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脸色变了,那眼神躲闪,嘴唇翕动着,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:“您妹妹她……抽血量太大了,身体根本承受不住,抢救了四个小时……没、没能救过来。现在,已经在太平间了。”
赵雨瓷愣愣地看着护士,像没听懂那句话。
等那残酷的真相终于穿透麻木的神经,她眼泪肆虐,像疯了一样推开护士,赤着脚朝着太平间狂奔而去!
她推开门,冷气扑面而来,白色的床单覆盖着一个小小的、瘦弱的身形。
她走过去,跪下,伸手掀开白布。
这张脸她太熟悉了,她在ICU的玻璃窗外看了七年。
每天下午三点到三点半是探视时间,她就隔着那块玻璃,跟雨薇说话。
说姐姐今天吃了什么,说今天天气很好,说你姐夫又给她买了多少新裙子,就等着她醒来穿。
她说了七年。
雨薇听了七年。
可她再也没机会听了。
赵雨瓷攥着白布,慢慢蹲下去。
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床沿,蜷成一团。
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,洇成深色的水渍。
她张着嘴,像被丢上岸的鱼,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她在这间冰冷的屋子里,陪了妹妹一整夜。
三天后,她亲自火化了妹妹的尸体,给她办了一场葬礼。
墓地选在南城西郊的山上,赵雨瓷穿了一身黑裙,站在墓碑前,看着那张黑白照片。
是妹妹十五岁那年拍的,阳光很好,妹妹的脸被照得透亮。
她把照片放进相框,和妹妹最爱的那个小熊挂件一起,埋进土里。
“囡囡,”她轻声说,“这里很安静,没人吵你。春天的时候山上会开很多花,到时候我再来看你。”
身后突然传来皮鞋踩在枯叶上的声音,一把黑伞遮住了她头顶的阴雨。
顾闻川站在她身后,沉默了很久。
“……我也没想到会这样。”他说。
赵雨瓷没说话。
“我问过医生,她这个情况,抽两三百CC应该不会有问题。”
她还是没说话。
顾闻川等了几秒,开口:“我知道你很难过。”"
赵雨瓷自嘲一笑,转身想走,却不知从哪儿突然窜出来一条金毛犬,欢快地朝她奔来。
赵雨瓷从小就怕狗,下意识后退,可那狗却像是认准了她,一直追着她叫。
一人一狗在马路边纠缠,赵雨瓷只顾着躲狗,没注意到自己已经退到了机动车道上。
就在这时,一辆失控的货车疾驰而来!
“砰——!”
剧烈的撞击声中,赵雨瓷和那条狗同时被撞飞。
第五章
她重重摔在地上,只觉得浑身骨头都碎了,鲜血从身下蔓延开来,意识渐渐模糊。
她听见有人在喊:“出车祸了!快叫救护车!”
她听见狗还在叫,那团白色的影子也倒在血泊里,呜咽着。
她听见人群嘈杂,听见有人在录像,有人在报警。
然后她听见那个声音。
“让开!”
是顾闻川!
顾闻川冲进人群,声音急切,甚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:“我太太在里面!快!车子漏油了,随时会爆炸,马上把人救出来!”
话音刚落,乔梨就哭着跑了过来,一把抓住顾闻川的手臂,泪如雨下:“顾先生!先救我的狗!那条狗我养了五年,我把它当成家人一样!顾先生,你救救它,我不能没有它……”
顾闻川心头一紧,语气却依旧努力维持着温柔:“梨梨,别闹,人命关天!”
“我没有闹!”乔梨哭得梨花带雨,紧紧抓住顾闻川的胳膊,“顾先生,只要你救我的狗,我就考虑我们的关系,我是认真的!”
顾闻川的身子猛地一僵,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。
隔着短短两米的距离,隔着翻涌的血腥味和呛人的汽油味,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被压在车底、奄奄一息的赵雨瓷。
那一刻,他眼中闪过了剧烈的挣扎与犹豫,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最后。他深吸一口气,看向身旁的搜救员:“还有多久爆炸?”
“最多三十秒!”
乔梨哭得更厉害了,整个人扑进顾闻川怀里,顾闻川将她紧紧抱住,一边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,一边沉声下令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:
“先救狗。”
赵雨瓷躺在血泊里,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。
用最快的速度救出狗后,顾闻川又急忙催促:“快!用最快的速度把我太太救出来!”
有人跑过来,合力抬起了压住赵雨瓷腿的车体残骸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