雪果真松了一口气,对他笑了笑,“明日有西域进贡的上好茶饮,我让人端来让云舟挑选。”
“谢过公主。”
随即,叶初雪便迫不及待同那书童离开,不曾回头看谢云舟一眼。
阿兴却忍不住在身旁替谢云舟不平,不甘心道,“明明驸马才是公主的夫君,那萧公子没名没分,死乞白赖的留在公主府,怎能称驸马?”
“更何况,前些日子大火,若不是驸马侥幸活下来,恐怕......”
谢云舟蹙眉,打断阿兴的话,语气平静,“不必多言,将这些饭菜撤下去吧。”
阿兴照做,退出里屋,只留谢云舟一人在此处。
谢云舟眼神瞬间变得犀利,他打开墙角的一个暗格,从里面拿出一支哨笛,此物积了少于的灰,谢云舟用手掌拭去灰尘。
待哨笛吹响后,一只信鸽飞来,谢云舟将哨笛绑在信鸽的腿上,“去告诉她吧,我愿意同她离开京城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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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云舟看着信鸽飞远,独自来到床沿处,他从枕头底下拿出十几封书信,一张一张地打开,上面全然是叶初雪的字迹,每个月,她都会写信对谢云舟表达爱意,以至于这些年,竟有这么厚厚一叠。
当年,若不是谢云舟随祖父前往边疆,也不会认识叶初雪,那时的他因从小习得医术,便想替祖父分忧。
看着那些保家卫国,导致全身伤残的人,谢云舟不由得替他们惋惜,上药包扎时,总是更小心一些。
他也是在此与叶初雪相识,她当时还是京城最嚣张跋扈的公主,百姓对她怨声哀道,所以才被皇上扔到军营历练,她起初吃不得苦,总是与祖父作对。
后来不小心受伤,谢云舟及时替她包扎,开口安抚她的情绪,就在两人神情眉目相对那一刻,眼神里像是擦出火花,他们一见钟情了。
不久后,祖父大胜回朝,叶初雪主动请缨要嫁给谢云舟,皇帝定下婚事,而在他入公主府前一日,邻家红颜知己来寻他,把那一枚哨笛交给他,她叮嘱谢云舟,若是哪一日想走了,便吹响哨笛。
而谢云舟入公主府,便是六年,期间,父母与祖父皆战死沙场,叶初雪成了他最后的家人。
可他没想到,一个人的感情会消失那么快,那一日,叶初雪在路边救下萧白,将他带进公主府。
起初,她说瞧着萧白可怜,就想让他有个能安身的地方。
可后来,叶初雪与他躺在同一张床上,不管谢云舟发疯,用剑划伤自己的胳膊威胁叶初雪,她依旧义无反顾地要将萧白留下。
而萧白才来仅仅半年,叶初雪就变了。
她不再像以前那样,对谢云舟一人温柔,深夜里,原本应该陪在谢云舟身边的人,却成了萧白的枕边人。
她处处替萧白着想,倾尽所有只为他能高兴。
对于这些,谢云舟不是没有发狂过,甚至用和离威胁叶初雪,可最终只会让叶初雪厌烦,与他更少见面了。
至于那天夜里的一场大火,也是萧白所为。
他想在府里放灯笼祈福,叶初雪便派人收集各式各样的款式送到他院里。
当所有灯笼齐齐高飞,周边刮起一阵强风,那些灯笼四散落开,不少院子遭殃,火势最大的位置,便是谢云舟所住的清水苑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