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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主多心了,微臣没有生气,只是有些累了。”
“你!”
“公主,萧驸马梦魇了,但是怕驸马醒来需要您,不敢让小的知会,可这会萧驸马咳的厉害......”门外忽然响起书童焦急的声音。
叶初雪站在原地,用俯视的眼神盯着他:“你说,本公主可要去?”
她紧紧盯着谢云舟的双眸,等着对方的回答。
若是换做以前,他定然要要留下叶初雪,不肯让她离开。
或者是变着法的来哄她,希望她可以多留下片刻。
但现在......
谢云舟点头,说道:“萧公子身子一向不好,公主还是去瞧瞧吧。”
“好,谢云舟,这是你说的。”
叶初雪只觉得心中憋闷,深深看了他一眼后,愤然离去。
待人走远,阿兴坐在他床沿处,眼中满是心疼,“驸马,你又何必如此呢?那明明是要让小的去......”
谢云舟拍了拍阿兴的头,解释道。
“无妨,他本就是冲着我来的。”
双脚还在不断传来痛感,谢云舟静静躺在床上,思索着还有几日,就可以彻底离开。
这里的一切,他什么都不要。
唯有阿兴不同,他要带走的。
接下来的日子,谢云舟因为脚伤无法下床,干脆在屋内养着,倒是落得清闲。
只是听府内的下人说起,叶初雪带着萧白去赏梅,两人恩爱异常令人艳羡,又或者是萧白梦魇,公主放下所有事务不顾,守在他身边整夜,与他同眠。
府内众人,似乎已经忘记了还有谢云舟这位驸马的存在。
不过也罢。
相安无事的过完这几日,是最好的。
“驸马,驸马不好了!”
小厮的哭喊声,让谢云舟不慎摔了手里的茶盏。
他下意识站起来,紧紧握住拳头,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小厮踉跄跪在他面前,害怕的瑟瑟发抖。
“驸马,公主,公主正在前院......阿兴,阿兴他......”
谢云舟皱眉,沉声询问:“阿兴怎么了?”"
“阿兴得罪了萧驸马,他......”
不等小厮说完,谢云舟疾步向前院走去,不顾脚伤还没好全的伤,忍着痛加快脚步。
前院传来阿兴痛苦的喊声,让他心痛万分。
直到亲眼看到这一幕,谢云舟双腿险些站不稳。
阿兴此时正被几个小厮按在地上,带着刺的短鞭不断抽打在他身上,背上一片鲜血淋漓。
“你们在做什么!”谢云舟怒吼出声,几乎用尽全力冲到阿兴身边,将其他人推开。
小厮不敢再挥鞭,犹豫看向叶初雪。
此时,萧白正抱着叶初雪,可脸色却异常苍白。
“你这小厮如此莽撞,冲撞了小白,理应受罚,打他四十鞭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,若是不想让他死,就让开!”
叶初雪冷声开口,不容置疑。
阿兴靠在谢云舟身侧,却已经没了意识,再这样下去就真的要没命了。
谢云舟将人扶起,抬眸对上了叶初雪的视线。
“阿兴有错在先,理应受罚,但念在他从小跟在我身边多年,这剩下的鞭刑,请公主允许,让微臣愿意替他受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!”叶初雪不可置信盯着他。
他却异常坚定,做好了准备,俯身将阿兴放躺在一旁。
谢云舟看着阿兴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,闭了闭眼。
再次睁开双眸,神色更加坚韧:“请公主允准!”
“谢云舟,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!他不过是个小厮!”
“小厮也有情有义,他陪在微臣身边多年,这个责罚,微臣甘愿顶替!”谢云舟不卑不亢,如此这般倒是让叶初雪下不来台。
毕竟是阿兴先冲撞了萧白,若是就这么算了,只怕府内众人要闲言碎语。
萧白最终叹了叹气,放开叶初雪后,拉住她的手,说道:“公主,既然驸马都这么说了,公主若是再拒绝就真的说不过去了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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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已至此,叶初雪眉头紧蹙:“我再问你最后一次,你......”
“微臣愿意!”不等她话说完,谢云舟直接打断。
“好,既如此,那就打!”她冷哼一句,冷然盯着跪在院中的身影。
小厮挥起短鞭,重重抽打在谢云舟的背上。
谢云舟一时间没撑住,单膝跪地,剧烈咳嗽起来。
“你!”叶初雪下意识想要起身,却被萧白抱着,未曾成功。
她稳了稳心神,亲眼看着小厮再次挥鞭。"
谢云舟回得很快,脸上带着得体的笑,但他心里很清楚,叶初雪能知晓他的变化,知晓他的难过,可还是想听他说一句“不气”,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对萧白好。
所以,谢云舟成全她,自然不会说什么她不中听的话。
而叶初雪果真松了一口气,对他笑了笑,“明日有西域进贡的上好茶饮,我让人端来让云舟挑选。”
“谢过公主。”
随即,叶初雪便迫不及待同那书童离开,不曾回头看谢云舟一眼。
阿兴却忍不住在身旁替谢云舟不平,不甘心道,“明明驸马才是公主的夫君,那萧公子没名没分,死乞白赖的留在公主府,怎能称驸马?”
“更何况,前些日子大火,若不是驸马侥幸活下来,恐怕......”
谢云舟蹙眉,打断阿兴的话,语气平静,“不必多言,将这些饭菜撤下去吧。”
阿兴照做,退出里屋,只留谢云舟一人在此处。
谢云舟眼神瞬间变得犀利,他打开墙角的一个暗格,从里面拿出一支哨笛,此物积了少于的灰,谢云舟用手掌拭去灰尘。
待哨笛吹响后,一只信鸽飞来,谢云舟将哨笛绑在信鸽的腿上,“去告诉她吧,我愿意同她离开京城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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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云舟看着信鸽飞远,独自来到床沿处,他从枕头底下拿出十几封书信,一张一张地打开,上面全然是叶初雪的字迹,每个月,她都会写信对谢云舟表达爱意,以至于这些年,竟有这么厚厚一叠。
当年,若不是谢云舟随祖父前往边疆,也不会认识叶初雪,那时的他因从小习得医术,便想替祖父分忧。
看着那些保家卫国,导致全身伤残的人,谢云舟不由得替他们惋惜,上药包扎时,总是更小心一些。
他也是在此与叶初雪相识,她当时还是京城最嚣张跋扈的公主,百姓对她怨声哀道,所以才被皇上扔到军营历练,她起初吃不得苦,总是与祖父作对。
后来不小心受伤,谢云舟及时替她包扎,开口安抚她的情绪,就在两人神情眉目相对那一刻,眼神里像是擦出火花,他们一见钟情了。
不久后,祖父大胜回朝,叶初雪主动请缨要嫁给谢云舟,皇帝定下婚事,而在他入公主府前一日,邻家红颜知己来寻他,把那一枚哨笛交给他,她叮嘱谢云舟,若是哪一日想走了,便吹响哨笛。
而谢云舟入公主府,便是六年,期间,父母与祖父皆战死沙场,叶初雪成了他最后的家人。
可他没想到,一个人的感情会消失那么快,那一日,叶初雪在路边救下萧白,将他带进公主府。
起初,她说瞧着萧白可怜,就想让他有个能安身的地方。
可后来,叶初雪与他躺在同一张床上,不管谢云舟发疯,用剑划伤自己的胳膊威胁叶初雪,她依旧义无反顾地要将萧白留下。
而萧白才来仅仅半年,叶初雪就变了。
她不再像以前那样,对谢云舟一人温柔,深夜里,原本应该陪在谢云舟身边的人,却成了萧白的枕边人。
她处处替萧白着想,倾尽所有只为他能高兴。
对于这些,谢云舟不是没有发狂过,甚至用和离威胁叶初雪,可最终只会让叶初雪厌烦,与他更少见面了。
至于那天夜里的一场大火,也是萧白所为。
他想在府里放灯笼祈福,叶初雪便派人收集各式各样的款式送到他院里。
当所有灯笼齐齐高飞,周边刮起一阵强风,那些灯笼四散落开,不少院子遭殃,火势最大的位置,便是谢云舟所住的清水苑。"
三个时辰过去,谢云舟双手冻的早已红肿,他拿着碟子将马蹄糕从蒸笼里取出来,亲自送去萧白的院子里。
刚靠近,便听见萧白爽朗的笑,还在与叶初雪作画描眉,叶初雪坐在石凳上品茶,满眼宠溺温和的望向他。
谢云舟停在原地,一时竟不知要不要打扰他们的雅兴。
“是驸马来了。”萧白发现谢云舟,故意坐在叶初雪身旁,拉过她的手,十指相扣。
谢云舟淡淡点头,用双手递去马蹄糕,叶初雪一眼便看见他的双手,眼里顿时划过心疼,甩开萧白的手,关切道。
“为何不寻人帮忙?可擦过药了?”
“多谢公主关心,微臣已经涂过药了。”
谢云舟说话间后退两步,俯身再次作揖,异常平静。
叶初雪下意识伸出的手落了空,眼底闪过几分微不可见的神色。
不待她说什么。
萧白却开始惜惜作态,表情为难道:“公主,是我不该多嘴,竟让驸马受苦了。”
他说着,作势就要对谢云舟行大礼。
不等俯身下跪,叶初雪已经将拉着他站稳,脸色如常,但眼底是对萧白的疼惜,不舍得他委屈自己。
“莫要乱想,与你无关,是我允诺你的。”
萧白垂眸,眼里藏不住笑,但明面上,却是一副对不住谢云舟的姿态。
谢云舟安静看着眼前这一幕。
若是换做从前,他会痛苦,内心压抑,次次都要拼尽全力,才忍住将两人分开的冲动。
看着自己心爱的人,和别人在眼前恩爱,这对他来说是最痛苦的惩罚。
如今......
他却感觉不到任何情绪。
“公主,若没什么别的事,微臣就......”
“听说驸马身边的小厮阿兴,是在戏班子出生,本领神通可了不得,所以驸马才会将人一直留在身边多年。”
萧白说到这里,故作停顿,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,拉住叶初雪的手吻着。
“公主,近日在院中实在烦闷,不如公主陪我一同瞧瞧?”
“微臣愿意代替阿兴,表演舞剑。”谢云舟忽然开口,语气坚定。
昨夜刚下了大雪,若要阿兴搬弄那些个本领,怕是少不了光脚踩地。
他很清楚,萧白的目的是自己,并非阿兴。
与其等阿兴受苦后,自己也无法逃过一劫,还不如护着他。
总归,是要离开了,再忍忍。"
有人数着,从一到十......
“够了!剩下的十鞭就......”
“公主既已经说好四十鞭,若是在下人们面前出尔反尔,日后会有更多下人做错事逃避罪责,若公主真舍不得驸马受刑,这一切皆因我而起,那我不如离开公主府,以免给公主惹来麻烦,让公主难做了......”萧白以退为进,轻轻叹气,只当是无奈,那模样像是自己宁愿受委屈。
“小白,我怎么会舍得让你离开公主府,只是他......”叶初雪皱眉,有些为难。
“我自然不能让公主为难,我离开公主府,是最好的决定!”
萧白决然松开手,转身时,却被叶初雪再次拉住。
眼看他这般为自己着想,最终叶初雪下定决心:“继续打。”
整整二十鞭,谢云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倒下。
醒来时,却见到是上次那个小厮,正在小心翼翼给自己上药。
“驸马,你醒了。”小厮赶紧放下药膏,说话还有些哽咽。
“去叫郎中了吗?”谢云舟想要起身,背后却是钻心的痛。
“叫了,公主叫来的郎中却......却被萧驸马那边的人叫走,说是,说是他梦魇又犯了,还咳血了......”
听到如此,谢云舟不再多言语,沉默让小厮给自己上药,额间不断渗出冷汗,不忘问问阿兴。
“阿兴的情况如何?也上药了吗?”
“驸马放心,阿兴哥那边也在上药,但驸马你的情况要更严重些,您之前的伤还没好全呢......”
谢云舟点头,没再多说什么。
明日,就可以彻底离开了。
深夜,他趴在床上休息,却隐约听到房门被人推开。
叶初雪缓步来到床边,看着他身上的伤,眸中闪过几分异样。
“你又何必如此倔强?不过就是个小厮罢了......”
谢云舟没有看她,淡淡道:“公主,这都是微臣自愿的,公主又何必呢?”
“我总觉得,你似乎变了。”
他抬头,对上了叶初雪的双眸,反问一句:“是吗?”
“从前的你眼里有我,眼神总是那样温和,我会不自觉被吸引,但现在......”
叶初雪盯着他,却觉得有些陌生:“我看不透了。”
“公主别担心,微臣只是病了而已,待日后病好,微臣还是和从前一样。”
他轻笑,语气却异常坚定。
他只是病了而已,得了一场爱上叶初雪的大病。
只要离开她,他还是从前那个悬壶救世的谢大夫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