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回王府。”
萧临渊一愣:“不回王府?那你去哪里?”
第二章
程十鸢没回答,只对车夫道:“去京兆尹衙门。”
“京兆尹?”萧临渊眉头紧皱,“你去那里做什么?”
程十鸢不答,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。
一旁的沈月凝适时上前,柔声劝道:“王爷,十鸢姐姐刚出来,许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办。不如……就依她吧?”
萧临渊看着程十鸢倔强沉默的样子,压下心头的疑问和不悦:“好,本王陪你去。”
一路上,马车里安静得可怕。
萧临渊想找话说,可看着程十鸢闭目养神的样子,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他让人拿了毯子给她盖上,又倒了温水递到她嘴边,可她连眼睛都没睁,只是微微偏过头,避开了。
从前她不是这样的。
从前她要是受了一点伤,哪怕只是蹭破点皮,也会跑到他面前,举着手让他看,撒娇说“萧临渊,好疼啊,你给我吹吹”。
那时他觉得烦,觉得她娇气。
可现在,她脚底都快烧穿了,却一声不吭。
萧临渊心里那点不舒服越来越重,像有什么东西堵着,喘不过气。
到了京兆府,他先下车,伸手想扶她,可程十鸢自己撑着车壁下来了。
“我陪你进去。”萧临渊道,他也想看看,她到底要做什么。
就在这时,跟在身后的沈月凝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。
“月凝!”萧临渊脸色一变,立刻转身扶住她,“怎么了?心口又疼了?”
“王爷,我没事,老毛病了。”沈月凝靠在他怀里,气若游丝,“您快陪十鸢姐姐进去吧,我……我休息一下就好……”
萧临渊看着怀中人痛苦的模样,又看看已经转身朝衙门走去的程十鸢,咬了咬牙。
“十鸢,月凝旧疾发作,我得先送她回府看太医。你自己进去办事,办完了让衙门的人送你回王府,可好?”
他本以为,依照程十鸢从前的性子,定会不依不饶,甚至会当场发作。
从前她最介意他和沈月凝在一起,每次看到他和沈月凝说话,都会气鼓鼓地跑过来,叉着腰说“萧临渊,你不准看她”。
可这次,程十鸢只是回过头,很平静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萧临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心里那点异样又涌上来,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流失,他却抓不住。
“王爷……”沈月凝又唤了一声,声音更虚弱了。"
碧珠的目光,下意识地飘向了床上的程十鸢。
萧临渊立刻看向程十鸢,眼神复杂:“十鸢,我记得……你的生辰八字,正是至阴?”
程十鸢睁开了眼,看着他那张写满焦急和期盼的脸,忽然笑了。
这就是他刚刚说的,“多关注她一些”?
关注到需要她的血去救他的心尖肉。
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缓缓伸出了自己瘦弱苍白、布满旧伤和新痂的手腕。
“割吧。”
萧临渊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痛快,心头莫名地狠狠一揪,升起一丝怪异的不适,但他此刻满心都是沈月凝的安危,也顾不得多想。
“来人,取碗和刀来!”
锋利的刀刃划破手腕的皮肤,温热的鲜血汩汩流出,滴入白玉碗中。
一碗,两碗……
程十鸢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,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,身体也因为失血和疼痛而微微颤抖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可她依旧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萧临渊看着那刺目的鲜血,看着程十鸢越来越虚弱的样子,明明……他并不喜欢她,可为什么,心脏会莫名地抽痛起来?
当太医说“够了”时,程十鸢的手腕早已鲜血淋漓。
萧临渊拿过金疮药和纱布,亲自为她包扎:“这次……谢谢你。我以后,一定会补偿你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程十鸢抽回手,自己按住伤口,声音虚弱却清晰,“你只需要给我一样东西就行了。”
“什么东西?只要我有,都给你。”萧临渊立刻道。
程十鸢的目光,落在他腰间悬挂的一个陈旧香囊上。
那是当年她追在他身后跑的时候,熬了三个晚上,扎了无数次手才绣出来的,绣的是鸳鸯,可绣工太差,看起来像两只鸭子。
她送给他时,红着脸说:“萧临渊,你要永远戴着,直到我不爱你的那一天。”
他当时嗤之以鼻,随手就扔在了一边,可不知怎么,后来他又捡了回来,一直戴到现在。
她如今竟要把它要回去?
是……在赌气吗?因为取血的事?还是……别的?
萧临渊心头没来由地一紧,下意识地握住了那个香囊。
“你要这个做什么?”
程十鸢只是看着他,重复:“给我。”
“王爷!表小姐情况危急,血引必须立刻送去!”碧珠焦急地催促。
萧临渊看着程十鸢平静却执拗的眼神,又看看碧珠手中的血碗,咬了咬牙,终究还是解下了那个香囊,放在了她染血的掌心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