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着,也便了解了个大概。
两个嬷嬷,打小便进了宫,当初是在淑贤皇太后身边伺候的,谢昊恒受封涵王,太后便指派了身边四个嬷嬷过来,替谢昊恒打理府上事宜。
这些年,一个嬷嬷年纪太大回老家去了,一个嬷嬷早已过世,只剩下她们两个,一个姓赵,一个姓余。
其余个小厮、丫鬟,有太后身边宫人的儿女,也有谢昊恒军中将士的亲眷,有院子里洒扫的粗使,也有认得字有见识会办事的。
总而言之,用人可靠,安排合理。
而由于丘山就站在沈绮烟身后,魁梧身材,副将身份,哪一条拎出来都压迫十足。
因此,众人对这位年轻的涵王妃也是客客气气的。
所有一切都令沈绮烟有一种感觉,有人早早备下了这院子里的一切,只等主母进门。
谢昊恒是为了他那个心上人吧?
没想到,沈绮烟重生一世,倒是占了那位姑娘的便宜。
沈绮烟心下感慨,面向众人,说道:“承蒙陛下赐婚,我与王爷结为夫妻,成了涵王妃。我打小在将军府长大,不明白后宅的弯弯绕绕,只知道一样,便是各人只要办好各自的差事,必定会有奖赏厚待。眼看着天气炎热,辛苦大家站着听我说话,待会儿去小厨房,各领一碗冰镇绿豆汤吧。”
众人显然都有些意外。
但一大伙人站在太阳底下,的确已经热得额头冒汗了。
听说有绿豆汤,还是冰镇的,都忍不住咽了咽唾沫。
沈绮烟又道:“即日起,大家每日午后都有一碗绿豆汤,一直到夏天过去。一碗不够,便再去添。若是想要点儿别的,尽管告诉青芷珍,我知道了,自会酌情安排。”
众人纷纷谢恩。
沈绮烟心想,这样,便是嫂嫂曾经说过的,“恩威并施”吧?
让他们晒会儿太阳,但又给他们绿豆汤解暑。
他们会畏惧于她的王妃威仪,也记得她的恩情。
这样,今后要做什么事,也就轻松许多了。
认全了院子里的人,沈绮烟又去看账本。
诚如丘山所说,他对此一窍不通,账目乱七八糟,那手毛笔字也跟狗爬似的。
沈绮烟耐着性子看,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。
“王妃,该歇息了,再这么看下去,您这双眼睛非要看坏了不可。”
直到青芷珍从外边进来。
沈绮烟还在辨认那团墨汁写的是什么,随口问了句,“什么时辰了?”
“亥时了。”
沈绮烟一愣,抬起了头。
然而由于低着脑袋太久,整个脖子肩膀都已经发僵,稍微一动,便胀胀的疼。"
另一边。
谢辰出了门,去坐马车回宫。
却先见了个身段婀娜的女子款款行来,对着他婷婷袅袅,屈膝行礼,“见过太子殿下,太子殿下万安。”
女子嗓音娇媚,眼眸含春,仿若带着钩子。
诚然这称得上是个美人,然而谢辰身为东宫太子,什么美人没见过,什么手段没见过?
他对此毫无反应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薛真真第一次对自己的美貌丧失自信,轻轻咬下唇瓣,壮着胆子向前一步,“太子殿下且慢!”
谢辰有了几分不耐烦,“有事?”
薛真真赔着笑脸,“臣女乃是薛将军的长女,也是涵王爷的表妹。”
谢辰讽刺:“臣女?”
薛真真一愣,“什么?”
谢辰冷冰冰丢下一句:“早就嫁过人了,还装什么清纯自称臣女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。
薛真真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,浑身冰凉,迟了半晌,才强撑起力气追上去:“臣……臣妇有要紧事,必须告知太子殿下!事关涵王妃!”
谢辰前脚已经踏上了马车边的踩凳,最后三个字落定,他动作骤然一顿,回头盯住了她:“涵王妃?”
声线低沉,带着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偏执。
薛真真喘了口气,知道她赌对了!
她按捺住狂乱的心跳,凑近了些,“太子殿下,请跟臣妇来?”
片刻后,谢辰站在马厩门外,看着不远处的少年苦着脸,老大不情愿地抱起干草走向骏马,嘴上骂骂咧咧。
“此人弄坏了珍贵的毛笔,照理来说是要打死的,谁知王妃见了他心软,竟破例将人留了下来……原本臣妇只觉得王妃心善,今日见了太子殿下才知道,原来王妃心思并不单纯……此事重大,臣妇不敢不向太子殿下坦白……”
薛真真一番话将自己身上的责任摘得干干净净。
说着,她小心翼翼去看太子爷的表情。
她以为太子爷会震怒,训斥涵王妃。
这样,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。
意外的是,太子爷的脸上看不出怒色,反而嘴角上挑起弧度,眼底一片了然愉悦之色,好像在说:我就知道是这样。
薛真真惊了。
一直到太子爷离去,她被银朱带人强行塞进马车运走,还死活想不通太子爷那究竟是什么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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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镯子被谢辰抢了,五公主的生辰贺礼却不能不准备。"
听到脚步声,沈绮烟抬眸,便见了脚步虚浮、脸色薄红的皇后。
沈绮烟起身上前,配合着摆出担忧神色:“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?”
“有些醉了,没什么大碍。”
皇后的头脑还有少许的清醒,看了看她身后,“刚才不是秋雨那丫头带你去休息?怎么不见她人?”
沈绮烟面色不改,“我叫她去找太医拿醒酒汤来了。”
皇后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。
可脑袋里像是塞进来一整团棉花,又涨,又晕,身体上泛起一阵又一阵的燥热,令她难以思考。
她咽了口唾沫,不受控制地扯了扯衣领。
沈绮烟目露关切,“皇后娘娘可是身子不适?不妨去偏殿歇息吧。想来秋雨也很快会带着醒酒汤回来了。”
皇后头晕目眩,点了点头。
嬷嬷搀扶着她,往偏殿走去。
她们身后,沈绮烟的表情略微沉下来。
先前,她趁着皇后不注意,调换了二人的酒水。
也就是说,沈绮烟喝的那杯,是正常的美酒。
而皇后饮下的,则是被五公主下了药的东西。
五公主娇蛮,跋扈,很大程度上,是因为皇后的纵容。
一直以来,无论五公主犯下什么错处,皇后都替她遮掩,从未有什么责罚。
上一世,即便查清了是五公主陷害沈绮烟,皇后也只是象征性地责备了五公主两句,连禁足都没有。
她反过来怪罪沈绮烟:“你怎么自己喝什么酒都不知道?再者说,不过是些春.情酒,身子是你自己的,你难道控制不了?”
这会儿,沈绮烟看着皇后离去的背影,心想,现在轮到你自己了,皇后娘娘,你知道自己喝了什么酒吗?
你自己的身子,你控制得了吗?
“我们走。”
沈绮烟轻声,叫上青芷珍。
她并未回金露殿,而是往宫中走去。
这个方向,是要去皇帝的书房。
半路上,沈绮烟却迎面撞上一个熟悉,但却讨厌的面孔。
谢辰。
沈绮烟想也不想,便要从边上绕开他继续往前走。
谢辰意识到这一点,拧了眉毛,抬起手臂,挡在她跟前,“你站住。”"
捏着帕子,在床沿坐下。
其实昨夜光线有些昏暗,沈绮烟瞥见一眼之后,便飞速地转开了视线。
然而那实在过于夸张,因此留下的印象格外深刻。
一靠近,便又记起来了。
沈绮烟的脸颊烧得通红,心如擂鼓,抖着手去掀谢昊恒身上的被子。
胆子小,不敢看,因此闭着眼睛,慢慢地摸索过去。
但是什么都看不见,她也就没办法确定被子是不是掀开了,掀开的是哪个位置。
沈绮烟无奈,把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于是她还是看见了。
这还是白天,看得一清二楚。
沈绮烟羞耻难当,大受震撼,忍不住小声嘟哝:“真的不会爆炸么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猝不及防,听到一声沙哑的低笑。
像是有人憋了很久,实在没憋住,笑了出来。
这个声音……
沈绮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,但是没敢转头确认,害臊到了极点。
从谢昊恒的角度,沈绮烟的整个侧脸仿佛能滴出血来,连带着白.皙的脖颈都透出了嫣.红。
谢昊恒就在想,光看一眼就吓成这样,今后若是洞房,她怎么办?
不过他也不太争气,这么被盯着,当真像是要炸开似的……
喉结滚动,谢昊恒哑声:“渴了。”
“我……我去给你倒。”
沈绮烟手忙脚乱地起来,起身去桌上倒水。
走回床边的时候,谢昊恒已经坐起了身,衣衫已经自己整理好,被子也盖好了。
沈绮烟的脸红已有了些许消退的迹象,默默把水杯递过去。
谢昊恒接过,不轻不重地问:“你是要为我擦洗身子?”
这声调,听不出什么喜怒。
沈绮烟捏紧了还拿在手上的帕子,看着别处,点点头。
谢昊恒出声:“本王记得,平日都是丘山。”
沈绮烟的脸果然红了一点,小声说:“我和丘山商量,太医说王爷需要刺激,刺激一下就会醒过来。若是我来擦洗,说不定王爷真能醒过来。”
误打误撞,居然真的成了。"
沈绮烟觉得,周舅母这个人心术不正,王府在她手上迟早会败光。
何况,她的确手痒痒,想要试一试管家。
第一步,先去晚香堂,把王府各个门的钥匙、各处的账本什么的都给收了。
沈绮烟带了青芷珍、银朱,带上丘山,还点了赵、余两位嬷嬷。
想了想,觉得不太够,又叫了两个魁梧的守卫。
带着这么一大帮人,沈绮烟有底气多了。
雄赳赳气昂昂,一路抵达晚香堂。
青芷珍率先上前,说明了来意:“奉王爷亲口的命令,王妃今后要接管整个王府了,还请周舅母出来,将钥匙、账本一并交给王妃。”
迎她的是个嬷嬷,也是之前新婚第一天跑去催促沈绮烟来给周氏请安的那个,姓许。
许嬷嬷眼梢歪着,并不正眼看青芷珍,“周舅母管着王府已经多年,忽然来了个王妃,年纪轻轻的,怕是不能打点好王府上下。”
青芷珍强调:“这是王爷的命令!”
许嬷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,“知道是王爷的命令,只是咱们都是为了王爷好,若是王府交到王妃手上,乱了、塌了,谁来担这个责任?依我看,还是得等王爷醒了,仔细考量、商量了再说。”
青芷珍年纪小,没见过这种场面,一下噎住了,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
沈绮烟扭头看向身旁两个嬷嬷。
赵嬷嬷没什么反应,倒是那余嬷嬷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走上前去,冲着许嬷嬷“啪啪”就是两巴掌。
沈绮烟惊呆了。
青芷珍也惊呆了。
许嬷嬷始料未及,被打得头晕目眩。
余嬷嬷冷声呵斥:“王爷王妃的事,轮得到你一个奴才多嘴!”
横着眉,“还不快请王妃进去!”
压迫十足。
许嬷嬷欺软怕硬,这会儿已经蔫了,捂着脸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沈绮烟眸光流露出赞许之色,真不愧是宫里出来的嬷嬷,如此雷厉风行,干脆利落!
青芷珍更是两眼放光,暗自攥紧了袖子里的双手,原来可以这样!她知道了!她学会了!
“是谁来了?表嫂吗?”
屋子里传出女声。
女子身段袅娜,款款行了出来,弯起眼眸,笑道:“早就听说表哥娶了个美人,今日一见果不其然。”
这便是薛真真了。
不等沈绮烟开口,她又道:“表嫂今日过来,是不是来找我娘?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