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砚川沉着脸:“坐好,我给你上药。”
温云笙坐在那,没敢再动了。
秦砚川打开药箱,拿了药膏出来,一手拿着棉签,沾了一些药膏,轻轻的给她涂抹在她遍布指痕的脖颈上。
纤细白皙的天鹅颈,此刻满是红痕,还有几处被指甲擦伤的血痕。
秦砚川拿着棉签的手指收紧,眸色又沉了几分。
他动作放的很轻,可触及伤口还是会疼,温云笙一声没吭。
他抬眸,看到她绷紧忍受的脸,靠近她,上药的手动作放的更轻了,低声说:“疼就告诉我。”
话一出口,忽然觉得此刻的画面似曾相识。
他们的第一次,也是在这,就在这个沙发里。
她深陷在沙发里,如瀑的长发披散在身下,如玉的身体在他掌下难以自控的轻颤。
他吻着她的脸颊,大手按住了她的纤腰。
“疼就告诉我。”他声音低哑的在她耳边说。
但她喊“疼”,他也没停。
他回神,抬眸看她,却见她脸颊忽然涨的通红,背脊也挺的僵直,眼睛闪躲的看向别处,声音欲盖弥彰的平和。
“不疼。”
秦砚川没再说什么,只沉默着继续给她上药。
别墅内再次安静下来,气氛却透出一丝诡异的尴尬。
温云笙极力的想要忽略掉这忽然暧昧起来的氛围,但这个房子里曾经发生的画面却潮水一般涌进她的脑子里,拦都拦不住。
温云笙偷偷转头,却见秦砚川正专注的给她上药,神色不见半点波澜。
他向来如此,任何事情都能保持专注,没有任何杂念能让他分心。
秦砚川似乎觉察到她的视线,忽然抬眼,视线相撞,她猝不及防的撞进他幽深的漆眸里,像是被看穿此刻的心思。
温云笙慌忙转头,躲开视线,脖子不小心动了一下,忽然被棉签戳到了伤口。
“嘶!”
温云笙疼的倒吸一口凉气。
秦砚川眉心微蹙:“别乱动。”
“嗯。”
他看到她绷紧的小脸,看似平静的一本正经,但耳朵都已经红透。
过了这几年,也没半点长进。
他继续动作轻柔的给她颈子擦药,低沉的声音语气随意:“忍一忍,很快就好了。”"
本来那件众所周知的“丑事”,也并不算什么。
对温云笙来说,也就是谈了一场失败的恋爱,何至于钉在耻辱柱上?
小姑娘家年纪小,有点恋爱脑也正常,又不是清朝的封建余孽,一段恋爱而已。
眼看着温云笙风评扭转,秦佳薇脸色越发的难看。
闹了一通下来,她反倒成了无理取闹的那个!
“佳薇,都是自家姐妹,何必闹成这样,宴席都要开始了。”韩知樱劝着。
但韩知樱都出面解围了,她自然不能再说什么,只能憋屈作罢。
韩知樱冲着温云笙笑笑,这才带着秦佳薇离开。
围观的宾客也都散去,悠扬的小提琴声再次响起,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。
林溪看一眼宋烨,忽然“哎哟”一声,捂着肚子看向温云笙。
“我有点不舒服,先去一趟卫生间,笙笙你在这等我啊。”
温云笙问:“你要不要紧?还是我陪你……”
“不用,你在这等我就好,我一会儿再回来。”林溪说着,还冲着温云笙眨眨眼,然后飞快的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就走了。
温云笙还没反应过来她刚刚眨眼什么意思,就听到宋烨开口。
“你好,我是宋烨。”宋烨主动伸手。
温云笙愣了一下,还是伸手跟他虚握了一下:“宋先生。”
宋烨微微点头:“很高兴认识。”
温云笙眼睛忽然扫到了宋烨身后,已经走远的林溪正好回头,冲着她挤眉弄眼的笑。
温云笙终于明白过来,今天这场宴席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了。
“温小姐,我们坐下聊吧。”宋烨绅士的开口。
温云笙回神,扯了扯唇角,在宋烨对面的沙发里坐下。
“不好意思,我不知道今天有这场安排,也没有提前了解……”
“无妨,你如果对我有什么疑问,可以问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,温云笙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言行举止,总觉得有一点莫名的熟悉。
温云笙想起刚才那尴尬的场面,宋烨想必是尽收眼底。
她如实说:“我之前的事,宋先生刚刚大概也听说了。”
宋烨点点头:“我都听到了,但正如温小姐所说,只是一段恋爱,的确也不算什么,更何况。”
他顿了一下,笑着说:“我很欣赏温小姐愿赌服输的坦然。”
温云笙干干的笑了一下:“谢谢。”"
纪北存战战兢兢的跟着他走出医院,擦了擦脸上的泪,小心翼翼的开口:“砚川哥,你怎么会……啊!”
他一拳砸在了纪北存的脸上。
“哥,哥,砚川哥,我错了!”纪北存摔在地上,急忙求饶。
他蹲下身去,单膝跪地,一手拎着他的衣领子,一拳再次砸上去。
纪北存被揍的头晕眼花。
他抓住他的领子提起来,漆眸已经尽显阴戾:“她跟着你出国,你就这么照顾她的?”
“我,我没……”纪北存吓的浑身发抖。
“再有今天的事发生,我饶不了你。”
秦砚川盯着他,声音冷厉。
“是……”
他松开手,站起身:“我来过的事,别告诉她。”
纪北存哆哆嗦嗦的点头:“是,是。”
他返回医院,推开病房的门,看到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温云笙。
现在是英国凌晨四点,窗外飘起了鹅毛大雪,病房内开着暖气。
他在床边的椅子里坐下,静静的看着还在昏睡中的她,小脸清瘦了一圈,低垂着的睫毛也掩藏不住微微泛红的眼睛。
除了她五岁那年被关在杂物间的那次,他从未见她哭过。
连他们的分手,她都任性又决绝,头也没回。
为了个纪北存,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。
就这么喜欢他么?
他安静的坐在床边,沉默的听着她均匀又轻浅的呼吸声,枯坐了半宿。
直到天光大亮,温云笙醒来,医生重新给她做了检查,确认没什么问题,纪北存就送她回家休养了。
他在爱丁堡停留了三天。
温云笙醒来第二天就开始正常上课了,她学习很勤奋,和从前一样,怕落下课业,而且临近期末考,她更不敢放松。
爱丁堡的冬天很冷,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和围巾,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,像个企鹅一样笨拙的穿梭在校园里。
下了课会和同学一起吃饭,会去图书馆看书写作业。
她脚步还会因为一棵漂亮的圣诞树而停留,拿出手机拍了照片,然后拉开玻璃门进去,买了一杯热拿铁。
只是为了拿到咖啡厅赠品的圣诞节限定纪念币。
她脸上看不到半点颓圮,依然像个活力满满的小雀,认真又快乐的生活着。
好像那件让她难过到进医院的事,没有发生过一般。"
他看着她眼睛里慌乱的抵触,眸色平静下来:“我让人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了……”
“太晚了,不安全。”他语气冷肃,已经摆出了长兄的架子,不容置喙。
云笙默默地闭了嘴。
他松开了手,拿起手机,拨通了司机的电话:“来南国公馆。”
司机很快应下。
他挂断了电话,看向她:“司机半小时到。”
云笙:“……”
那还要待半小时。
“赵妈是不是留了饭菜?”他问。
“嗯,赵妈说给你做了饭菜放在保温箱里。”
“那吃饭吧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
“我饿了。”
“……”他刚从饭局回来,他有什么可饿的?
秦砚川起身,进了厨房,将饭菜端出来,放在了餐桌上,还给她摆了碗筷。
“过来吃饭。”
云笙在那干坐着也挺奇怪的,只好走到餐桌的对面坐下。
秦砚川给她舀了一碗莲藕排骨汤:“吃不下饭喝点汤,我记得你喜欢喝赵妈做的莲藕汤。”
云笙从前经常来,自然是尝过赵妈的手艺,赵妈做的莲藕汤格外好喝,她很喜欢。
从前的事被他随意的提起来,好像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往事。
云笙抬头,看到他神色淡然。
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,对他而言,似乎已经是寻常。
云笙不得不承认,她心性的确比不过秦砚川,他太从容,关系的切换也应对自如,只有她在手忙脚乱。
她还是应该离他远一点。
她低头喝了一口汤,没尝出什么滋味来:“嗯,好喝。”
秦砚川只当没听出她的敷衍,语气随意的问:“打算去哪个朋友开的酒吧玩?”
云笙愣了一下,想起来她刚刚打电话半真半假的撒谎,他听到了。
他怎么知道这句是真的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