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吓得拔腿就跑。
跑着跑着,脚底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了。
她低头一看,是一个小蘑菇。
沈绮烟:……
翌日醒来,沈绮烟一照镜子,眼下两团明显的青黑。
青芷珍进来为她梳妆,嘴上闲不住,说起来:“王妃,今日一大早那小老头就让他儿子送菜来了,奴婢听说那些菜特别新鲜,里面还有蘑菇。”
青芷珍爱吃蘑菇。
沈绮烟以前也喜欢,但是昨晚过后,她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喜欢了。
青芷珍:“那蘑菇可新鲜了,一个比一个大。王妃,今日中午叫厨房给你烧了吃?”
沈绮烟想也不想:“不要!”
青芷珍疑惑:“为什么呀?”
沈绮烟捏了下手指,“我最恨蘑菇,尤其是大蘑菇。”
青芷珍:“诶?”
以前您不是这样的呀!
“王妃。”
丘山站在门外禀报,“宫里来人了。”
屋子里二人注意力这才被转移过去,沈绮烟微微侧目,问:“来的是谁?”
“太子殿下。”
沈绮烟愣了一下。
丘山接着说:“王爷醒来的事儿,宫里边也听说了,陛下很关心,因此特意派太子殿下前来王府探望。”
沈绮烟点一点头。
上一世谢昊恒醒来,谢辰也到了王府。
虽说这一世谢昊恒并未彻底清醒过来,王府没有把这个消息传出去,但毕竟宫里耳聪目明,该知道的都会第一时间知道,皇帝也会希望第一时间了解。
谢辰被派过来,很正常。
“将太子殿下请去前厅吧。”
“是。”
沈绮烟转回来,“青芷珍,继续梳妆了。”
青芷珍从小跟着沈绮烟,知道她与太子过去的那些事儿,试探性道:“王妃,不然就不抹口脂了?感觉像是故意迎合太子殿下似的……”
沈绮烟却笑了:“傻青芷珍,为了不迎合别人所以故意不这样,那也是另一种迎合啊。我们用不着在意东宫,平日如何梳妆的,今日也如何梳妆,漂亮些。”"
众目睽睽之下,沈绮烟本是该觉得尴尬羞耻的,但因为上一世的遭遇,她又觉得习以为常,没什么大不了。
皇帝笑道:“原来你这样喜欢太子。不过想来也是,你从小跟着辰儿一起长大,必定是两情相悦的。若是如此,那便由朕做主……”
眼看着皇帝即将许下二人的婚约,沈绮烟深吸口气,打断了他:“回陛下。”
“嗯?”皇帝看向她。
沈绮烟眼眶微红,收敛心神,这一次,再也看向坐在尊位上的谢辰。
而是重重俯身,当着文武百官、天潢贵胄的面,额头叩在坚硬的地面,声音极为坚定,“臣女确实与太子殿下一同长大,但臣女敬重殿下,从未对殿下有过半点逾越的心思。”
此言一出,殿内有一瞬的寂静。
她没看见,座上谢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。
皇帝半信半疑:“此话当真吗?”
沈绮烟知道,今日皇帝是铁了心要将她嫁出去。
若是她不说出一个人来,皇帝是不会罢休的。
因此,沈绮烟并未直起身,依旧俯首在地,虔诚道:“臣女心悦涵王已久,若是可以嫁给涵王为妻,臣女此生便再无遗憾了。”
金殿之内,一片哗然。
“涵王?”
“她竟然想要嫁给涵王……”
“嫁给太子多好啊,她怎么偏偏选了涵王?”
“难道她不知道涵王出了事?”
沈绮烟听到了他们的议论,皇帝也好心劝她:“这只怕是委屈了你,朕还是从其他宗亲中为你挑一个合适的夫婿吧。”
可是沈绮烟格外坚定:“臣女感念陛下怜惜之意,可是臣女早已在佛前发了愿,今生今世,非涵王不可。还望陛下成全。”
她将脑袋重重磕在地面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涵王谢昊恒是皇帝同父同母的弟弟,在族中排行第九。
当初皇帝还只是个皇子,与诸多兄弟争抢储君之位,谢昊恒坚定地站在皇帝身边,屡次救皇帝于水火之中,一力扶持他坐上了皇位,后来东征西讨,平定动乱,扩张版图,立下赫赫战功。
年前,谢昊恒在西北作战,却突发昏迷,如今仍然躺在王府中,没有醒来的迹象。
大夫去看过,说或许一辈子就这样了。
这些,沈绮烟全都知道。
她还知道,上辈子,出嫁后的第三年,谢昊恒醒了过来。
那年沈绮烟的日子很不好过,她始终没有身孕,皇后为谢辰娶了侧妃。
比起沈绮烟,侧妃更得谢辰的宠爱,东宫上下也都很敬重她。
谢昊恒醒来后,谢辰带着沈绮烟和侧妃一起去涵王府看望叔叔。"
“看清楚些,这是你儿子薛遂川的玉佩。”沈绮烟打断她,嗓音凛冽。
周氏一愣,又仔细看过了那枚黄玉佩,竟越看越眼熟。
翻了个面,玉佩背后刻着“川”的字样。
还真是薛遂川的物件!
周舅母心下暗道不好,张口就问:“这……怎么会在你手上?”
沈绮烟嗓音徐缓,“昨晚,薛遂川拿了你的通行腰牌,闯入王爷房中,意图行刺王爷,幸好被我及时发现并且拦下,这才并未酿成大错。他慌乱逃窜,不小心遗落了这块玉佩,被我的丫鬟捡到。”
周氏的头脑轰的一声巨响。
怪不得昨天晚上薛遂川回来的时候魂不守舍……
牵涉到涵王,周氏没了方才的气焰,脸色阵阵发白,“不……这不可能……遂川不可能去行刺王爷,他分明说是去找你……”
沈绮烟忽略了她最后半句,利落道:“院中守卫亲眼见了薛遂川进院子,我身边的青芷珍与薛遂川说过话。而薛遂川的玉佩,这会儿就在你的手上。人证物证俱全,事实便是如此,周舅母,你无从狡辩。”
周氏周身如坠冰窖。
虽说涵王昏迷不醒,可他毕竟是当今皇帝同父同母的弟弟,身份何其尊贵!
行刺涵王,这是杀头的大罪!
完了……
周氏几近崩溃绝望。
沈绮烟将她神色尽收眼底,顿了一顿,再度开口:“好在薛遂川并未伤及王爷,王爷念在薛家舅舅的恩情,又看薛遂川是初犯,便放过了他,只是今后,不许薛遂川再靠近那院子半步!”
周氏迟钝地点了两下头,骤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,抬起头,“你说,王爷放过了他……可,王爷不是昏睡不醒吗?”
沈绮烟淡然回道:“昨晚王爷醒来了一次,王太医都连夜赶来了王府。周舅母没听说吗?”
周氏又是一愣。
她是听说昨夜王太医来了,当时她还很奇怪,没到每月例行的把脉啊。
原来竟是涵王醒了一次……
“周舅母,你这会儿交了通行腰牌,今后没有我的准许,任何人不准踏入院中半步,这件事,便到此为止了。”
自打听说涵王醒来,周氏整个人便如同魂升天外,哪敢说半个不字,老老实实地交出了腰牌。
沈绮烟将腰牌攥在手上,心里松了一大口气。
如此一来,就再也不会有人能贸然闯进院子里了。
她不再多说,转身离开。
屋子里,周氏浑身脱力,跌倒在榻上。
抬手一摸,额头、脸上全是惊吓出来的汗珠。
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,竟有这等压迫力!"
上一世,谢辰从来没有这样过。
有的时候谢辰心情不好,回到东宫以后会责问沈绮烟:“孤娶你回来究竟是做什么用?连做饭都不会吗?”
沈绮烟赶紧进厨房。
她一直记得谢辰的饮食偏好,知道他挺喜欢吃甜口的,但不能太甜,若是吃了太辣的身上会起疹子。
吃得不开心,谢辰的脸色会更难看,甚至好几天不会和沈绮烟说话。
因此每次下厨做东西给他吃,沈绮烟都战战兢兢,格外耐心仔细,经常做完之后满脸满身的汗。
而谢辰吃饭的时候,沈绮烟时常只是在一旁伺候。
为他添饭,为他盛汤。
他会说:“这个火腿太咸了。”
又会说:“这个煨得不够火候。”
沈绮烟听得认认真真,只能小声说:“我知道了,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。”
她从来没有跟谢辰坐在一起吃过一顿饭。
结果今日,谢昊恒居然邀请她一起。
“我一个人吃无聊,你过来一起。”谢昊恒道。
是因为无聊啊。
沈绮烟点一点头,可以理解这个理由。
将军府满门战死之后,她也总是觉得一个人无聊又孤单。
于是她坐了下来。
从谢昊恒的角度,看见沈绮烟安静的脸庞。
她的视线基本都落在饭菜上,浓黑的睫毛向下敛着,将她眼底的情绪基本上都掩藏了个干净。
似乎是有心事,但她自己不主动开口,谢昊恒也没有问。
二人共进晚膳,没有再交流,四下只有碗筷杯碟碰撞发出的细微脆响。
吃饱喝足,天色渐渐暗沉。
沈绮烟捏着只杯子喝水,忽然记起来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。
谢昊恒醒了!
以往她都是与他同床共枕的,可是如今他醒过来了……
若是谢昊恒昏迷着,睡在一起还勉强可以接受。
但这会儿人是醒着的……
沈绮烟有些难以想象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