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合计,便叫人套了马车要出门。
青芷珍正在向余嬷嬷请教,沈绮烟便带了银朱,还有照例带的两个守卫。
这一行,是去望京最繁华的祥云街,那儿有许多成衣、首饰铺子,做工精湛,有些甚至远胜于宫中贡品。
上一世,沈绮烟挑选数日,终于选了一对翠玉手镯。
玉质温润,罕见的透亮。
然而,当着谢辰和许多人的面,五公主故作嫌弃,说这个难看死了,又说沈绮烟没眼光,不会挑礼物。
害得沈绮烟险些下不来台。
直到后来,沈绮烟偶然得知,五公主背地里一直好好收着这对玉镯,时常佩戴。
她其实很喜欢这个礼物,只是故意刁难沈绮烟罢了。
五公主向来不喜欢她,沈绮烟知道。
这种厌恶从何而起,沈绮烟却不得而知。
总而言之,上一世,五公主从没给过沈绮烟什么好脸色,因为她,沈绮烟吃了很多亏,也吃了很多苦。
重生一世,沈绮烟并未嫁给谢辰,然而五公主的生辰宴,沈绮烟还是要准备贺礼。
不是冲她这个人,而是冲着她的身份地位。
她是当今皇帝的女儿,也是谢昊恒的侄女。
沈绮烟送礼,不是为了让五公主高兴,而是为了让皇帝高兴,也给谢昊恒和整个涵王府体面。
她还是打算送这对镯子。
到了祥云街,按照上一世的记忆直奔首饰铺子。
她来得早,那对镯子还在雕刻。
“就这个了。”沈绮烟指了指,没见成品,便爽快地付了银子。
伙计喜不自胜,笑眯眯地哎声应着,直夸赞姑娘眼光好。
“我去隔壁吃东西,”沈绮烟道,“镯子好了你们给我用精美些的盒子包了,我来拿。”
“好嘞!”
铺子隔壁,是一间茶楼。
盛京茶楼开得太多了,为了竞争,许多茶楼会安排效仿秦楼楚馆,作靡靡之音,以此吸引宾客。
这家却还在寻常说书,因此生意并不好。
沈绮烟常来,是因为这是二婶的产业。
沈家将军府,第一个战死的,便是二叔。
那年二叔只有二十七岁。"
站在谢昊恒的视角,一定不会希望自己落魄的样子被很多人看见。
她是这么想的。
但是落在谢辰耳中,却完全不是这个意思。
不许他见,只是怕他发现,她并未与九叔同床共枕罢了。
谢辰态度强硬,“父皇派孤前来探望九叔,代表的是陛下,小皇婶拦着孤,便是拦着陛下。小皇婶不许孤去见九叔,莫不是有什么秘密,不能被孤发现?”
沈绮烟沉吟片刻,到底是答应下来,“既然是陛下的意思……那就去请个安好了。”
二人起身,去了院子。
谢辰眼尖,进门后一下看见了设在侧间的梳妆台和床铺,脚步略微一顿。
沈绮烟回头,顺着视线望去。
那是新婚夜丘山安排的,最近她忙着王府的事,没有来得及撤掉。
然而不等她开口,谢辰便哼笑一声:“骗一骗别人也就罢了,可别把自己也给骗了。”
沈绮烟意识到他误会了,解释:“我没睡过这里。”
谢辰哪里会信?
只当她打肿脸充胖子,讥笑道:“既然嫁给九叔,那就好好跟他过日子。你没成亲的时候,孤尚且不会娶你,更何况你已经嫁给了九叔?即便你从未跟九叔同床共枕,还是处子,孤也不会再要你。”
话虽然说得难听,但他的心情却莫名愉悦。
沈绮烟果然喜欢他,即便一气之下嫁给九叔,却也要为了他守身如玉。
说完,谢辰径直掠过沈绮烟身旁,往里走去。
里间,谢昊恒一动不动躺在床上。
谢辰从小最敬畏这个小叔叔,那种敬畏甚至更甚于自己的父皇。
唯有此刻九叔昏迷不醒,他才敢壮着胆子打量。
目光在九叔脸上停留片刻,倏然,他注意到了床上的异样。
床铺里面,九叔身旁,空出来一小半,摆着个枕头,床褥上还有褶皱。
很明显,那儿是睡过人的。
谢辰心下猛地一震。
难不成,沈绮烟夜晚当真是跟九叔同床共枕的?
沈绮烟正要跟着进去,丘山和银朱过来了。
看银朱欲言又止的模样,沈绮烟猜想是王府发生了什么事。
她不着急进去,眼神示意丘山。
丘山会意,往里走去。"
银子什么的商量好了,还得签文契。
过去嫂嫂教她,口头上说定的事儿不能作数,随时可以反悔,但若是签了文契、按了手印,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,若是反悔,便得吃官司。
忙完回到侯府,已近傍晚了。
沈绮烟将食盒递给青芷珍,让她将糕饼分给院子里众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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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。
谢辰回到东宫,便挨了皇后的一通训斥。
说宫中如今处处都缺钱,她执掌凤印,却也总是捉襟见肘,又斥责他长这么大了也不知道体恤母后,在外面挥金如土,花了这么大一笔银子。
皇后这回是气得狠了,直接在宫人面前开了口,半点颜面没给谢辰留。
谢辰臊得慌,咬咬牙,道:“……那是因为沈绮烟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皇后愣了一下。
谢辰趁机说出了沈绮烟的那番算计,当然,略去了他加价五十两的细节。
听完,皇后气得摔碎了一只瓷杯,恨恨道:“本宫早就说过,那就是个扫把星,只要你与她碰见,就没什么好事!如今宫中处处都缺钱,又来这么大一笔开销!”
谢辰暗自松了口气。
皇后不再斥责他了,勉强平复下情绪,“……你可知,涵王醒了?”
谢辰讶然,“九叔醒了?”
“听说是短暂地醒了一下,究竟怎么回事,还不太清楚,你父皇的意思,让你去涵王府看一看他。只是如今沈绮烟就在王府。今日她故意使计让你花银子,不过是因为心里还惦记着你。你若是去了王府,只怕是她又要自作多情,觉得你是为了她去的。”
听了这话,谢辰勾了一下唇角。
母后说得不错,沈绮烟多半是真的还喜欢他,所以才有这么多的算计。
他想了想,道:“母后,父皇想让儿臣去,儿臣总不能违逆父皇的意思。顶多,不把沈绮烟放在眼里便是。”
皇后叹了口气,“也没别的办法了,只好委屈你。”
说到底,是她这个儿子太优秀。
又英俊,又有才能,更是东宫太子,将来继承皇位的人!
也难怪沈绮烟这样的小妖精,总是念念不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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涵王府。
晚上,沈绮烟洗了头发,擦了会儿,但没有完全擦干。
她今日实在有点儿累,想和小时候那样,整个人躺在床上,脑袋挨在床边,任由发丝垂落下去。
谢昊恒是竖着躺在床上的,如此,二人难免要发生肢体接触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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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绮烟进宫,先去拜见皇后。
原本新婚第一日是要给父母奉茶,但先帝与淑贤皇太后都已过世,长兄如父,沈绮烟便来给帝后请安。
沈绮烟算着时辰,这会儿,诸位妃嫔刚给皇后请过安回去,前边的早朝快要散了,她与皇后坐着聊会儿,皇帝也便来了。
只是她漏算了一样。
在门外,沈绮烟撞见了谢辰。
她记起来,昨日谢长宥说谢辰病了,怪不得今日没去上朝。看起来,谢辰是削瘦了些,面上仍有病容。
他垂头看着墙角,不知在找东西,还是在等人。
沈绮烟觉得,不管是什么,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。
只是考虑到礼数,她停了下脚步,道了一声,“太子殿下。”
谢辰抬起头,微微一愣。
盛朝女子一旦出嫁,便要盘头发。
沈绮烟今日便将头发挽了起来,发髻堆叠在头顶,戴了玉簪花钗。
昨夜梦中沈绮烟凤冠霞帔的模样与此刻重叠,而又晕开。
这会儿,她没有对他笑,神情甚至可以说是冷漠。
沈绮烟何曾对他这样过?
谢辰觉得心烦,嗓音沉着,“沈绮烟,嫁给九皇叔,你很得意,对不对?”
沈绮烟摇了摇头,“不对。”
谢辰眸光轻颤,所以,她并不开心?
他正要说什么,沈绮烟却板着脸,道:“你应当唤我一声小皇婶。”
谢辰一怔,迟了半拍意识到,她说不对,指的是称谓不对。
沈绮烟更是端起了一副长辈的架子,教训道:“刚才直呼我的名讳,你实在太没规矩了。”
一句“小皇婶”,听得谢辰直皱眉头。
“说到得意,”沈绮烟道,“这门婚事是我自己求来的,得偿所愿,自然春风得意。太子殿下岂不是明知故问?”
谢辰被她气到,剧烈咳嗽起来。
沈绮烟并不心疼,很快后退了大半步,拉开一个不会被影响到的距离,凉凉道:“太子殿下有病,还是回去多吃药,多休息吧。我先去给陛下娘娘请安了。”
不等谢辰说什么,她领了青芷珍、银朱便走。
沈绮烟在皇后这儿,皇帝下了朝过来,见着她格外高兴。
原来今日,朝臣为着这场婚事赞赏了皇帝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