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嘴里咬下一口,甜而不腻的美妙口感在舌尖炸开,谢长宥享受地闭了闭眼,一整块都塞进嘴里。
谢辰看着,喉结上下滚动,居然感觉饿了。
谢长宥咀嚼两口,转头问:“哥哥,你也吃啊,皇婶的厨艺最好了!”
谢辰心中不屑。
沈绮烟厨艺好,天底下没人比他更清楚了。
过去沈绮烟做了糕饼什么的,不全都第一时间送去东宫给他?
只是他总是吩咐扔掉或是赏给下人罢了。
不过今日,谢辰心想,倘若沈绮烟主动递给他,他兴许也愿意吃上两口。
令他意外的是,分完了谢长宥,沈绮烟便挪走了食盒,“好了,我该去祭祀了。”
压根没有给谢辰的意思!
谢辰冷笑一声,拂袖就走。
谢长宥揣着如意糕赶紧跟了上去。
沈绮烟暂时不管他们两个,走到牌位前,将糕饼一碟一碟地端出来,摆到长桌上。
燃了香,在牌位前虔诚跪下。
“父亲、兄长,各位叔伯、列祖列宗,我如今嫁入王府,成为了涵王妃。虽说涵王昏睡不醒,但王府上下敬我、爱我,在那儿,我过得很好……”
说到这儿,沈绮烟的喉咙底一阵哽咽,又有想要落泪的冲动。
平日里她总是装出没心没肺的、无所谓的模样,可实际上,她真的很伤心,很想他们。
后来沈绮烟渐渐地想明白一些事,比如,她为什么这样追着谢辰不放?
或许,她曾经是真的喜欢过他。
又或许,谢辰只是她从思念痛苦中逃离的一条捷径。
沈绮烟竭尽所能,把哭声咽进肚子里,轻声往下说:“如今,我只等涵王醒来。无论多久,我都愿意等。”
上了香,沈绮烟还磕了响头。
走出祠堂,没想到谢辰和谢长宥还没走。
所以刚才她在里边说的那些话,他们应该也都听到了?
“皇婶,要不要一起去千味阁?”
谢长宥兴致勃勃地来向沈绮烟发出邀约,“我和太子哥哥打算去那里吃早饭,我们三人一起,如何?”
沈绮烟想也不想便摇头,“不去了,我要回王府。”
谢长宥努力争取,“去嘛!以前我们三个经常一起去千味阁吃好吃的,那时候多高兴啊……”
沈绮烟并未动摇,“以前我们年纪小,都没有成亲,自然是想去哪里便去哪里,可是如今不一样了。”"
她吓得拔腿就跑。
跑着跑着,脚底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了。
她低头一看,是一个小蘑菇。
沈绮烟:……
翌日醒来,沈绮烟一照镜子,眼下两团明显的青黑。
青芷珍进来为她梳妆,嘴上闲不住,说起来:“王妃,今日一大早那小老头就让他儿子送菜来了,奴婢听说那些菜特别新鲜,里面还有蘑菇。”
青芷珍爱吃蘑菇。
沈绮烟以前也喜欢,但是昨晚过后,她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喜欢了。
青芷珍:“那蘑菇可新鲜了,一个比一个大。王妃,今日中午叫厨房给你烧了吃?”
沈绮烟想也不想:“不要!”
青芷珍疑惑:“为什么呀?”
沈绮烟捏了下手指,“我最恨蘑菇,尤其是大蘑菇。”
青芷珍:“诶?”
以前您不是这样的呀!
“王妃。”
丘山站在门外禀报,“宫里来人了。”
屋子里二人注意力这才被转移过去,沈绮烟微微侧目,问:“来的是谁?”
“太子殿下。”
沈绮烟愣了一下。
丘山接着说:“王爷醒来的事儿,宫里边也听说了,陛下很关心,因此特意派太子殿下前来王府探望。”
沈绮烟点一点头。
上一世谢昊恒醒来,谢辰也到了王府。
虽说这一世谢昊恒并未彻底清醒过来,王府没有把这个消息传出去,但毕竟宫里耳聪目明,该知道的都会第一时间知道,皇帝也会希望第一时间了解。
谢辰被派过来,很正常。
“将太子殿下请去前厅吧。”
“是。”
沈绮烟转回来,“青芷珍,继续梳妆了。”
青芷珍从小跟着沈绮烟,知道她与太子过去的那些事儿,试探性道:“王妃,不然就不抹口脂了?感觉像是故意迎合太子殿下似的……”
沈绮烟却笑了:“傻青芷珍,为了不迎合别人所以故意不这样,那也是另一种迎合啊。我们用不着在意东宫,平日如何梳妆的,今日也如何梳妆,漂亮些。”"
梳妆之后,沈绮烟带了青芷珍、银朱,还有两个嬷嬷,一同去晚香堂。
那边,周氏刚起来梳了头发,正打着哈欠,听侍女快步进来禀报,说涵王妃过来了。
周氏挑了眉毛,“真没成想,遂川如此有本事。”
昨晚她听说薛遂川从那边惊慌失措地逃回来,还以为是失败了。
没想到,事儿竟是办成了。
她又冷笑一声,“故意拖延到今早才来,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她!”
梳洗完,周氏岿然端坐正堂,沉着脸,盯着门口。
现在,就等沈绮烟进来了喊舅母,而她讽刺反问:你还知道我是你舅母?
再质问她:昨日不来请安,你可知错?
脚步声越来越近,周氏的心跳微微加快,因为紧张,手心渗出很薄的一层汗珠。
终于,门外人影晃动。
当头进来的女子一身天水碧襦裙,搭着银红浅纱披帛,乌发如云,雪肤娇嫩,如同画卷里边的美人活过来似的。
十七岁的沈绮烟,正是最好的年岁。
没等周氏回神,沈绮烟嗓音清冷地开口:“周舅母,你可知错?”
周氏准备的说辞没来得及出口,猝不及防,反被问了这么一句,不免怔了怔,“你……你在质问我?你一个晚辈,敢来质问我?”
对上沈绮烟那张年轻却又平静淡漠的脸庞,周氏心下一团火气烧腾,“一个晚辈,竟敢对我这个做长辈的如此不敬!这还是刚进门呢,便嚣张到了这个地步,将来在涵王府站稳脚跟,只怕是要将我、将我们薛家子女都扫地出门了!”
沈绮烟并不反驳,只是问:“昨晚,你是不是给了薛遂川通行腰牌?”
周氏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,冷哼一声,“是又如何?这涵王府归我管,我乐意把腰牌给谁就能给谁。怎么,过门第二天,就想来抢管家权不成?”
沈绮烟盯住她,“所以,薛遂川行刺王爷,是你指使的了?”
周氏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,“什、什么?”
慢半拍反应过来,气得咬牙切齿,“谁指使这种事……姓沈的,你想夺.权,也别给我安这莫须有的罪名!”
沈绮烟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黄玉佩,丢到她跟前。
“你可认得这个?”
周氏近身的丫鬟蹲下身,捡起玉佩摊在掌心,递到周氏眼前。
周氏扫了一眼,“不过是枚玉佩,成色是不错。”
但是这些年在涵王府,周氏见过的好东西难道还少吗?
她对此不屑一顾,“你这是威逼不成,想要利诱?”
沈绮烟听得笑了,“周舅母,天亮了好一会儿了,你还没有睡醒吗。”
听出她言语中的嘲讽之意,周舅母横了眉毛,“你……”"
-
晚香堂。
薛真真懒洋洋地斜靠在榻上,腰肢起伏,勾勒出无限风情。
十个手指头涂着嫣/红的蔻丹,这会儿正慢条斯理地剥着葡/萄。
周氏坐在一旁,对门外看看,又对她看看,实在是忍不住,没好气问:“怎么,你们伯爵府连葡/萄都买不起了,跑回来吃我的?”
薛真真眼皮都没抬一下,“娘,您在新过门的王妃那儿受了气,犯不着在我身上发火吧?我又没得罪您。将我紧急叫回来替您出气的,若是将我赶跑了,谁来帮您?”
周氏一听王妃的名号就火大,“你还说!那不过是个小丫头!仗着宫里赐婚,竟敢这样吓唬我……”
她昨晚叫了薛遂川过来问,为什么要去行刺王爷?
薛遂川吓得不轻,将事情来龙去脉给说了。
周氏才知道,沈绮烟压根就是诓她的!
薛遂川不过是看上她几分姿色,溜进屋里想占她的便宜。
这分明小事一桩,偏偏沈绮烟小事化大,信口胡诌,竟然说是薛遂川要行刺王爷!
还借着这由头,将她的通行腰牌给收了。
周氏实在气得不轻。
见薛真真还在吃葡/萄,周氏凶巴巴推了一把,“你别吃了!每个月你养男人花的银子,多少是我给的?要是这涵王府真被那沈氏收了,看你去哪儿拿银子!”
说到这儿,薛真真的眼眸动了动。
她将葡/萄嚼碎了咽下,掏出帕子擦擦嘴角,“娘,您别急嘛,人和事儿,我早就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周氏一愣,“安排好了?”
薛真真笑吟吟的,“我也是守活寡的,知道寂寞日子不好过。这沈氏想要什么,我还能不清楚?今日,我可是带着杀手锏来的!沈氏必定落进我的圈套!您就等着瞧好戏吧!”
-
另一边。
走到半路,沈绮烟忽然听到一阵怒骂。
“不长眼的东西!连薛公子的东西都敢偷!看我不打死你!”
接着是拳脚到肉的沉闷声响。
沈绮烟循声望去,隔着月洞门,看见个健壮小厮正对着地上少年拳打脚踢。
少年蜷缩着身子,拼命用双手抱着脑袋,愣是一声疼都没有叫唤过。
沈绮烟皱了皱眉头。
赵嬷嬷适时开口呵斥:“住手!”
小厮忙不迭停下,向沈绮烟恭敬行礼,“王妃。”"
谢昊恒蹙眉。
在他看来,沈绮烟完全不需要去见周舅母。
她如今是涵王妃,天底下唯一能让她稍微低一低头的只有皇帝。
思绪顿了顿,谢昊恒又疑惑起很重要的一件事。
沈绮烟说歇息,她在哪儿歇息?
很快,谢昊恒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。
他听到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响,并且响动越来越近。
有人爬上了床,轻软衣料轻轻拂扫过他的鼻尖,他闻到又清又淡的茉莉花香。
这是沈绮烟的味道。
她在里边躺下,就在谢昊恒的身旁。
谢昊恒的呼吸有点儿紊乱。
不知是否因为昏睡太久,还是因为身旁花香太浓,谢昊恒久久难以入睡,回忆起许多事,也想到了将来。
突然,谢昊恒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搭在了他的腰上。
轻轻的,又很柔.软,隔着薄薄的锦被与衣料,带着微凉。
是沈绮烟睡熟了,翻过身,将手臂搭了上来。
谢昊恒呼吸滞住,浑身紧绷。
更睡不着了。
-
翌日。
沈绮烟起床,坐在梳妆台前对青芷珍道:“今日要去见周舅母,梳大方端庄些的发髻。”
青芷珍点点脑袋,压低了声音,“王妃,待会儿要说薛公子的事儿吗?”
“自然。”
沈绮烟知道,这边院子看守严格,寻常人没有通行腰牌,是绝对进不来的。
而那腰牌只有周舅母有一块。
也就是说,若是没有周舅母的授意,薛遂川压根进不来。
青芷珍记起什么,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黄玉佩,“王妃,这个。”
沈绮烟侧目,“这是什么?”
“薛公子遗落的玉佩。昨夜他逃得匆忙,奴婢在墙角捡到的。”
沈绮烟接过玉佩,弯了弯唇角,“好。”"
回到院中,沈绮烟听到一声克制的咳嗽。
她低头,惊觉此刻谢昊恒的嘴唇竟然没有半点儿血色,额头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我去叫太医!”
沈绮烟说完要走。
谢昊恒却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,“等等。”
沈绮烟担忧地望向他,“你的身体……”
“只是强行醒过来,能撑一会儿,但撑不了多久。”谢昊恒言简意赅地解释。
沈绮烟点了点头。
她忽然想到什么,抿了下嘴唇,问:“王爷,您在昏睡的时候,可以听到别人说话吗?”
接连好几个夜晚,沈绮烟都躺在谢昊恒身边嘀嘀咕咕,说这说那,有时候说起了家中父兄,还会掉两滴眼泪。
她是觉得谢昊恒会昏迷很久,所以胆大妄为。
没想到今天谢昊恒又醒了过来。
她忽然意识到,他的身体似乎好了不少,虽然睁不开眼睛,但可能意识是清晰的。
也就是说,沈绮烟过去说的那些话,说不定他都听得见……
那太羞耻了!
谢昊恒眼皮都没有抬一下,“听不见。”
沈绮烟将信将疑,“是么……”
谢昊恒忽然挑了眉毛,反问:“你跟我说过话?”
沈绮烟一噎,慢吞吞地别开了视线,“那倒没有……”
谢昊恒神色如常,“扶我去床上。”
沈绮烟搀扶着他起身,去床沿坐下。
谢昊恒忽然又道:“明日接管王府,别把我家弄得太糟糕。”
沈绮烟连忙保证:“我不会的!”
谢昊恒不再言语,松开沈绮烟,躺了下去。
但是沈绮烟可以明显感觉到,刚才被他抓握过的地方,仍在发烫。
她垂下眼眸,看向手腕。
安静一瞬,又看向床上的谢昊恒。
他又昏睡过去了,因为刚才活动过,领子松松垮垮,若隐若现,露出胸膛饱满紧致的肌肉。
出了汗,肤色微微发亮。"
听他提起舅舅,谢昊恒的眸子沉了沉。
谢昊恒在薛遂川身前站定。
薛遂川抬起了头,满眼满脸,早已是涕泗横流,“表哥,你是不是原谅我了?你信我!我真的知错了……”
“看在舅舅的面子上,本王饶你一命。”
谢昊恒眸光深邃,嗓音冷冽,“若有下回,本王不介意送你下去,由你爹亲自管教。”
薛遂川如蒙大赦,赶紧照着地上猛磕了三两个响头,“是!是!表哥教训得是!我今后必定老老实实的!”
谢昊恒蹙着眉,“滚出去!”
薛遂川求之不得地哎了一声,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快步出去了。
门外青芷珍见着他,惊讶地哎了一声,“薛公子?你不是出去了吗?怎么会……”
薛遂川哪里有功夫理会她,抹一把脸上汗水便溜出去了。
青芷珍察觉到了不对劲,扬起声音,问:“王妃,您没事吧?”
“王妃”二字钻进耳朵,谢昊恒明显愣了一下,分明握惯了刀剑的,一瞬间那手中铁剑却险些从掌心滑脱。
沈绮烟扭头看向谢昊恒,声音轻轻的,“要让他们进来吗?”
谢昊恒对此不置可否,反而吐出了两个字眼:“王妃?”
尾音轻轻上拂。
沈绮烟一下红了脸,不好意思极了,“陛下要给我指婚,问我想嫁给谁,所以我……”
“所以嫁给我?”谢昊恒
沈绮烟温吞地嗯了一声,转念想起来,他是有心上人的,又道:“没关系的,虽说是陛下指婚,但我们也可以随时和离。”
“和离之后呢?”
谢昊恒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,眼睫微垂,眸底的情绪晦涩不清。
“去找太子?”
沈绮烟一愣,正要否认。
却听见“咚”的一声,谢昊恒丢开了手中的佩剑。
沈绮烟不由得讶然。
她听说,谢昊恒几乎将这柄剑视作了妻子,他给佩剑取了个特别的名字,杀了人沾了血之后,总要拿帕子擦干每一处,保养更是处处精细。
他怎么就这样随手扔地上了?
“沈绮烟。”
谢昊恒叫她,声音中带出几分疲惫沙哑。
沈绮烟看过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