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石破天惊的哭喊,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,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,却又诡异地沉入了更深的死寂。
自那夜之后,铁木劼依旧每晚回到王帐,但某些东西,确确实实地改变了。
他不再碰她。
不是刻意的冷落,而是一种更彻底的、视若无睹的漠然。他归来,解下大氅,洗漱,躺下,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目光甚至不会在她所在的方向有片刻停留。仿佛她不是一个人,而是王帐里一件固定的、无关紧要的摆设——比如,那个角落里常年燃着的、不起眼的铜制灯架。
两人躺在同一张宽阔的兽皮床榻上,中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、无法逾越的天堑。他的呼吸平稳悠长,是沉睡的征兆;而云媞,则常常睁着眼,直到帐外天际泛起灰白,才能在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来自另一侧的、无形的压迫感中,疲惫地阖上眼。
身体的接触仅限于不可避免的擦肩,或是他翻身时带起的微风拂过她的手臂。每一次这样的“靠近”,都会让云媞的身体瞬间绷紧,像一张拉满的弓,直到他远离,才敢缓缓松懈下来,留下满心的茫然和……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空落落的涩意。
她本该庆幸的。庆幸逃离了那令人恐惧的夜晚,庆幸不必再承受那带着惩罚意味的掠夺。可为什么,心口某个地方,却像破了一个洞,有冰冷的风,呼呼地往里灌?
他开始在白天,当着她的面,召见乌雅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隔着帘幔的隐隐约约,而是就在王帐的外间。乌雅会带着温和得体的笑容进来,有时是送来她新调配的、据说能安神补气的药茶,有时是汇报部落里病人孩童的情况,有时,就只是单纯地坐在那里,陪他说几句话。
铁木劼并不会与她多言,大多时候只是听着,偶尔点一下头,或者简短地吩咐一两句。但他的态度是平和的,甚至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……宽容。与对待云媞时的冰冷漠然,形成了尖锐的对比。
云媞则被要求待在内帐。那道厚重的帘幔并未完全放下,留着一道缝隙,足以让她清晰地看到外间的情景,听到他们并不算响亮的对话。
她看到乌雅将药茶捧到铁木劼面前时,指尖那小心翼翼的触碰;听到乌雅用她那清脆的、带着草原韵律的声音,说着部落里的趣事,偶尔引得铁木劼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;她看到铁木劼随手将桌上的一碟据说很难得的、来自南方的甜点,推到了乌雅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