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老团长的暴怒,他脸上没什么波澜,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。
“团长,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。”
周扬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子沉稳,那是以前那个年轻气盛的侦察连长所没有的死寂:“您也看见了,我现在是个废人。留在部队,除了给团里拖后腿,还能干什么?让我在机关混日子,领那份闲饷,我周扬丢不起那个人。”
“放屁!谁敢说你是废人?老子崩了他!”
王贵生猛地吸了一口烟,烟屁股烫到了手,他骂骂咧咧地把烟头按进堆成小山的烟灰缸里:“你那胳膊是为了救人废的!是一等功!只要我王贵生在这个团一天,就有你周扬一口饭吃。谁敢嚼舌根子,让他来找我!”
说到这,王贵生眼圈红了。
他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,走到周扬面前,粗糙的大手想拍拍周扬的肩膀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,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“扬子啊……”
王贵生的声音软了下来,带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悲凉:“咱们团……苦啊。去年去南边轮战,整整一个营撒出去,回来的才几个?啊?那天我去接站,从车上下来的,囫囵个儿的加起来不到八十个!”
王贵生转过身,背对着周扬,肩膀微微耸动。
他指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,手指都在颤抖:“特别是你们侦察连,那是我的尖刀啊!一百多号弟兄,回来的就剩下二十几个,还大半带伤。连指导员都……都埋在那红土岭上了。你是副连长,是他们的主心骨,你要是这时候走了,剩下的那帮弟兄心里得多凉?”
周扬顺着王贵生的手指看去,目光落在那片红色的边境线上。
脑海里闪过战火纷飞的丛林,那些年轻的面孔,还有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。
但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。
上一世的经历告诉他,情义在权力和现实面前,往往脆弱得像张纸。