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针头,刺入了谈梨几乎找不到血管的苍白手臂。
鲜红的血液,被一点点抽离,装入血袋。
她能感觉到,自己的生命力,正随着那温热的液体,飞速流逝。
恍惚中,她想起很久以前。
她也曾出过一场严重的车祸,生命垂危,血库告急。
那时的段京野,像一头被逼疯的困兽,不顾血型不符,抓着医生的衣领目眦欲裂:“抽我的!我是她丈夫!抽多少都行!必须救她!她不能死!”
他守在手术室外,一遍遍祈祷,甚至对不信的鬼神下跪磕头,额头磕出血也浑然不觉。
后来她脱险,他抱着她,哭得像个失去一切又失而复得的孩子,哽咽着说:“梨梨,你吓死我了……我不能再失去你……”
如今呢?
为了另一个女人,他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她,置她于死地。
段京野啊……
你怎么就突然,不爱我了呢。
……
再次醒来,谈梨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,费力地睁开眼,看到护士正在记录着什么。
护士看到她醒来,松了口气,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和欲言又止,“谈女士,你醒了就好,您刚做完手术,需要静养。还有……你的子宫被摘除了,术后这几天可能会有出血,一定要多休息,按时吃药。”
子宫……摘除?
谈梨像是没听懂,茫然地眨了眨眼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护士避开她的视线,重复的话语如同惊雷,在她早已麻木的心湖里炸开惊涛骇浪:“你的子宫摘除了,是段先生亲自授意的。以后……你无法再生育了。”
第五章
无法再生育。
这五个字像淬了冰的锥子,狠狠扎进她的耳膜,瞬间冻结了她全身的血液。
就在这时,病房门被推开。
段京野走了进来,他示意护士出去,门轻轻合上,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。
他走到床边,看着谈梨惨白如纸的脸,脚步顿了顿,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。
“梨梨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“你听我解释。”
“芊芊这次受伤,我担心她,就顺便让她做了个全身检查。结果……查出来,她先天性子宫发育不全,无法生育。”
“她知道后,哭得不行,怕我因为她不能生孩子就不要她了,一直闹着要自杀,我没办法,我哄不好她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,目光直直地看向谈梨那双空洞的眼睛:
“所以……为了让芊芊心理平衡,不再闹腾,也为了证明我绝不会因为她不能生孩子就嫌弃她……我让医生,在给你做手术的时候……”"
段京野脸色一沉:“谈梨!我说过,让你们和平共处!你就不能大度一点?!”
谈梨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,忽然觉得很累,累到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。
她知道,就算她不去,以段京野对苏芊芊的在意程度,也会强行把她拉去。
何必呢。
“好,我去。”她平静地说。
段京野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。
但他也没多想,只当她是想通了或者认命了。
“车在门口,走吧。”
雕塑展在一家新开的艺术馆,办得很大,很隆重。
来了很多人,名流,记者,艺术家。
显然,为了让苏芊芊众星捧月,段京野砸了不少钱。
苏芊芊穿着一身白色的礼服,化着精致的妆容,周旋在宾客之间,笑容灿烂。
看到段京野进来,她眼睛一亮,立刻迎了上来:“京野哥!你来啦!”
她自然而然地挽住段京野的手臂,然后像是才看到谈梨,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:“谈梨姐也来了?太好了,我还怕你不肯赏脸呢。”
谈梨扯了扯嘴角:“恭喜。”
苏芊芊笑容更甜:“谢谢谈梨姐!来,我带你看看我的作品。”
展厅很大,分了好几个区域,每一件雕塑都标着不菲的价格,旁边还有详细的介绍和创作理念。
苏芊芊所到之处,周围不时有人过来打招呼,言语间都是恭维。
苏芊芊笑得更加灿烂,段京野虽然没说什么,但眉宇间那份纵容,谁都看得出来。
谈梨安静地跟在后面,像是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。
走到展厅中央时,苏芊芊停下脚步,对周围的人说:“接下来,是今天的一个小高潮。我准备了一段视频,回顾我从学习雕塑到现在的所有作品,也记录了我创作过程中的一些心路历程。”
她说着,示意工作人员开始播放。
灯光暗下,音乐响起,一幅幅或抽象或写实的雕塑图片闪过。
可就在视频快要结束时,画面忽然变了。
不再是雕塑,不再是艺术照。
而是……苏芊芊没穿衣服的私密照。
她赤身裸体,摆出各种诱人的姿势,眼神迷离!
“啊——!!!”
苏芊芊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!"
然后,是第三次。
在她为他精心准备的结婚纪念日晚餐上,他接到一个电话,匆匆离去,她鬼使神差地跟去,竟又看到他搂着醉醺醺的苏芊芊,进了酒店。
那一刻,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她回到家,吞下了半瓶安眠药。
被抢救回来后,段京野守在她床边,脸上没有太多心疼,只有深深的不耐和疲惫。
他说:“谈梨,你别闹了行吗?!”
“我承认,我爱过你,爱得发疯。可也许是当初太轰轰烈烈了,现在我对你的爱,好像透支了,提不起兴趣了。”
“芊芊带给我的感觉很好。很轻松,很新鲜。我甚至有时候会觉得,如果早一点遇到她,我可能……不会和你在一起。。”
“但是,你陪了我这么多年,我不是没有良心的人,我不会和你离婚,但芊芊,我也离不开。”
他看着奄奄一息的她,说出了那句让她彻底心死的话:
“以后,你就和芊芊……和平共处,可以吗?”
这一次,谈梨没有哭,没有闹,甚至连眼泪都没有流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自此,她收起了所有锋芒、所有爱恨、所有情绪。
变成了他所期盼的、安静顺从、仿佛不存在的段太太。
然后,瞒着他,秘密委托了律师,申请离婚。
最爱他的时候,她像个神经病,敏感,多疑,患得患失,歇斯底里。
可当爱被一点点耗尽,心死了之后,她终于能像个正常人一样,平静地呼吸,平静地生活,平静地……等待离开。
第三章
接下来的日子,谈梨开始动手清理这个家。
把属于她自己的东西,一一装进行李箱。
把带不走的,全都丢进垃圾袋。
东西收拾完后,她才忽然想起,她名下还有一套房子。
那套位于老城区、承载了他们所有回忆的出租屋。
当初他们在那里度过了最难最长的时光,后来段京野发达了,把那套房子买下来,送给了她,说是“爱情的起点,永远为你保留”。
如今爱情没了,房子,也不该留下了。
她联系了中介,决定把那套房子卖掉。
中介和她沟通过后,让她过去交接钥匙,顺便拍些照片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