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遍,忙音。
第三遍,冰冷的提示音响起——用户已关机。
他像疯了一样跑遍整个医院,最后在楼梯间堵住一位刚要下班的老医生,几乎要跪下。
老医生被他拖进手术室。
几分钟后,门开了。
老医生摘下口罩,摇了摇头,眼里满是疲惫与歉意:
“耽误太久,心源性休克......节哀。”
张谦靠在冰冷的墙上,慢慢滑坐下去。
世界失去了所有声音和颜色。
他在太平间外坐了一整夜。
窗外从浓黑到灰白,他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。
直到手机屏幕在死寂中骤然亮起,弹出陆雪晴的信息:
「阿谦,爸检查完已经回病房休息了,别担心。以后我们一起好好孝顺他,让他安享晚年。」
6
后面跟着一张照片——盛鸣安靠在病床上,脸色已见红润,对着镜头微笑。陆雪晴的半边身子入镜,正细心为他掖着被角。
张谦盯着那条信息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低下头,肩膀开始轻微地抖动。
起初是压抑的、破碎的气音,接着变成空洞的、断续的笑,最后,那笑声扭曲成再也无法抑制的痛哭。
他蜷缩在冰冷的地上,指甲深深抠进掌心,渗出血丝。
他后悔了。
后悔当初遇上她。
张谦处理完父亲的后事,直接去了医院。
盛鸣安的病房在VIP区,走廊铺着地毯,寂静无声。
他推开房门时,盛鸣安正靠在床头玩手机,气色红润,哪有半点失血过多的虚弱。
听见动静,盛鸣安抬眼,看见是张谦,嘴角立刻勾起一抹笑。
“谦哥?”他放下手机,语气惊讶里带着得意,“你怎么来了?是来道歉的吗?其实不用,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......”
张谦走到床边,将骨灰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。
盛鸣安的笑容僵了一下:
“这是什么?”"
“雪晴姐......我只是想跟谦哥道歉,他就......”
“别怕,阿盛,我在。”陆雪晴柔声安慰,再抬眼时,眼神只剩冰冷,“张谦,我给过你太多机会了。”
她掏出手机,按下三个数字。
“喂,110吗?这里是市医院VIP病房,有人故意伤人......”
7
张谦安静地听着她报案,描述他的“暴行”,要求警方严肃处理。
直到她挂断电话,他才轻轻开口:
“陆雪晴。”
她抬眼。
“这是我最后一次,”他说,“听你叫我的名字。”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很平静,却让陆雪晴心头莫名一慌。
警察来得很快。
张谦没有反抗,任由手铐扣上手腕。
被带走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病房。
陆雪晴正低头为盛鸣安擦鼻血,眼神专注而温柔,从头到尾,没再看他一眼。
监狱的日子,比五年前更难熬。
张谦被分到重犯区,第一天晚上就被五个人围在角落。
他没还手,不是不想,而是不能——饭菜被下了药。
肋骨断了两根,左手被铁棍狠狠砸中,腕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他躺在地上,血从嘴角溢出,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。
想起很多年前,陆雪晴说过:
“阿谦,你的手是世界上最温暖的手。”
现在这双手,一只废了,另一只也快了吧。
他闭上眼睛,笑了。
三天后,张谦出狱。
陆雪晴站在监狱门口,靠在车边等他。
看见他蹒跚走出来的样子,她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阿谦......”她快步上前,目光落在他垂着的左手上,“你的手怎么了?”"
检查刚做完,陆雪晴的手机就响了。
电话那头的声音慌急:
“陆小姐!盛先生被广告牌砸伤,出血严重!他是Rh阴性血,医院血库告急,找不到匹配的血源!”
陆雪晴心头一紧,猛地想起刚刚瞥见的检查单——张父的血型,正是Rh阴性。
她几乎没有犹豫,转身就对旁边的护工快速吩咐:
“送老爷子去抽血室。现在。”
张父被转往抽血处的路上,不安地问:
“雪晴丫头,这又是查什么?”
陆雪晴脚步未停,回头对他笑了笑,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
“爸,没事,就抽点血,做个常规检查。”
抽血室里,针头刺入老人干瘦发青的血管。
暗红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入血袋,一袋,又一袋。
护士看着监护仪上逐渐不稳的数据,抬头提醒:
“陆小姐,老人身体太弱,不能再抽了......”
陆雪晴正站在盛鸣安病床边,握着他缠满绷带的手。
她眉头都没皱一下,声音冷而清晰:
“抽。多抽点血又死不了人。出任何事,我负责。”
与此同时,在原本的病房里,张谦的不安达到了顶点。
父亲去了太久。
他正要出去找,一个护士脸色惨白地冲进来:
“张先生!您父亲心脏病突发,正在抢救!”
张谦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冲向手术室。
门口空荡荡,没有医生,只有闪烁的“抢救中”红灯,寂静得可怕。
他抓住一个匆匆跑过的护士:
“医生呢?!救我爸的医生呢?!”
护士被他吓到,结结巴巴:
“医、医生都被陆小姐调去VIP病房了......那边情况更紧急......”
张谦颤抖着手拨通陆雪晴的电话。
一遍,被挂断。"
他俯身,小心翼翼背起奄奄一息的父亲。
走到门口时,脚步顿了顿。
回头看了陆雪晴一眼。
四目相对的刹那,她心口骤然一刺——那双眼里,最后一点光,熄了。
5
经过抢救,张父的命暂时保住了。
医生把张谦叫到走廊,面色凝重:
“病人心脏很脆弱,这次创伤太大,就像风里的残烛。绝对、不能再受任何刺激。”
病房里,父亲的手枯瘦如柴,却紧紧攥着张谦的衣袖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:
“儿子......爸没偷东西。”
张谦喉咙堵得发疼,只能用力点头。
父亲浑浊的眼睛看着他,吃力地扯出一点笑,还在为别人找补:
“别怪雪晴那丫头......她管那么大公司,不容易......你多让让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张谦把涌到喉头的苦涩咽回去,俯身轻声说,“爸,等你再好点,我带你出国。我们离开这儿。”
父亲眼中闪过一丝光亮,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病房门在这时被推开。
“你要带爸去哪儿?”
陆雪晴来了,手里提着几个昂贵的礼盒。
她走到床边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:
“爸,您好点了吗?昨天真是误会,我已经说过阿盛了。”
她语气温软,仿佛那场酷刑真的只是一场“误会”。
护士进来通知做最后一项检查,之后就能出院。
张谦正要扶父亲起来,陆雪晴抢先一步接过手臂,语气温柔又坚定:
“我来吧,这事怪我。”
张父看了眼儿子,轻轻推他:
“让雪晴扶我就行。”
老人想给两人制造一点缓和的空间。
张谦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扶着父亲慢慢走远。
心头那点不安,像墨滴入水,一点点晕开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