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逻辑简单而霸道。他赐给乌雅的东西,无论原因为何,毁在云媞面前,就是她的错。是她挑战了他的权威,冒犯了他“最重要的人”。
所有的委屈、恐惧、绝望,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。云媞仰起头,在黑暗中努力寻找他眼睛的方向,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和一股豁出去的倔强:“在你心里……她什么都是对的……我……我连辩解都不配吗?!”
这话吼出来,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一丝类似于质问和……委屈的情绪。
铁木劼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。
帐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,只剩下两人粗重交错的呼吸声。
他依旧紧紧箍着她,黑暗中,云媞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,锐利得仿佛能穿透黑暗,将她里里外外剖析个干净。
半晌,他忽然发出一声极低、极沉的冷笑。
“配?”他重复着这个字,像是在品味什么,“想要配得上辩解,先拿出你的‘价值’来。”
价值?
云媞尚未理解他话中的深意,整个人便被他猛地打横抱起。天旋地转间,她被重新扔回了那张冰冷坚硬的床榻上,薄薄的旧毯子根本无法缓冲撞击的力道,她痛得蜷缩起来。
下一刻,他沉重的身躯便覆了下来,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和一股无处发泄的暴戾。
“不是想证明自己吗?”他在她耳边,声音沙哑而冷酷,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意味,“那就让本王看看,你除了这身子,还有什么‘价值’!”
衣衫在他手下再次变得脆弱不堪,冰冷的空气侵袭着暴露的肌肤,随即被他滚烫的体温覆盖。这一次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粗暴,带着惩罚性质的掠夺,毫无怜惜可言。
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,意识在痛苦的浪潮中浮沉。她不再挣扎,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死死咬着下唇,任由黑暗吞噬自己。
不知过了多久,风暴才渐渐平息。
身上的重量撤离,空气中弥漫着情欲和冷冽交织的怪异气息。
铁木劼站起身,整理衣袍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他走到帐边,对外面守着的侍卫沉声吩咐,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威严,听不出丝毫刚才的失控:
“把她带回王帐。”
他没有再看床榻上如同破碎人偶般的云媞一眼,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惩罚,只是一次例行公事的惩戒。
“没有本王的允许,不准她再踏出王帐半步。”
命令下达,他掀开帐帘,大步走入外面的夜色中,将一室的冰冷和狼藉,留给了身后那个依旧在微微颤抖的身影。
偏帐一夜,像一场漫长而酷烈的刑罚。身体上的疼痛或许会消退,但那种被彻底否定、被轻蔑践踏、连辩解资格都被剥夺的屈辱感,却如同烙印,深深刻在了云媞的心上。
她被重新带回了那座华丽而压抑的王帐,活动范围被彻底限制。那件白狐裘,也被送了回来,依旧华美温暖,却再也无法驱散她心底的寒意。
铁木劼依旧夜夜留宿,依旧会在黑暗中强势地占有她,只是两人之间,似乎隔了一层更厚的、无法穿透的冰墙。他不再给她任何“讨好”的机会,甚至很少与她说话,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件用于泄欲和暖床的器物。
云媞变得更加沉默,像一株失去水分的花草,日渐枯萎。只有在夜深人静,听着身后他平稳的呼吸声时,她才会睁着眼,望着无尽的黑暗,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原。
碎掉的玉镯仿佛一个诅咒,将她最后一点微弱的、试图抓住什么的希望,也彻底击碎了。
王庭的春天短暂得像一场错觉,几场急雨过后,暑气便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,连吹过草场的风都带上了黏腻的热意。
云媞被困在王帐里,像一只被折断翅膀、圈养在金笼里的鸟,日复一日地看着帐外光影移动,听着远处模糊的马嘶人语。她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方寸之地,连去帐外透气的资格都被剥夺。铁木劼那日离去的命令,如同最坚硬的枷锁。
他依旧每晚回来,身上有时带着酒气,有时是操练后的汗味,有时只有纯粹的疲惫和肃杀。他很少看她,更少与她说话。夜晚的纠缠成了例行公事,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粗暴和不容抗拒的占有,却再无之前的任何波澜,无论是戏弄,还是那短暂流露过的、近乎享受的暧昧。"
“是。”云媞如蒙大赦,连忙屈膝行了一礼,转身快步走向内帐。
躺在床榻上,她依旧能听到外间他收拾东西,然后走向内帐的脚步声。她的心,因为刚才那番突兀的对话而久久不能平静。
他为什么会问她那个问题?是因为某个不安分的部落?还是……另有所指?
而她那个关于“害怕”的回答,是对是错?
她不知道。
铁木劼在她身边躺下,依旧背对着她。但这一次,云媞却觉得,两人之间那无形的距离,似乎因为那几句简短的、没头没脑的夜语,而被拉近了一点点。
至少,他第一次,将她当成了一个可以对话的……人。
哪怕,只是短暂的一瞬。
这一夜,云媞依旧没有睡好,但脑海中翻腾的,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和绝望,还多了许多纷乱复杂的、关于那个男人的猜测与思量。
帐外风声呜咽,帐内灯火已熄,一片黑暗。
唯有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、微妙的变化,在夜色中悄然蔓延。
那夜之后,王帐内的空气仿佛被注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活气。铁木劼依旧沉默寡言,但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冷却悄然褪色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、近乎默认的共存。
云媞不再被完全限制在王帐之内。铁木劼似乎默许了她偶尔在侍卫跟随下,于王庭附近走动。这有限的自由,对她而言,已是荒漠甘泉。
她开始留意王庭的布局,留意那些穿着各异、来自不同部落的人们,留意风中传来的、关于边境或草场的只言片语。她像一只小心翼翼探出触角的蜗牛,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,贪婪地汲取着关于这片土地、关于那个男人的一切信息。
她甚至鼓起勇气,向那个年长的侍女学习了几句简单的草原话,比如“谢谢”、“水”、“你好”。发音生涩古怪,常常惹得那侍女忍俊不禁,却又耐心地一遍遍纠正。
这一切细微的改变,铁木劼都看在眼里。他从不置评,有时在她笨拙地试图用刚学的草原话向侍女道谢时,他会从羊皮卷中抬起头,目光在她因窘迫而微红的侧脸上停留一瞬,然后若无其事地垂下,唇角却几不可查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他似乎……乐于见她这般小心翼翼地探索他的世界,笨拙地试图融入。
然而,这片短暂的、虚假的宁静,很快便被打破。
这日,云媞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草坡后,试图辨认几种新冒出来的野草,两名侍卫恪尽职守地站在不远不近处。忽然,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还夹杂着少年人兴奋的呼喝与某种幼兽惊恐的哀嚎。
云媞循声望去,只见几个穿着华丽、显然是贵族子弟的少年,正纵马追逐着一只灰扑扑的幼狼。那幼狼瘦骨嶙峋,后腿似乎受了伤,奔跑起来一瘸一拐,哀鸣声凄厉无助。
眼看一只套索就要甩中那可怜的小兽,云媞心头一紧,几乎要惊呼出声。
就在这时,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草坡之上。
是铁木劼。他不知何时来的,负手而立,目光冷沉地看着那几个追逐嬉笑的少年。
他甚至没有出声呵斥,只是站在那里,无形的威压便如同冰水般泼洒开来。
那几个少年猛地勒住马缰,脸上的嬉笑瞬间僵住,化为惊恐与敬畏,纷纷滚鞍下马,匍匐在地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那只侥幸逃过一劫的幼狼,拖着受伤的后腿,跌跌撞撞地缩进一处草窠,发出细微的、带着恐惧的呜咽。
铁木劼没有理会那些瑟瑟发抖的少年,他的目光越过他们,落在了云媞身上。
云媞站在原地,心脏还在因为方才那惊险的一幕而怦怦直跳。她看着他,看着他如同山岳般沉稳的身影,和他那双深不见底、却在此刻莫名让她感到一丝安心的眸子。
铁木劼朝她招了招手。"
铁木劼回来了。
他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和大帐议事的肃杀,玄色狼皮大氅上似乎还沾着未化的雪屑。他走进来,看也没看蜷缩在角落毯子上的云媞,径直走到案几后坐下,立刻有侍从送上热腾腾的烤羊肉和马奶酒。
他大口吃肉,大口喝酒,动作豪迈,甚至有些粗鲁,与瑾国宫廷那些优雅矜贵的王子皇孙截然不同。整个过程中,他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,仿佛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摆设。
云媞缩在阴影里,看着他。他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,几乎将她完全笼罩。恐惧依旧盘踞在心头,但那股为了故国必须争取他庇护的执念,再次顽强地冒了出来。
她想起宫中嬷嬷私下传授的,那些关于如何取悦男子的、模糊而羞耻的技巧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终于,在他酒足饭饱,挥手让侍从撤下残席,准备起身走向内帐时,云媞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。
她站起身,因为紧张和虚弱,脚步有些虚浮。她走到他面前,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抬起头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,甚至试图挤出一丝柔媚。
“大汗……可要……安歇了?”她伸出手,指尖微凉,带着细微的颤意,想要去替他解开大氅的系带。
这是她能想到的,最笨拙的勾引。
铁木劼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低下头,深褐色的眸子在火光下幽暗难辨,落在她试图触碰他衣带的手指上,那手指白皙纤细,与他古铜色、布满茧痕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,既没有厌恶,也没有期待,只有一片沉冷的审视。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那冰冷的皮革系带时,他猛地抬手,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道之大,让她瞬间痛白了脸,感觉腕骨都要被他捏碎。
“收起你这套。”他的声音冰冷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,像鞭子一样抽在她脸上,“瑾国教你的,就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?”
云媞的脸颊瞬间烧灼起来,羞愤和难堪让她浑身发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没有落下。
他盯着她泫然欲泣、却又强自忍耐的模样,攥着她手腕的力道,几不可查地松了一瞬,随即又猛地收紧,将她往前拽了一步,拉近到自己身前。
他俯下身,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种危险的、洞悉一切的气息。
“想讨好我?”他嗤笑,目光掠过她苍白的唇,泛红的眼圈,最后定格在她因为恐惧而微微缩起的瞳孔上,“为了你的瑾国?”
云媞的心跳漏了一拍,被他直接戳破心思,让她无所适从。
他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、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模样,眼底深处,那抹无人得见的幽暗,再次翻滚起来。
他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猛地打横抱起她,像昨夜一样,毫不怜惜地将她扔回了那张充斥着两人气息的兽皮床榻上。
沉重的身躯再次覆下,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和……一种近乎惩罚性的掠夺。
在意识被撞得支离破碎的间隙,云媞恍惚看见,他紧绷的下颌线条,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,似乎闪过一丝极快、极复杂的,类似于……享受的光芒?
错觉吧。
她闭上眼,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。
连着几日,云媞都是在铁木劼近乎蛮横的索取中昏睡过去,又在他离开后,独自在空旷的王帐里醒来。
身上的痕迹旧的未消,又添新的。那罐乌雅送来的药膏,她一次也未用过,潜意识里抗拒着那份看似善意的施舍。她只是默默地用清水擦拭,忍着疼痛,穿上那套灰扑扑的草原衣裙,将自己缩在王帐里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,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进沙子的鸵鸟。
铁木劼白日里几乎不见人影,不是在演武场,便是在大帐与各部首领议事。只有夜晚,他会带着一身风尘和凛冽的气息归来,有时带着酒意,有时只有纯粹的疲惫。他很少与她说话,看她的眼神也依旧没什么温度,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件暂时摆放在他寝帐里的、还算新鲜的玩意儿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