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身体已基本恢复,而战局,显然到了紧要关头。
第五日的深夜,北风呼啸着卷过营寨甚至带来了细碎的雪粒。
林鸢在睡梦中被一阵异乎寻常的嘈杂惊醒,那不是平日的巡逻脚步声,而是密集、沉重、带着金属摩擦声的急促行进,中间夹杂着低沉的命令和马蹄的闷响。
次日清晨,营寨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!
“赢了!我们赢了!”
”大胜,大胜!”
“大捷!王爷神武!”
“北狄溃败!城池已破!”
林鸢匆匆穿好衣服走出营帐,寒冷的空气夹杂着雪沫扑面而来。
昨日还肃穆紧张的军营,此刻格外热闹
士兵们不顾风雪,相互拥抱、捶打、欢呼,仿佛要将这些日子艰苦戍边得压力,全都释放出来。
周军医也满脸喜色地走过来,声音洪亮:“林姑娘,听到了吗?大获全胜!王爷率军夜袭,一举击溃北狄主力,连下两城!我们就要拔营,向前推进了!”
林鸢看着周围一张张兴奋的脸,听着那震天的欢呼,心里却有些发空。
“赢了……然后呢?”她低声喃喃,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。
周军医没听清,凑近问:“姑娘说什么?”
林鸢摇了摇头,勉强扯出一个笑容:“没什么,恭喜大军得胜。”
随着大军开拔,林鸢也跟随着辎重队伍,踏上了前往新占领城池的道路。
距离并不算特别遥远,但越靠近目的地,空气中的气息就越发诡异。
胜利的欢呼早已消散在身后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、混合着血腥、焦糊与死亡的气息。
当她终于站在那座新夺取的城池前时,一阵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让她全身发抖。
这哪里是一座城?分明是一座巨大的、刚刚冷却的坟墓。
城墙多处坍塌,焦黑的痕迹触目惊心。
城门歪斜地敞开着,城内,几乎没有完好的房屋,断壁残垣在灰白的雪幕下无声矗立。
街道上覆盖着厚厚的、肮脏的积雪,雪中浸染着大片大片无法抹去的暗红与褐黑。
与预想中不同,城内并非空无一人。
稀稀落落、蜷缩在废墟角落或半塌房屋前的,是一些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北狄平民。
他们大多是老弱妇孺,眼神空洞麻木,在寒风与士兵的脚步声里瑟瑟发抖。
显然,真正的北狄富户早已闻风逃窜,留下的,只是这片土地上最无力离开的穷苦之人。
周军医不知何时来到了林鸢身边,望着眼前的景象,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:
“瞧见了吧,林姑娘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