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木劼用指腹轻轻抚摸着苍霆颈侧光滑冰凉的羽毛,苍霆舒适地眯了眯眼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这一幕,充满了力量与野性的美感,也彰显着他对这凶猛生灵绝对的掌控。
铁木劼逗弄了一会儿苍霆,目光再次转向云媞,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他手臂微微一震,苍霆会意,再次展翅,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,冲霄而去。
然后,他拿起了挂在马鞍旁的铁胎弓。
那弓极大,黝黑的弓身泛着冷硬的光泽,一看便知非力大无穷者不能拉开。他单手持弓,另一只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狼牙箭,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。
他甚至没有特意瞄准,只是随意地朝着远处一个箭靶的方向,开弓,松弦!
“嗡——”
弓弦震响,低沉而充满威慑。狼牙箭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黑线,破空而去!
“咄”的一声闷响,箭矢并非命中红心,而是直接将那个厚实的皮制箭靶……射了个对穿!箭尖从靶子后方透出,尾羽犹在剧烈震颤!
场边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!勇士们看向铁木劼的目光,充满了狂热的崇拜。
铁木劼面无表情地放下弓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他转过身,走向云媞。
阳光在他身后,将他高大的身影投下长长的阴影,完全将云媞笼罩。他身上还带着方才引弓射箭时的凛冽气势,混合着汗水和皮革的味道,强烈地冲击着云媞的感官。
他在她面前一步远处站定,深褐色的眸子低垂,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,和她那双映着惊惶的、水润的眸子上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不是碰她,而是用方才抚过苍霆羽毛、开过铁胎弓的、带着厚茧和细微伤疤的指腹,极其缓慢地,擦过她因日晒而微微泛红、沁出细汗的脸颊。
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轻柔,与他方才引弓射鹰的霸道悍勇截然不同。
那粗粝的触感划过皮肤,带来一阵战栗般的酥麻。云媞浑身僵硬,连呼吸都停滞了,只能睁大眼睛,怔怔地看着他。
他眼底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像暗流汹涌的海。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、赤裸裸的占有欲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,仿佛在无声地宣告——看,这就是你的男人。他能翱翔于九天,掌控猛禽,也能轻易射穿一切阻碍。而你,是他掌中之物,如同那只海东青,永远别想飞出他的掌控。
这无声的宣告,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,带着野蛮的、令人心悸的性张力。
云媞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头顶,脸颊、耳根、甚至脖颈,都迅速烧灼起来。她腿脚发软,几乎要站立不住。
铁木劼看着她这副模样,眼底那翻涌的暗流似乎平息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愉悦的满意。他收回了手,不再看她,转身走向那匹黑色的骏马,利落地翻身而上。
“回帐。”
他丢下两个字,一夹马腹,骏马嘶鸣一声,扬蹄而去,留下一地烟尘。
云媞独自站在原地,过了许久,才仿佛找回自己的呼吸。脸颊上被他触碰过的地方,依旧残留着那种滚烫的、粗粝的触感,如同烙印。
她抬头,望着湛蓝天空中那个早已消失不见的黑点,又看向远处那个被射穿的箭靶,心脏依旧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。
他是在向她展示他的力量,他的不可抗拒。
而她,在那绝对的力量和赤裸的占有欲面前,溃不成军。
演武场那一日的威慑,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,在云媞的心上烫下了深刻的印记。铁木劼那毫不掩饰的、混合着力量与占有的目光,以及指尖粗粝的触感,时常在她脑中回放,让她心慌意乱,无所适从。
然而,预期中更进一步的逼迫或掠夺并未到来。铁木劼似乎很满意于她那日表现出来的、近乎瘫软的臣服姿态,之后的日子,他待她反而……平和了些许。
不再是全然无视的冰冷漠然,也不再是夜夜不休的粗暴索取。他依旧话少,气场依旧迫人,但两人之间,那种剑拔弩张的紧绷感,奇异地缓和了。"
“是。”云媞如蒙大赦,连忙屈膝行了一礼,转身快步走向内帐。
躺在床榻上,她依旧能听到外间他收拾东西,然后走向内帐的脚步声。她的心,因为刚才那番突兀的对话而久久不能平静。
他为什么会问她那个问题?是因为某个不安分的部落?还是……另有所指?
而她那个关于“害怕”的回答,是对是错?
她不知道。
铁木劼在她身边躺下,依旧背对着她。但这一次,云媞却觉得,两人之间那无形的距离,似乎因为那几句简短的、没头没脑的夜语,而被拉近了一点点。
至少,他第一次,将她当成了一个可以对话的……人。
哪怕,只是短暂的一瞬。
这一夜,云媞依旧没有睡好,但脑海中翻腾的,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和绝望,还多了许多纷乱复杂的、关于那个男人的猜测与思量。
帐外风声呜咽,帐内灯火已熄,一片黑暗。
唯有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、微妙的变化,在夜色中悄然蔓延。
那夜之后,王帐内的空气仿佛被注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活气。铁木劼依旧沉默寡言,但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冷却悄然褪色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、近乎默认的共存。
云媞不再被完全限制在王帐之内。铁木劼似乎默许了她偶尔在侍卫跟随下,于王庭附近走动。这有限的自由,对她而言,已是荒漠甘泉。
她开始留意王庭的布局,留意那些穿着各异、来自不同部落的人们,留意风中传来的、关于边境或草场的只言片语。她像一只小心翼翼探出触角的蜗牛,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,贪婪地汲取着关于这片土地、关于那个男人的一切信息。
她甚至鼓起勇气,向那个年长的侍女学习了几句简单的草原话,比如“谢谢”、“水”、“你好”。发音生涩古怪,常常惹得那侍女忍俊不禁,却又耐心地一遍遍纠正。
这一切细微的改变,铁木劼都看在眼里。他从不置评,有时在她笨拙地试图用刚学的草原话向侍女道谢时,他会从羊皮卷中抬起头,目光在她因窘迫而微红的侧脸上停留一瞬,然后若无其事地垂下,唇角却几不可查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他似乎……乐于见她这般小心翼翼地探索他的世界,笨拙地试图融入。
然而,这片短暂的、虚假的宁静,很快便被打破。
这日,云媞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草坡后,试图辨认几种新冒出来的野草,两名侍卫恪尽职守地站在不远不近处。忽然,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还夹杂着少年人兴奋的呼喝与某种幼兽惊恐的哀嚎。
云媞循声望去,只见几个穿着华丽、显然是贵族子弟的少年,正纵马追逐着一只灰扑扑的幼狼。那幼狼瘦骨嶙峋,后腿似乎受了伤,奔跑起来一瘸一拐,哀鸣声凄厉无助。
眼看一只套索就要甩中那可怜的小兽,云媞心头一紧,几乎要惊呼出声。
就在这时,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草坡之上。
是铁木劼。他不知何时来的,负手而立,目光冷沉地看着那几个追逐嬉笑的少年。
他甚至没有出声呵斥,只是站在那里,无形的威压便如同冰水般泼洒开来。
那几个少年猛地勒住马缰,脸上的嬉笑瞬间僵住,化为惊恐与敬畏,纷纷滚鞍下马,匍匐在地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那只侥幸逃过一劫的幼狼,拖着受伤的后腿,跌跌撞撞地缩进一处草窠,发出细微的、带着恐惧的呜咽。
铁木劼没有理会那些瑟瑟发抖的少年,他的目光越过他们,落在了云媞身上。
云媞站在原地,心脏还在因为方才那惊险的一幕而怦怦直跳。她看着他,看着他如同山岳般沉稳的身影,和他那双深不见底、却在此刻莫名让她感到一丝安心的眸子。
铁木劼朝她招了招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